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昭曦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了。
他回头，看着仓库深处那个角落，看着支架上那个闭着眼睛的银色身影。
脑子里闪过系统里那些灰色的图标，闪过“建议拆解”那几个字，闪过李静说的“还有两个月零七天”。
也闪过她刚刚那句“所有机师都一样”。
“草。”楚昭曦低声骂了一句，也不知道在骂谁。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又走了回去。
脚步声在安静的仓库里格外清晰。
陨星的眼睛睁开了，暗红色的光学传感器看着他，没什么情绪。
“你怎么又回来了？”她的声音还是那么冷。
“我觉得，我们得再聊聊。”楚昭曦站在支架前，抬头看着她。
“没什么好聊的。”
“有。”楚昭曦说得很认真，“我刚才没把话说清楚。”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你说所有机师都一样，遇到压力就会退缩，就会抛弃。”楚昭曦说，“我承认，你说的可能是大部分情况。但我想告诉你，我跟他们不一样的点，不在于我嘴上说的多好听。”
他顿了顿：“在于我没什么可失去的。”
她的眼睛微微动了一下。
“我的精神共鸣度只有62，这你知道。”楚昭曦摊了摊手，“在学院里，我这水平，别说挑机娘了，是机娘挑我，还得是人家心情好，愿意扶贫。”
“所以你觉得我这种被遗弃的，就活该跟你凑合？”她的语气里带上了讽刺。
“不是凑合。”楚昭曦摇头，“是合作。你不想被拆解，对吧？我也不想被退学。我们俩，一个是被主流淘汰的异类构型，一个是共鸣度垫底的吊车尾，属于是卧龙找到了凤雏，绝配。”
她沉默了几秒：“……你说话一直这么难听吗？”
“我这是话糙理不糙。”楚昭曦说，“而且我说了，我有想法，有技术。虽然现在用不了，但只要你跟我契约，我就能解锁。”
他想了想，决定再透点底。
“这么跟你说吧。”楚昭曦压低声音，“我知道一种涂层技术，能让机娘在光学和能量探测上几乎隐形。我还知道怎么改造远程狙击单元，把有效射程拉到常规机娘感知范围之外。还有高速机动引擎，瞬间加速度能翻倍。”
他每说一项，她的眼睛就亮一分，但很快又暗下去。
“这些都是被禁止的技术。”她说，“学院不会允许，整个星际文明都不会认可。你这是要走一条死路。”
“那走现在的路，就不是死路吗？”楚昭曦反问，“你按现在的路子走，结果就是躺在这儿等着被拆。我按现在的路子走，结果就是两个月后被退学。横竖都是死，为什么不试试换个死法？万一活了呢？”
她又不说话了。
楚昭曦等了一会儿，见她没反应，咬了咬牙。
“这样，我给你看个东西。”他说着，闭上眼睛，集中精神。
意识深处，系统界面展开。他尝试着，将界面的一小部分——就是那个灰色的矢量引擎图标——通过精神链接，在不暴露系统的情况下，小心翼翼地投射出去。
这不是系统功能，是他自己琢磨出来的笨办法，消耗精神，而且只能传递一点点模糊的图像信息。
一道极其微弱的金光，在楚昭曦和她之间的空气中闪烁了一下，勾勒出一个大致画面，看着是一个精密的机械结构，持续了不到两秒就消散了。
楚昭曦脸色白了一点，喘了口气。
“看到了吗？”他说，“这就是我的底气。虽然现在做不了，但只要契约，我就能尝试做做。我不知道能不能成功，但肯定是对我们有用的东西。”
她盯着刚才金光出现的位置，暗红色的眼睛快速闪烁，内部处理器显然在高速运转。
过了很久，久到楚昭曦以为又要被拒绝的时候。
她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很轻，但在安静的仓库里，楚昭曦听得清清楚楚。
“你真是……”机娘少女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除了冷漠和讽刺之外的情绪，像是无奈，又像是认命，“……死缠烂打。”
“有效就行。”楚昭曦眼睛亮了。
“我只能说，试一下。”她看着他，“如果试了不行，或者你像他们一样，遇到点压力就后悔，我会立刻解除契约。到时候，你爱找谁找谁去。”
“成交！”楚昭曦立刻答应，生怕她反悔。
没再说话。
她闭上眼睛，下一秒，银色的身躯开始发出柔和的微光。
楚昭曦下意识后退了几步。
光芒中，纤细的人形身躯开始变化、延展、重组。金属外壳流动、拼接、加固，发出低沉而悦耳的机械变形声。
短短十几秒，站在楚昭曦面前的，已经不再是那个一米八的银色人形。
而是一台高度超过十五米、流线型设计的银白色庞然大物。
机身修长，线条流畅，充满了力量感和速度感。背部是收拢的可变式机翼，腿部结构明显强化，带有多个矢量喷口。最显眼的是右臂，那里装配着一个造型复杂、镜片层层叠叠的修长狙击单元，在仓库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楚昭曦张大了嘴。
“这……这不科学。”他喃喃道，“人形变形成这样，材料延展性、结构强度……这特么是黑科技吧？”
“这是‘星痕’试验机的原生设计。”陨星的声音从机体内部传来，直接在楚昭曦脑海里响起，这是初步精神链接建立的表现，“我的名字叫陨星，不是量产的便宜货。上来吧，驾驶舱在胸口。”
机体胸口位置，装甲无声滑开，露出一个入口，里面透出柔和的蓝光。
楚昭曦咽了口唾沫，顺着自动延伸出来的阶梯爬了上去。
驾驶舱比他想象中宽敞得多，也高级得多。
不是那种量产机娘常见的、塞满了各种裸露线缆和机械杆的简陋座舱。这里更像是一个精密的指挥中心，座椅是符合人体工学的悬浮式，面前是环绕式的全息操作界面，淡蓝色的光幕上数据流如水般滑动。
楚昭曦坐进座椅，安全带自动扣上。
【精神链接确认中……】
【机师：楚昭曦】
【机娘：陨星（星痕远程狙击特化型-试验机）】
【初步共鸣度：62（稳定）】
【系统同步中……】
楚昭曦眼前的系统界面猛地一跳。
【检测到契约机娘！】
【系统功能锁定率下降至70%！】
【基础模块解锁：机娘状态监测、基础驾驶辅助、战术信息共享】
【新手大礼包解锁条件已满足！是否立即领取？】
楚昭曦强忍着立刻点领取的冲动，先看向全息界面。
界面上显示着陨星的详细属性：
【型号：星痕-试验机】
【类别：远程狙击特化型】
【状态：机魂沉寂（轻度）】
【装甲强度：B-】
【机动性能：C-】
【能量输出：B+】
【索敌范围：S】
【武器系统：高精度粒子狙击单元（可折叠）、备用能量手枪】
【特殊能力：高速变形、光学迷彩（部分损坏）、长程索敌阵列】
“看够了没有？”陨星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带着点不耐烦，“要不要先动一下试试？别跟个刚拿到新玩具的小孩似的。”
“咳，这就动。”楚昭曦收回心神，双手握住面前的操作杆。
手感很好。
他试着轻轻推动操作杆。
机体右臂缓缓抬起，狙击单元在灯光下转动。
“有点生疏啊。”陨星说。
“第一次，理解一下。”楚昭曦说着，开始尝试更复杂的动作。
走两步，小跑，跳跃，转身。
一开始确实生疏，动作有点僵硬。但楚昭曦前世好歹是工程师，对机械原理和空间感有本能的理解，加上系统提供的基础驾驶辅助，他上手很快。
几分钟后，他已经能操纵着这台十五米高的银色机体，在仓库有限的空间里灵活地做出各种基础战术动作了。
“还行。”陨星评价道，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一点，“不算太笨。”
“那必须的。”楚昭曦有点得意，“接下来……是不是该试试那个了？”
“哪个？”
“飞啊！”楚昭曦眼睛放光，“这大家伙，有机翼，有矢量喷口，总不能是摆设吧？”
陨星沉默了一下。
“仓库里飞不了，会撞。”她说，“而且我的能量储备不多，飞不了多久。”
“那就出去飞！”楚昭曦立刻说，“飞一圈，就一圈！”
“……你真麻烦。”
“试试嘛！契约后的第一次飞行，多有纪念意义！”
陨星又叹了口气，楚昭曦发现她今天叹气次数特别多。
“去后面的废弃训练场，那里晚上没人。”陨星说，“动作快点，别被人看见。”
“好嘞！”
楚昭曦操纵着机体，迈开步子，小心翼翼地穿过仓库的支架通道，从后门走了出去。
外面是学院边缘的废弃训练场，很大，地面坑坑洼洼的，周围长满了荒草，晚上一个人都没有。
夜空很干净，能看到星星。
楚昭曦深吸一口气，推动操作杆。
“陨星，我们走！”
机体背后的可变式机翼展开，腿部、背部的矢量喷口同时亮起蓝光。
嗡——
低沉的能量轰鸣声中，十五米高的银白色机体缓缓离地，悬浮起来。
楚昭曦感觉自己的心跳在加速。
“站稳了。”陨星提醒道。
下一秒，推进器功率加大。
轰！
机体猛地向上冲去，强烈的推背感把楚昭曦紧紧压在座椅上。
风在驾驶舱外呼啸。
地面在迅速变小，仓库变成了火柴盒，整个学院在脚下铺开，灯火点点。
夜空扑面而来。
“我靠——”楚昭曦忍不住喊了出来，“飞了！真飞了！”
他操纵着机体在夜空中转了个弯，银白色的身影划过一道弧线，星光仿佛触手可及。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十八年，第一次，靠自己的力量飞上天空。
“爽！”楚昭曦兴奋地大叫，什么系统，什么任务，什么近战传统，全抛到了脑后。
这一刻，他就想飞。
陨星没说话，但楚昭曦能感觉到，精神链接那头，那股一直沉寂冰冷的机魂，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
很轻微，但确实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