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陈伯的电话打过去时，沈墨寒正在开会。
会议室里坐了十几个人，都是集团高层，屏幕上投影着复杂的财务数据。沈墨寒坐在主位，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听市场部总监汇报。
手机震动。
沈墨寒扫了一眼屏幕，是陈伯。他皱了皱眉，陈伯知道他上午在开会，除非是急事，否则不会打来。
“稍等。”他抬手示意会议暂停，拿起手机起身走到窗边。
“先生，”陈伯的声音很轻，带着点为难，“小少爷醒了，说……说想见您。”
沈墨寒的眉头又皱紧了些：“有什么事。”
“他没说，就是……攥着那条链子，眼睛红红的，说要现在见您。”陈伯顿了顿，“我看着孩子情绪不太对，您看……”
沈墨寒沉默了几秒。
窗外是沈氏大厦的空中花园，这个高度能俯瞰大半个城市的景色。晨光正好，玻璃幕墙反射着金色的光。
“知道了。”他说，“我一会儿过去。”
挂了电话，他走回会议桌旁，对助理说了句“会议暂停半小时”，然后拿起西装外套，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会议室。
留下一屋子面面相觑的高管。
沈总开会中途离场，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
二
仁爱医院离沈氏大厦不远，开车十五分钟。
沈墨寒到医院时，林小宝正抱着膝盖坐在病床上，小脑袋埋在臂弯里，只露出一头毛茸茸的卷发。银链子还攥在他小手里，链子在指缝间若隐若现。
陈伯站在床边，轻轻叹了口气。
听见脚步声，林小宝抬起头。浅褐色的眼睛还红着，眼眶里蓄着一汪水，看见沈墨寒的瞬间，眼泪“啪嗒”一下就掉下来了。
“沈先生……”声音又软又糯，带着哭腔。
沈墨寒走到床边，低头看着他。孩子的脸还苍白着，下巴尖尖的，看着比昨天更瘦了些。眼睛湿漉漉的，像被雨打湿的小鹿。
“哭什么。”沈墨寒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但比平时软了些。
林小宝摇摇头，小手伸出来，摊开掌心。银链子躺在手心里，闪着细碎的光。
“这个……这个太贵重了。”他抽了抽鼻子，努力让声音不发抖，“我不能要。”
沈墨寒没接链子，反而在床边坐下。病床的床垫很软，他坐下去时微微陷了一下。
“为什么不能要。”
“因为……”林小宝低下头，小手绞在一起，“因为这是沈先生爸爸留下的，是给……给沈先生自己孩子的。我不是……”
“给你了，就是你的。”沈墨寒打断他，语气很淡，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
林小宝抬起眼，眼泪还在往下掉：“可是……可是我只是个没人要的小孩，沈先生好心收留我，我已经很感激了。这个……这个我真的不能要。”
他说得又急又快，声音哽咽，小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往下砸，在手背上溅开小小的水花。
沈墨寒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伸出手，用拇指擦去他脸上的泪。
动作很生疏，但很轻。
“谁说你没人要。”他说。
林小宝愣住了，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
沈墨寒收回手，视线落在银链子上：“链子给你，就是告诉你，从今天起，你就是沈家的人。不是没人要的孩子，是我的孩子。”
话音落下，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林小宝眨眨眼，眼泪还挂在睫毛上，要掉不掉。他盯着沈墨寒，小嘴微微张着，像是没听懂，又像是听懂了不敢相信。
沈墨寒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视线，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淡：“戴着，别弄丢。丢了就没了。”
林小宝低下头，看着手心里的银链子，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小手还有点抖，把链子递给沈墨寒。
“那……那沈先生帮我戴，好不好？”他小声说，声音软得不像话，“我、我不会戴……”
沈墨寒顿了顿，接过链子。
银链子很细，搭扣也很小，对成年人的手指来说不太友好。他试了两次都没扣上，眉头又皱了起来。
林小宝乖乖地背过身，把小脑袋低下来，露出一段细细的、白嫩嫩的脖子。
沈墨寒深吸一口气，又试了一次。
这次终于扣上了。
银链子垂在孩子胸口，深蓝色的钢笔吊坠贴着皮肤，在病号服领口若隐若现。吊坠很小巧，衬得孩子脖颈更细了，像一折就断。
“好了。”沈墨寒说。
林小宝转过身，小手摸了摸胸前的吊坠。指尖触到那枚小小的钢笔，动作很轻，很小心，像在摸什么宝贝。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沈墨寒，小脸上绽开一个甜甜的笑容。
笑容太灿烂，眼睛弯成了两道小月牙，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在晨光里闪闪发光。嘴角咧得大大的，露出几颗白白的小米牙。
“谢谢爸爸！”他说，声音又脆又甜。
沈墨寒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爸爸。
这个称呼，他等了二十八年，从没想过会从这样一个孩子嘴里听到。
林小宝说完，自己也愣住了。他眨眨眼，小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收起来，小嘴抿了抿，小声说：“对、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沈墨寒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移开视线，站起身。
“好好休息，”他说，声音比刚才更哑了些，“我晚上再过来。”
说完，转身要走。
衣袖却被一只小手轻轻拉住。
沈墨寒回头，看见林小宝仰着小脸看他，浅褐色的眼睛里又蓄满了水，小手紧紧攥着他的袖口，攥得指节发白。
“爸爸……”林小宝小声说，眼泪又掉下来了，“你、你会不会不要我了……”
声音又轻又颤，像风中瑟瑟发抖的小叶子。
沈墨寒的喉咙动了动。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伸手，轻轻摸了摸孩子的头。
“不会。”他说。
说完，转身离开了病房。
三
门关上的瞬间，林小宝唤出系统。
淡蓝色的光幕在眼前展开：
【沈墨寒对您的好感度：-4→+3】
【执念值：82→80】
【情绪值：-25→-10】
好感度终于转正了。
执念值降到80大关。
情绪值又回升了十五点。
因为那声“爸爸”？
因为那条银链子？
因为……
林小宝低下头，看着胸前的吊坠。深蓝色的钢笔在晨光下闪着温润的光，贴着皮肤的地方温温的，带着沈墨寒指尖的温度。
他伸手，轻轻握住吊坠，握得很紧。
眼眶又有点热。
这次不是装的。
陈伯走过来，轻轻叹了口气，给他掖了掖被角：“小少爷，您真是……”
“陈伯，”林小宝抬起头，眼睛还红着，但脸上带着笑，“爸爸说，不会不要我。”
陈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是，先生说了，就不会反悔。小少爷以后就是沈家的小少爷了，谁也不敢说闲话。”
林小宝用力点头，小脸上笑容更灿烂了。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达成阶段成就“被正式接纳”】
【奖励积分：500】
【系统商城已解锁】
光幕刷新，右侧出现一个新的图标，是个小小的购物车标志。林小宝集中注意力看过去，商城界面展开。
里面东西不多，分为几大类：
【情感辅助道具】、【生活便利道具】、【特殊技能体验卡】
他看了看价格，最便宜的“情绪安抚糖果”要100积分，效果是“轻微提升目标人物情绪值”。最贵的“执念消除喷雾（试用装）”要3000积分，效果是“小幅降低执念值，效果持续24小时”。
他现在有500积分。
林小宝盯着商城看了几秒，然后关掉界面。
不着急。
等需要的时候再用。
正想着，病房门被轻轻敲响。
“林小宝小朋友在吗？”是个年轻女声，很温柔。
陈伯走过去开门。门口站着个穿白大褂的女医生，二十七八岁的样子，戴着眼镜，手里拿着病历夹，笑容很温和。
“我是苏薇薇，今天上午接班的医生。”女医生走进来，目光落在林小宝身上，眼睛弯了弯，“小朋友感觉怎么样？还疼吗？”
林小宝眨眨眼，看着眼前这张脸。
很温柔，很干净的脸。眼睛很大，皮肤很白，笑起来时嘴角有两个浅浅的梨涡。和系统资料里那张照片……有七分像。
苏薇薇。
原书女主，沈墨寒后来的“替身契约”对象。
本该在半年后的咖啡店相遇，被沈墨寒用一百万买下一年婚姻的女孩。
现在站在他面前，穿着白大褂，笑容温和地问他疼不疼。
命运的车轮，好像真的开始偏转了。
“不疼了。”林小宝小声说，小手摸了摸肚子，“就是……有点饿。”
苏薇薇笑了，走过来在床边坐下，拿起床头的听诊器：“那姐姐给你听听，要是没问题，就可以吃点东西了。”
她动作很轻，听诊器贴在林小宝胸前时，还特意用手焐了焐，怕冰着孩子。
“心跳挺好的，”苏薇薇收起听诊器，又摸了摸林小宝的额头，“烧也退了。再观察一天，要是没问题，明天就能出院了。”
“谢谢姐姐。”林小宝仰着小脸，露出一个甜甜的笑。
苏薇薇被这笑容甜到了，伸手轻轻捏了捏他的小脸：“小朋友真乖。叫什么名字呀？”
“林小宝。”
“几岁啦？”
“三岁。”
“三岁啊，真小。”苏薇薇的眼神温柔了些，“怎么一个人住院？爸爸妈妈呢？”
林小宝顿了顿，小声说：“爸爸去上班了。”
“那妈妈呢？”
“……我没有妈妈。”
苏薇薇愣了一下，随即眼底闪过一丝心疼。她伸手，轻轻揉了揉林小宝的头发：“对不起，姐姐不该问的。”
“没关系。”林小宝摇摇头，小手握住了苏薇薇的手指，“姐姐的手好暖和。”
苏薇薇笑了，任由他握着手。
陈伯在旁边看着，轻轻叹了口气。
这孩子，太招人疼了。
四
下午，林小宝睡了一觉。
醒来时已经是傍晚，窗外天色渐暗，晚霞把天空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红色。病房里开了盏小夜灯，光线昏黄。
他坐起来，小手摸了摸胸前的吊坠。银链子贴着皮肤，温温的。
正发呆，病房门被推开。
沈墨寒走了进来。
男人换了身衣服，深灰色的西装，没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扣子松着。手里拎着个纸袋，里面装着什么东西。
“爸爸！”林小宝眼睛一亮，小脸上绽开笑容。
沈墨寒“嗯”了一声，走到床边坐下，把纸袋放在床头柜上。
“饿不饿。”
“饿。”林小宝用力点头，小手摸了摸肚子。
沈墨寒打开纸袋，从里面拿出一个保温盒。保温盒是粉蓝色的，上面印着卡通小熊。他打开盖子，里面是熬得浓稠的鸡茸粥，还冒着热气。
“陈伯熬的，”沈墨寒说着，拿出小勺子，“吃吧。”
林小宝接过勺子，小手还有点不稳，但努力地一勺一勺舀着吃。粥很香，鸡茸炖得烂烂的，入口即化。
他小口小口吃着，吃得很认真。小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像只小仓鼠。
沈墨寒就坐在旁边看着，没说话。
等粥吃了一半，林小宝放下勺子，抬起头，浅褐色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沈墨寒：
“爸爸吃了吗？”
沈墨寒顿了顿：“吃了。”
“骗人。”林小宝皱起小鼻子，“爸爸肯定没吃。爸爸一忙起来就不吃饭，陈伯说的。”
沈墨寒没说话。
林小宝把小勺子递过去，粥还剩小半碗：“爸爸吃。”
沈墨寒看着那半碗粥，又看看孩子亮晶晶的眼睛，沉默了几秒，然后接过勺子，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粥是温的，不烫，刚刚好。
“好吃吗？”林小宝问，小脸上满是期待。
“……嗯。”
林小宝笑了，眼睛又弯成了小月牙。
沈墨寒又吃了几口，然后把勺子还给他：“你吃。”
“我吃饱了。”林小宝拍拍小肚子，圆滚滚的，“爸爸吃。”
沈墨寒看了看剩下的粥，大概还有两三口的量。他沉默地吃完，然后盖上盖子。
“明天出院，”他说，“陈伯来接你。”
“那爸爸呢？”林小宝仰着小脸问。
“上班。”
“哦……”林小宝低下头，小脸上写满失望，“那爸爸晚上回家吗？”
沈墨寒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说：“回。”
林小宝眼睛又亮了：“那我在家等爸爸！”
“嗯。”
病房里安静下来。晚霞的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墙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影。远处传来隐约的车流声，和医院里特有的、低低的嘈杂声。
沈墨寒站起身，准备离开。
衣袖又被轻轻拉住。
他回头，看见林小宝仰着小脸看他，浅褐色的眼睛在暮色里亮得像星星：
“爸爸，我能……能抱抱你吗？”
沈墨寒的身体又僵了一下。
他看着孩子那双眼睛，看了很久，然后弯下腰。
林小宝伸出小手，环住他的脖子。小脑袋靠在他肩上，毛茸茸的头发蹭着他的脸颊，带着淡淡的奶香味。
沈墨寒僵了几秒，然后伸手，轻轻拍了拍孩子的背。
动作很生疏，很僵硬，但很轻。
“爸爸，”林小宝在他耳边小声说，声音软得不像话，“我会很乖的。我会自己穿衣服，自己吃饭，不吵不闹。所以……所以爸爸不要不要我，好不好？”
沈墨寒的喉咙又动了动。
“嗯。”他低声应道。
林小宝松开手，小脸上露出一个大大的、甜甜的笑容。
“爸爸再见！”
“嗯。”
沈墨寒直起身，转身离开了病房。
门关上的瞬间，林小宝唤出系统。
光幕展开：
【沈墨寒对您的好感度：+3→+8】
【执念值：80→79】
【情绪值：-10→+5】
好感度又涨了五点。
执念值又降了一点。
情绪值……终于转正了。
林小宝盯着那行“+5”，看了很久，然后关掉界面。
他躺回床上，小手握着胸前的吊坠，嘴角忍不住向上翘。
有进展。
真的有进展。
虽然很慢，虽然很难，但真的有。
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了下来，星星一颗一颗亮起。病房里的夜灯散发着温暖的光，把小小的房间照得温馨又安静。
林小宝闭上眼，嘴角还带着笑。
明天。
明天会更好。
五
晚上十点，沈家庄园。
沈墨寒坐在书房里，手里拿着那支深蓝色的钢笔，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笔帽上的划痕。
桌上摊着几份文件，他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脑子里反复回放今天在医院的画面。
孩子仰着小脸，眼睛红红地问他：“爸爸，你会不会不要我了……”
那声“爸爸”，又软又糯，带着哭腔，像小猫的爪子，轻轻挠在心尖上。
还有那个拥抱。小小的身体，温温的，软软的，带着奶香味。小手紧紧环着他的脖子，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沈墨寒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他想起很多年前，清婉还在的时候，也问过他类似的话。
“阿寒，你会不会有一天不要我了？”
那时候他怎么回答的？
他说：“傻子，怎么会。”
然后清婉就笑了，眼睛弯成月牙，靠在他肩上，说：“那说好了，一辈子都不许不要我。”
一辈子。
可她的一辈子，只到二十四岁。
沈墨寒睁开眼，视线落在桌上的相框上。照片里的清婉，笑得见牙不见眼。
他盯着照片看了很久，然后伸手，把相框翻过来，扣在桌上。
“清婉，”他低声说，声音在空荡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家里……多了个孩子。”
“很乖，很懂事，就是……太懂事了。”
“懂事得让人心疼。”
他顿了顿，又说：
“你说，我该不该……把他留下？”
照片自然不会回答。
书房里只有挂钟的滴答声，一声，又一声。
沈墨寒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月色正好，洒在草坪上，一片银白。远处的湖泊在月光下泛着粼粼波光，安静得像一幅画。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出书房。
走到二楼，停在林小宝房间门口。
手放在门把手上，停顿了几秒，然后轻轻推开。
房间里很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孩子睡在床上，被子盖到胸口，小手放在外面，手指微微蜷着。
睡得不太安稳，小眉头微微皱着，像在做什么梦。
沈墨寒走过去，站在床边，低头看着。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孩子脸上。小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白净，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嘟着，呼吸轻轻的。
胸前的银链子露在外面，深蓝色的钢笔吊坠在月光下闪着微光。
沈墨寒伸出手，想把链子塞回衣领里，怕硌着孩子。
指尖碰到吊坠时，孩子突然动了一下。
小手无意识地抓住了他的手指。
抓得很紧，像抓住了什么宝贝。
沈墨寒身体一僵，想抽回手，可孩子抓得更紧了。小眉头皱得更深，小嘴嘟囔了一句什么，声音很轻，听不清。
沈墨寒沉默了几秒，然后在床边坐下。
任由孩子抓着他的手指。
就这么坐着，看着。
窗外的月亮慢慢西移，夜色越来越深。
不知过了多久，孩子的小眉头舒展开来，呼吸变得均匀绵长，抓着的手指也松了些。
沈墨寒轻轻抽回手，给孩子掖了掖被角，把银链子小心地塞回衣领里。
然后起身，轻手轻脚地离开了房间。
门关上的瞬间，床上，林小宝的嘴角，微微向上翘了翘。
【第四章·完】
当前状态：
- 沈墨寒好感度：+8
- 执念值：79
- 情绪值：+5
- 陈伯好感度：+60
- 系统积分：500
- 获得物品：沈家传家银链（已佩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