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老师？”林小鱼探头进来，“那本书的初步信息出来了。”
纪明川转身时已恢复了工作表情：“这么快？”
“江队凌晨四点就让我查了。《罪与罚》1947年俄文原版影印本，国内少见。翻开的是第四部第五章——拉斯柯尼科夫向索尼娅坦白杀人那段。
还有，技术科在书页边缘提取到半枚模糊指纹，不是受害者的。数据库里也没有匹配。”
“书是凶手带来的！”纪明川说道。
“江队也这么判断。”林小鱼点头，“他已经带人去查本市旧书市场和特殊藏品流通记录了。”
“他什么时候走的？”
“就刚才，散会直接走的。没让我通知您。”林小鱼有点局促，“可能是……走得急。”
江逐是故意的。
纪明川没说出来。
他摘下眼镜擦拭——这是需要思考时的习惯动作，从高中时就有的小动作。
“帮我调七年前那个片区的未破袭击案卷宗。”纪明川重新戴上眼镜，“特别是受害者背景和作案手法细节。”
“江队已经调了，那是加密档案，权限有点……”林小鱼话没说完，纪明川已经拨通电话。
响到第五声才接。
“说。”江逐那边有风声和车流声。
“我要看七年前的案子。”纪明川开门见山。
电话里静了两秒：“理由？”
“你刚才特意提了，就是在等我开口。”纪明川走向窗边，“江逐，别玩这种试探。如果旧案和现在有关联，我需要完整信息才能做有效侧写。”
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开合的金属脆响。
“档案在我办公室左边抽屉，钥匙在老地方。”江逐声音压得很低，“自己去看。别让其他人知道你在查这个。”
“老地方”三个字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扎进来。
高中时他们共用的储物柜，钥匙藏在消防栓后面；大学时江逐租的公寓，备用钥匙在门垫下面；后来同居，家门钥匙藏在——
纪明川果断掐断了回忆……
“知道了。”他挂断电话。
林小鱼小心翼翼问：“纪老师，那我现在……”
“配合技术科工作。”纪明川拿起笔记本，“我去趟档案室。”
江逐的办公室在三楼尽头。
推开门时，一股熟悉的旧时光气息涌来。办公桌意外地整齐到强迫症的程度，文件按颜色分类，笔筒里铅笔削得一样长。
这和七年前那个袜子乱扔、书本堆成山的江逐判若两人。
纪明川走到办公桌左侧。
第二个抽屉。
“老地方”是指……他蹲下身，手指摸向抽屉底面———胶带粘贴的触感。撕开，一枚钥匙落在掌心。
抽屉里只有一份薄薄的档案袋，标签写着：“7·12系列袭击案（未结）”。
他坐到江逐的椅子上——椅背弧度完全贴合，是江逐习惯的高度。展开档案时，纪明川莫名觉得像在窥探某个不该触碰的禁区。
第一页是案件概要：
时间：2016年7月-11月
地点：本市西区
案件数：5起
受害者特征：均有不同程度“道德污点”传闻（家暴、欺诈、霸凌等）
作案手法：夜间袭击。现场留有手写纸条，内容为拉丁文“Ecce homo”（看这个人）
嫌疑人画像：男性，20-35岁，可能接受过高等教育，熟悉拉丁文及宗教典故
悬案原因：第五起后作案突然停止，无新线索
纪明川翻到受害者照片。
第三起案件的受害者——张广富，高利贷团伙小头目，被击打至双腿骨折。照片角落，有一张掉在地上的工作证：市第三中学后勤处。
他的呼吸轻微一滞。
继续翻。
现场纸条的照片，拉丁文字迹工整近乎印刷体。但最后一起案件的纸条，边缘有细微的……焦痕？
档案最后一页是江逐的笔迹，新近添加：
关联疑点：
1. 7·12案与旧楼案受害者类型高度重合（道德瑕疵者）
2. 均带有“公开罪行”意味（纸条与现场布置）
3. 作案升级：从非致命袭击到谋杀
4. 时间间隔7年——为什么是7年？
5. ……与当年那件事有关？
最后一条被用力划掉，但字迹仍能辨认。
“那件事”。纪明川的手指抚过被划烂的字迹。
手机震动。未知号码。
接通后，对面是经过处理的电子音：“纪明川，书好看吗？”
纪明川瞬间绷直脊背：“你是谁？”
“你们不是在找《罪与罚》的主人吗？”电子音低笑，“拉斯柯尼科夫问索尼娅：‘我是虱子，还是有权杀人的人？’，你觉得呢？”
“你想讨论哲学，可以自首后找我面谈。”纪明川冷静回应，同时用另一部手机给技术科发定位追踪请求。
“怎么面谈？聊聊江逐七年前中的那一枪？”电子音停顿，“子弹原本该打穿他心脏的，对吗？为什么偏了两厘米，嗯？”
纪明川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你怎么知道——”
“下午三点，旧城区印刷厂。一个人来。带上江逐当年的病历。”
追踪结果很快回来：号码是网络虚拟号，信号经过多次跳转，最后消失地点在——市第三中学附近。
纪明川盯着档案上张广富的工作证照片。
第三中学。
手机又震，这次是江逐：“你在哪儿？”
“你办公室。”纪明川尽量让声音平稳，“查到书源了吗？”
“跑了三家旧书店，有个老板说两个月前有个戴口罩的男人买走了那版《罪与罚》，付的现金。”江逐语速很快，“描述的身高体型和你侧写的接近。但没监控。”
“江逐，”纪明川打断他，“我需要你七年前中枪后的全部医疗记录。现在。”
电话那头死一般寂静。
“理由。”江逐的声音冷下去。
“刚才有人给我打电话。”纪明川一字一顿，“他知道子弹偏了两厘米。他要你的病历。”
长达十秒的沉默。
“哪儿见面？”江逐问。
“你别来。这是针对我的——”
“印刷厂，对吗？纪明川，你以为七年过去了，我还会让你一个人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