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转危为安的信任，赶海背后的算计
赵翠花缩在王秀珍后头，阴阳怪气地插嘴：“哎哟，小苏，话可不能乱说。林医生那是烈士之后，正经医校毕业的，能害孩子？倒是你，一个沪市来的大小姐，懂什么打针吃药？”她不自觉地摸了摸竹篮边沿的补丁，那是在家被丈夫发火时撕破的。
“我不懂，但我知道咯血病人不能用中枢兴奋剂。你们不信，可以去问孙主任，或者看看地上的药瓶子。”苏晚晚指向药柜底下的玻璃碎渣，目光锐利。
王秀珍被噎了一下，伸长脖子往里瞅：“陆营长呢？这么大的事，他能由着你胡闹？”她习惯性地捋了捋耳边的碎发，掩饰自己的不自在。
话音刚落，走廊里传来沉重的脚步声。陆战霆拎着两桶冷水，肩头被水渍洇湿一大片。他推开门，带进一身寒气。看见满屋子的人，他的眉头瞬间拧成疙瘩。
“都聚在这干什么？”陆战霆声音冷硬，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
王秀珍见正主回来了，赶紧堆起笑脸：“老陆啊，我们这不是担心石头嘛。林医生刚才哭得眼都肿了，说苏晚晚......”她嘴角的笑意僵硬，心里盘算着如何才能站到陆战霆那边。
“林若云的事，我会亲自跟团里汇报。现在石头要休息，都回去。”陆战霆没给王秀珍留面子，直接下了逐客令。
赵翠花还不死心，撇着嘴嘟囔：“咱们也是好心，怕石头有个三长两短......”她紧了紧手中篮子的背带，习惯性地往王秀珍身后缩了缩。
“滚。”陆战霆只吐出一个字，目光冷冽，扫过众人。
几个军嫂吓得缩了缩脖子，没敢再吭声，灰溜溜地退出了卫生所。王秀珍临走前，还回头剜了苏晚晚一眼，目光里全是怨毒。她暗自发誓，这笔账迟早要算。
屋里终于清静了。陆战霆把冷水桶放下，看向苏晚晚：“水打来了。”
苏晚晚没废话，撕开一件干净的白衬衫当毛巾，丢进冰冷的水桶里浸透，拧到半干。她掀开帘子进屋，把湿毛巾敷在石头的额头上，又抓起另一块，开始擦拭石头的腋下和手心。
“帮我把他的衣服解开。”苏晚晚头也不回地吩咐。
陆战霆依言上前，大手虽然粗笨，动作却很轻。石头的皮肤通红，透着一股不正常的潮热。苏晚晚一遍遍重复着擦拭动作，冰冷的水带走高热，没一会儿毛巾就变得滚烫。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苏晚晚的胳膊酸得几乎抬不起来，腰也僵得发直。她偶尔会无意识地用指尖摩擦一下手腕，那里曾有一道细小的疤痕。
凌晨三点，石头的呼吸终于平稳下来。苏晚晚再次摸了摸他的额头，那股灼人的热度退了。
“烧退了。”苏晚晚吐了口气，脱力地坐在床沿。
一直守在旁边的陆战霆，紧绷的身体也放松些许。他看着苏晚晚满是汗水的侧脸，神色复杂。他习惯性地搓了搓拇指上的老茧，这是他思虑时的习惯。
就在这时，昏睡中的石头动了动。他慢慢睁开眼，目光还有些迷蒙。看见苏晚晚，小家伙没像往常那样往墙角缩，而是颤巍巍地伸出那只细瘦的小手，死死抓住了苏晚晚的衣角。
“阿姨......不走......”石头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依赖。
苏晚晚心口一颤，那种被需要的感觉瞬间填满了胸腔。她反手握住石头的小手，轻声哄着：“不走，阿姨在这儿陪着你。”
石头听了这话，才放心地闭上眼，嘴角竟浮起浅浅的弧度。
陆战霆站在阴影里，看着这一幕，喉结滚动。他以前总觉得苏晚晚是个麻烦，是个为了避难才嫁给他的娇气包。可今晚，这个女人像棵韧性极强的野草，硬生生把石头从鬼门关拽了回来。
“明天一早，我送你们回院子。石头需要静养。”陆战霆开口，打破沉默。
苏晚晚点点头，又想起什么，抬眼看他：“陆营长，医药费和住院费，回头从我那三十块钱里扣。”
陆战霆拧眉：“那是你的钱。”
“那是咱们的协议金。既然要演戏，账得算清楚。”苏晚晚话语平静。
陆战霆沉默片刻，从兜里掏出几张毛票和一叠票据，放在桌上：“家里没粮了。明天王嫂子她们要去海堤那边赶海，你身体要是行，跟着去换点吃的。”
苏晚晚扫过桌上的票据，心里有了数。在这缺衣少食的海岛上，光有钱没用，得有实实在在的口粮。她的手虽然细嫩，但在沪市时也跟着外公去海边林地找过药材，赶海难不倒她。她想起了外公书房里那些泛黄的药典，那是她曾经的避风港。
“赶海？”苏晚晚挑眉，“行，我去。”
陆战霆看她那双细皮嫩肉的手，声音沉重：“海边的礁石很利，别逞强。”
苏晚晚没理会他的关心，低头看石头。小家伙睡着了，可抓着她衣角的手，还是攥得死紧，怎么也不肯松开。
第二天清晨，海岛的雾气未散。苏晚晚背着石头，陆战霆拎着药箱，两人一前一后回了家属院。
刚进院门，就看见赵翠花挎着竹篮子，正跟几个媳妇在大门口集合。赵翠花看见苏晚晚，故意拔高调门。她又摸了摸竹篮边沿的补丁，心里盘算着如何让苏晚晚出丑。
“哟，这不是咱们陆家的‘神医’媳妇吗？怎么，昨晚显完本事，今天还有力气跟咱们去赶海？”
苏晚晚安顿好石头，拎着破旧的木桶走出门，冷笑：“赵嫂子，有这闲工夫操心我，不如多操心你那篮子。待会儿要是空着回来，你家男人怕是又要让你吃‘皮带炒肉’了吧？”
赵翠花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那是她藏在心里的丑事，竟被苏晚晚当众撕开。她想发作，却听见海堤那边传来嘹亮的哨声。
“潮退了！快走！”
一群老少娘们呼啦啦往海边冲。苏晚晚紧了紧手里的木桶，目光透着股狠劲。她知道，想要在这一站稳脚跟，光靠陆战霆可不行。
她刚走到海滩边，就看见王秀珍指着一片乱石滩。王秀珍嘴角微不可察地抽 动一下，那片礁石密布，海浪拍打，激起半米高的水花，看着就凶险。王秀珍转过头，脸上堆着客气的笑：“小苏啊，你是新来的，那块最肥的水域留给你，可别说咱们欺负新媳妇。那底下的螃蟹个头最大，就看你有没有本事拿了。”她心里想着，这片地方连老手都吃力，看这城里来的大小姐怎么收场。
苏晚晚看着那片被巨浪拍打、湿滑漆黑的礁石群，目光微沉。
“王嫂子，这地方，一般人可不敢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