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大厦,顶层总裁办公室。
窗外是首都无尽花园永不落幕的璀璨星河,而窗内,空气凝滞得如同深海。
煜辰将最后一页财务简报轻轻合拢,金属质感的页面发出“咔”一声轻响,在这过分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垂手立于桌前的秘书身上。
“发布会,已经准备好了吗?”
他的声音不高,平静得像在询问今日的天气,听不出丝毫濒临绝境的波澜。
秘书莫听雪立刻上前一步:“一切就绪,媒体和部分主要债权人代表均已到场,只等您入场,煜总。”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我准备了几个可能出现的尖锐问题,您要过目吗?”
“不用,”煜辰站起身,裁剪精良的黑色西装包裹着他挺拔的身形,“随机应变就好。”
重生至今不过数日,那身属于贵公子的骄矜已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淬过火般的冷硬与沉稳。
他带领莫听雪,穿过铺着暗纹地毯的冗长走廊,走向那座即将决定煜家命运的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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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会现场。
门开的瞬间,海啸般的声浪与几乎能点燃空气的闪光灯便一同扑来。
黑压压的人群挤满了大厅,镜头如贪婪的眼,对准了他。
前世的他,十八线小演员,曾在无数个深夜幻想过被万众瞩目的时刻。
却从未想过,会以这样的方式实现——作为一艘即将沉没的巨轮,最后站在舷梯上的船长。
煜辰在中央的黑檀木演讲台后落座,调整了一下麦克风。
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台下愈发骚动。
几名记者试图冲破安保拉起的金属护栏,声音尖锐地穿透嘈杂:
“煜文远总裁为何不出席?是否真如传言所言……”
“盛世集团是否已无力交付延期订单?违约赔偿如何计算?”
“煜少,今天是要正式宣布破产吗?!”
“……”
问题如同淬毒的箭,从四面八方射来。
煜辰抬起手,虚空轻轻一压。
他没有嘶吼,没有辩解,只是用那双沉静如寒潭的眼睛缓缓扫过台下。
奇迹般地,喧哗声竟在他无声的注视下,一层层低伏下去,直至只剩下摄像机工作的细微电流声。
“各位媒体朋友,各位合作伙伴,大家上午好。”
他开口,音质通过扩音器传递,清晰而稳定。
“我是煜辰,今日由我代表我的父亲,煜文远先生,代表盛世集团,就近期诸多关切,做一个正式的说明。”
他略作停顿,给予信息沉淀的时间,也让自己接下来的每一个字,都显得更有分量。
“第一,集团核心业务,确实因琉璃星突发陨石撞击,星际风暴路径改变,导致原有的高纯度晶格矿脉……暂时无法开采。”
台下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和低语,闪光灯再度疯狂闪烁。
煜辰的目光没有躲闪,反而迎向那些或探究、或幸灾乐祸的镜头。
继续道,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安抚性的平稳:“但是,请大家不要忘记,我煜家对琉璃星的开采与经营,已持续超过三百年。”
他刻意放缓了语速,让每个字都敲在听众的心上:
“三百年的积累,意味着我们拥有相当规模的晶格矿战略库存。
目前部分合作伙伴的订单延期,并非因为无货可交,而是集团正在审慎评估。
在这段特殊时期,如何最合理、最有效地调配这些珍贵的库存资源。”
“因此,” 他微微前倾,靠近话筒,姿态诚恳。
“我恳请各位,再给盛世一些时间。
我们正在制定最稳妥的方案,一定会给所有合作伙伴一个负责任的交代。”
“至于我的父亲为何没有出席……”
煜辰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恰到好处的沉重。
“连日来的巨大压力与奔波,他身体确实有些不适,正在休养。
而外界关于他欲服用‘星沉液’的不实传言,纯属恶意造谣,盛世集团保留追究其法律责任的权利。”
说完最关键的部分,他没有留给媒体更多追问撕咬的机会。起身,对着台下微微鞠了一躬。
“今天的发布会到此结束。再次感谢诸位莅临。”
干脆,利落,甚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强势。
他在安保人员的护送下离场,将新一轮爆发的声浪与疑问,彻底抛在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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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氏集团总部,总裁办公室。
巨大的光屏上,实时转播的画面定格在煜辰离场的背影。
萧景琰关闭终端,身体向后,完全陷入柔软的真皮座椅中。
办公室落针可闻,半晌,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真切的笑音从他喉间溢出。
“库存?” 他指尖在扶手上点了点,眼神锐利如刀,穿透屏幕,仿佛看到了发布会台下那些暗自松了口气的债权人面孔。
其他人或许会信,毕竟那是煜家,毕竟有三百年底蕴。
盛世这艘船太大,没人相信它会连压舱石都没有就敢出海。
但萧景琰不信。
作为争斗多年、彼此知根知底的老对手,双方在对方核心业务领域都有些“心照不宣”的信息渠道。
盛世每年琉璃星的产出、高端机甲的耗用量、甚至大致库存周转周期。
他虽不能精确到个位数,但估摸个八九不离十,绝非难事。
近八十年来,琉璃星矿脉品质持续下降,A级纯度晶格产出率从早年的30%以上暴跌至不足5%,这并非绝密。
而市场,尤其是高端机甲市场,对A级晶格的需求却有增无减。
以萧景琰的判断,盛世为了维持市场地位和口碑。
近百年间必然在持续消耗早期积累的高品质库存,以求代偿原料质量的下降。
那所谓的“战略库存”,恐怕早在不知不觉间,已见了底。
否则,煜文远何至于被逼到要服用‘星沉液’的地步?
煜辰这场发布会,不过是用一个精致的谎言,在悬崖边垒起一道脆弱的护栏,能挡多久?
萧景琰不知道,但他知道,那个曾经阴沉傲慢、处处要与他争个高下的煜家少爷。
此刻正站在悬崖最边缘,独自面对着足以吞噬一切的狂风。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将脑中那点莫名的思绪挥开,商场如战场,心软是大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