江岫白没想到会这么快再见到傅砚辞。
距离那晚的偶遇才过去三天,他正在工作台上给一枚新设计的戒指镶嵌碎钻,店门的风铃响了。抬头时,看见傅砚辞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深蓝色的纸袋。
今天的傅砚辞穿得休闲了些,白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手腕。阳光从门外斜斜照进来,给他整个人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
“傅先生?”江岫白放下手里的工具,下意识擦了擦手,“您怎么来了?”
傅砚辞走进来,目光在店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回江岫白脸上:“路过,想谢谢你上次的胸针。”
他把纸袋放在柜台上。透过半透明的包装,能看见里面是个精致的木盒。
“这是......”江岫白有些无措,“您太客气了,那枚胸针不值什么钱的。”
“对我来说很珍贵。”傅砚辞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打开看看。”
江岫白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纸袋。木盒里铺着黑色丝绒,上面静静躺着一对耳钉——是极简的直线设计,但在末端嵌了细小的钻石,像星星滑过夜空留下的轨迹。
“好漂亮......”江岫白由衷赞叹,“这是?”
“我母亲设计的。”傅砚辞说,“她生前是珠宝设计师。这对耳钉是她最后一件作品,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主人。”
江岫白猛地抬头:“这太贵重了,我不能——”
“她说,作品要送给懂它的人。”傅砚辞打断他,“我觉得你懂。”
空气安静了几秒。江岫白看着那对耳钉,又看看傅砚辞。这个男人的眼神很深,里面有些他看不懂的情绪,但不知为何,并不让人觉得危险。
反而有种......沉甸甸的温柔。
“可是......”
“就当是回礼。”傅砚辞说,“如果你实在过意不去,可以请我喝杯茶。”
江岫白笑了:“这个可以。”
他转身去泡茶。傅砚辞在店里慢慢走动,目光掠过墙上每一件作品。他在一幅向日葵水彩画前停留了很久。
“这是我十八岁画的。”江岫白端着茶具走过来,“那时候特别喜欢向日葵,觉得它们永远朝着太阳,特别有生命力。”
“现在不喜欢了?”
“现在也喜欢。”江岫白倒茶,热气袅袅上升,“只是觉得......向日葵也有低头的时候。晚上,或者下雨天。但它们第二天还是会抬头。”
傅砚辞接过茶杯,指尖不经意碰到江岫白的手。温热的触感。
“你说得对。”他垂下眼,“只要太阳还在,向日葵总会抬头。”
两人坐在店里的沙发区喝茶。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在地板上切割出明亮的光块。江岫白话多,从设计理念聊到最近的展览,又从展览聊到喜欢的电影。傅砚辞大多时候静静听着,偶尔接一两句。
“傅先生做什么工作的?”江岫白好奇地问。
“做点投资。”傅砚辞含糊带过,“你呢?一直做这个?”
“嗯!从小喜欢。我爸妈就是做这行的,我算继承了他们的手艺和审美。”江岫白眼睛亮晶晶的,“虽然店不大,但能做自己喜欢的事,特别开心。”
傅砚辞看着他。二十三岁的江岫白,和十三岁那个穿玩偶服的少年重叠在一起。一样明亮的眼睛,一样灿烂的笑容。
只是现在的笑容里,多了一点成年人的沉稳,少了一点孩子气的肆意。
他想知道这十年,江岫白经历了什么。想了解他所有的喜怒哀乐。想填补那些自己错过的时光。
但傅砚辞知道,不能急。
他的光就在这里。这一次,他要慢慢靠近,用最安全的方式。
“你经常一个人看店?”他问。
“对啊,店面小,雇人划不来。”江岫白说着,突然想起什么,“不过最近确实有点忙。接了个定制订单,客人要求特别高,修改了好几次方案。”
“需要帮忙吗?”
“啊?”江岫白一愣,“傅先生也懂设计?”
“不懂。”傅砚辞诚实地说,“但我认识几个不错的匠人,如果你需要技术支持的话。”
“那太好了!”江岫白开心地说,“我正愁一个镶嵌工艺呢,传统的做法总感觉不够精致......”
他又开始滔滔不绝。傅砚辞看着他眉飞色舞的样子,心里某个空缺的地方,正一点点被填满。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端的霍氏集团大楼里,霍延川正在看助理送来的资料。
厚厚一沓,从江岫白的出生证明到大学成绩单,从家庭背景到社交关系,事无巨细。
“江岫白,二十三岁,独子。父母江文山、林月如,经营‘江月饰品设计工作室’,年营业额约五百万,小康家庭。”助理站在办公桌前,声音平稳地汇报,“毕业于本市美术学院工艺设计系,成绩优异。性格开朗,人际关系良好,有两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友——周时序,周氏集团小公子;苏浔安,家里做餐饮连锁的。”
霍延川翻到一页,上面是江岫白的照片。应该是大学时期拍的,穿着白T恤牛仔裤,抱着一摞书走在林荫道上,笑得没心没肺。
“感情经历?”霍延川问。
“空白。”助理说,“大学时有人追,但江岫白都婉拒了。据他朋友说,他对恋爱似乎没什么兴趣。”
霍延川挑眉:“没兴趣?”
“或者说......”助理斟酌着用词,“没遇到让他感兴趣的人。”
霍延川合上文件夹,靠在椅背上。窗外是城市的天际线,玻璃幕墙反射着冷硬的光。
他对这个结果很满意。一张白纸,最适合涂抹。
“安排一下。”他说,“我要‘偶遇’他。”
“需要什么场景?”
霍延川想了想:“他不是有个饰品店吗?我需要一件‘母亲留下的遗物’去修复。要那种看起来很有年代感、很有故事的物件。”
“明白。我这就去准备。”
助理离开后,霍延川又翻开文件夹,目光停留在江岫白的照片上。
真干净啊。
干净得让人想看看,他被弄脏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
是会哭吗?还是会愤怒?或者像那些被他毁掉的人一样,崩溃、绝望、跪地求饶?
霍延川感到一种久违的兴奋。这种兴奋比拿下大项目更刺激,比在董事会上打压对手更让他血脉贲张。
他要亲手撕开那层干净的伪装,看看底下藏着什么。
周时序找到“日光集”的时候,江岫白正在和傅砚辞讨论镶嵌工艺。
“用微镶吧。”傅砚辞指着设计图说,“虽然费时,但效果更精致。我认识一个老师傅,做了四十年微镶,手艺很好。”
“可是微镶的成本......”江岫白有些犹豫。
“成本我来承担。”傅砚辞说得很自然,“就当投资一个有潜力的设计师。”
“这怎么行——”
“小白。”周时序推门进来,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江岫白抬头,眼睛一亮:“时序!你怎么来了?”
“路过,来看看你。”周时序说着,目光落在傅砚辞身上,带着审视,“这位是?”
“啊,介绍一下,这是傅砚辞傅先生。”江岫白说,“傅先生,这是我发小,周时序。”
两个男人握手。周时序的手劲很足,傅砚辞面色不变地回握。
“傅先生做什么的?”周时序问得直接。
“做投资。”
“投资什么?”
“时序。”江岫白小声提醒,“别这么没礼貌。”
傅砚辞却笑了:“没关系。我主要投科技和文创板块,最近对设计领域也有些兴趣。”
周时序没有接话,只是又看了傅砚辞几眼。那眼神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的价值,或者风险。
“小白,晚上一起吃饭?”周时序转开话题,“浔安那小子又闹脾气了,说我不陪他打球。”
“他腰伤还没好全,打什么球。”江岫白无奈,“你也是,明知道他闲不住,还刺激他。”
“我哪刺激他了?我就是说等他好了再打——”
“你就是故意的。”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傅砚辞安静地站在一旁。他看着江岫白和周时序互动时那种自然的亲昵,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是嫉妒吗?不全是。
更像是......遗憾。遗憾自己错过了十年,错过了江岫白生命里所有重要的时刻。
“傅先生要不要一起?”江岫白突然问,“晚上我们几个朋友聚餐,都是很好相处的人。”
傅砚辞有些意外:“方便吗?”
“方便啊!人多热闹。”江岫白笑着说,“不过就是普通的小餐馆,傅先生别嫌弃。”
“不会。”傅砚辞说,“我很乐意。”
周时序看了傅砚辞一眼,没说什么。
晚上六点,四个人坐在老城区一家川菜馆的包厢里。除了江岫白、周时序和傅砚辞,还有苏浔安。
苏浔安是个看起来就不好惹的主。寸头,眉骨上有道淡淡的疤,穿黑色背心,露出线条分明的手臂肌肉。他一进门就大剌剌地坐下,目光在傅砚辞身上扫了一圈。
“这谁?”
“傅砚辞,我新认识的朋友。”江岫白介绍,“傅先生,这是苏浔安,我另一个发小。”
苏浔安“哦”了一声,没伸手,直接拿筷子夹了颗花生米扔嘴里:“傅先生看着不像我们这种小老百姓啊。”
这话说得不客气,江岫白在桌下踢了他一脚。
傅砚辞却不介意:“职业不分贵贱,人也是。”
苏浔安挑眉,倒是没再说什么。
菜陆续上齐。江岫白爱吃辣,点了一桌红彤彤的菜。傅砚辞面不改色地跟着吃,虽然耳根有些发红。
“傅先生不能吃辣吧?”江岫白注意到他的不适,“要不点几个不辣的?”
“不用。”傅砚辞喝了口水,“很好吃。”
周时序默默观察着。他比江岫白大两岁,从小就像哥哥一样护着他。江岫白性子单纯,容易相信人,周时序不得不替他多留个心眼。
这个傅砚辞,看起来不像普通人。那种气质,那种谈吐,绝不是普通投资者那么简单。
而且他看江岫白的眼神......
周时序心里警铃微响。
“傅先生是本地人?”周时序状似随意地问。
“算是。”傅砚辞说,“很小的时候离开过一阵,后来又回来了。”
“家里做什么的?”
“时序!”江岫白终于忍不住了,“你查户口呢?”
傅砚辞却笑了:“没关系。我家做点小生意,不值一提。”
苏浔安嗤笑一声:“小生意能养出你这种气质?傅先生谦虚了。”
气氛有些微妙。江岫白正要打圆场,傅砚辞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眼来电显示,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下:“抱歉,我接个电话。”
傅砚辞起身出去。包厢里剩下三个人,苏浔安立刻凑近江岫白。
“小白,这人哪认识的?”
“就前几天,他来我店里买东西。”江岫白说,“怎么了?”
“不怎么。”周时序接话,“就是觉得他不简单。你小心点。”
“你们想太多了。”江岫白无奈,“傅先生人挺好的,还帮我介绍老师傅呢。”
“无事献殷勤。”苏浔安嘀咕。
“浔安!”
“好了好了,不说了。”苏浔安举手投降,“吃饭吃饭。”
走廊里,傅砚辞压低声音:“说。”
“傅总,查到一些东西。”电话那头是陈默,“霍延川最近在调查江先生。”
傅砚辞的眼神骤然冷下来:“详细。”
“他助理昨天调取了江先生的所有公开资料,今天还找人定制了一件‘古董怀表’,应该是要制造和江先生接触的机会。”
“知道了。”傅砚辞说,“继续盯着。还有,我要霍延川最近所有的行程。”
“是。”
挂了电话,傅砚辞站在走廊的窗前。夜色渐浓,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
霍延川。
他听说过这个人。霍家的私生子,手段狠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这几年在商界搅风搅雨,树敌不少。
他为什么要调查岫白?
傅砚辞握紧手机。一种久违的、尖锐的保护欲涌上心头。
十年前他没能保护他的光。十年后,谁也别想碰。
回到包厢时,傅砚辞已经恢复了平静。江岫白正在和苏浔安争论哪道菜最辣,周时序在一旁无奈地笑。
“傅先生回来啦?”江岫白眼睛弯弯的,“快来尝尝这个水煮鱼,特别好吃!”
傅砚辞坐下,夹了一筷子。麻辣的味道在口腔里炸开,但他面不改色地咽了下去。
“好吃。”他说。
江岫白笑得像只偷腥的猫:“我就说嘛!”
那一瞬间,傅砚辞想,如果能一直这样多好。
他的光坐在他身边,笑得很开心。朋友们虽然戒备,但至少没有恶意。
可是霍延川的影子,像一团乌云,正缓缓靠近。
三天后,霍延川的计划开始了。
那是个雨天。江岫白正在店里画设计图,风铃响了。
他抬头,看见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男人走进来。男人身材高大,长相英俊,但眉眼间有种挥之不去的阴郁感。
“欢迎光临。”江岫白站起来,“需要什么吗?”
霍延川打量着他。比照片上更好看。皮肤很白,眼睛很亮,笑起来的时候有酒窝。
干净得刺眼。
“我有一件东西想修复。”霍延川从口袋里取出一个绒布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块老式怀表,表盖上有精致的雕花,但表盘碎了,指针也断了。
“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霍延川的声音很低,带着恰到好处的伤感,“她去世得早,这是她唯一的遗物。之前不小心摔坏了,我问了很多地方,都说修不了。”
江岫白接过怀表,仔细看了看:“确实损毁得比较严重。不过......”
他抬头,看见霍延川眼中那种深切的期待——或者说,他以为那是期待。
“我可以试试。”江岫白说,“但需要时间,而且不能保证完全恢复原样。”
霍延川松了口气似的笑了:“谢谢你。钱不是问题,我只希望能修好它。”
“我会尽力的。”江岫白拿出登记本,“您留个联系方式?修好了我通知您。”
霍延川留下电话号码,名字写的是“霍川”。他故意隐去了“延”字。
“大概需要多久?”他问。
“至少两周。”江岫白说,“有些零件需要定制。”
“好,我等你的好消息。”
霍延川离开时,雨下得更大了。他没有撑伞,就那样走进雨里。
江岫白看着他的背影,莫名觉得有些......孤单。
摇摇头,把这种奇怪的想法甩掉。江岫白低头继续研究那块怀表。表盖内侧刻着字,但因为磨损,只能辨认出“爱”和“永远”两个词。
一定是很有故事的一块表吧。江岫白想。
他拿出工具,开始小心翼翼地拆卸。完全没注意到,店外停着一辆黑色轿车。
车里,傅砚辞看着霍延川离去的方向,眼神冰冷。
“他进去了多久?”傅砚辞问。
“二十分钟。”陈默回答,“带着一块怀表进去的。”
傅砚辞沉默片刻:“去查那块表的来历。”
“是。”
雨刷器有节奏地摆动。傅砚辞看着店里低头工作的江岫白,看着他微蹙的眉头和专注的侧脸。
他想推门进去,告诉他,刚才那个人很危险。
但他不能。
现在的他,对江岫白来说只是个刚认识不久的“朋友”。他没有立场,也没有资格。
而且......傅砚辞握紧拳头。
他不想让江岫白知道,自己一直在暗中关注他。那样会吓到他的。
可是霍延川已经出手了。那个男人像条毒蛇,悄无声息地靠近。
“走吧。”傅砚辞说。
车子缓缓驶离。傅砚辞最后看了一眼“日光集”的招牌,那三个字在雨幕中泛着暖黄的光。
他要加快速度了。
在毒蛇咬伤他的光之前,他必须筑起围墙。
江岫白花了一整晚研究那块怀表。表确实很旧,工艺也很精湛,像是民国时期的东西。但奇怪的是,某些磨损痕迹看起来......不太自然。
像是人为做旧的。
他甩甩头,觉得自己想太多了。谁会拿母亲的遗物来做旧呢?
第二天,江岫白去图书馆查资料,想找找类似的怀表款式。在古籍区翻书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江先生?”
江岫白回头,看见霍延川——哦不,霍川——站在书架间,手里拿着几本关于钟表历史的书。
“霍先生?”江岫白有些惊讶,“您也来查资料?”
“嗯,想多了解一些关于这块表的信息。”霍延川走过来,很自然地看向江岫白手里的书,“你在看《民国钟表图鉴》?我也找了这本。”
“好巧。”江岫白笑了,“我刚才看到一款和您的表很像的,您看——”
他翻开书页,指给霍延川看。两人靠得很近,江岫白能闻到霍延川身上淡淡的古龙水味。
霍延川低头看着书,目光却落在江岫白的侧颈上。那里的皮肤很白,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
他想起自己曾经养过的一只白鸟。羽毛洁白,叫声清脆。后来他把鸟笼打开了,那只鸟飞出去,没几天就死了。
太干净的东西,不适合这个肮脏的世界。
“确实很像。”霍延川说,“江先生真专业。”
“没有没有,就是多看看资料。”江岫白有些不好意思,“对了,我正想联系您呢。表盖内侧的字,我想试着修复一下。不过需要您告诉我原本刻的是什么。”
霍延川的眼神暗了暗:“是‘爱子延川,永念于心’。”
延川。江岫白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很好听。
“您母亲一定很爱您。”他轻声说。
霍延川扯了扯嘴角:“也许吧。”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那种淡淡的哀伤如此真实,让江岫白的心软了一下。
“我会尽最大努力修好的。”江岫白认真地说。
“谢谢。”霍延川看着他,眼神深邃,“你是个善良的人。”
江岫白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低头继续翻书。
霍延川站在他身侧,目光掠过他微红的耳尖。
第一步,建立联系,完成。
第二步,展示脆弱,激发同情,进行中。
接下来,该制造更多的“偶遇”了。
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图书馆的玻璃窗洒进来,把两人笼罩在温暖的光晕里。
江岫白专注地看着书,没注意到霍延川眼中一闪而过的算计。
也没注意到,图书馆对面的咖啡馆里,傅砚辞正坐在窗边,看着这边。
他的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冷掉的咖啡,手紧紧握着杯子,指节泛白。
陈默站在他身后,低声说:“傅总,要不要——”
“不用。”傅砚辞打断他,“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要等。
等霍延川露出更多的破绽。
等一个能一举击溃他的机会。
在此之前,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毒蛇靠近他的光。
这种感觉,像钝刀子割肉。
疼得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