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落在谷底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晨光从崖缝里漏下来,一缕一缕的,像是谁用金线织的帘子。谷里的花花草草都醒了,露水在叶子上滚来滚去,亮晶晶的。
可我没心思看这些。
我往山洞跑,跑得飞快,脚下的石子被踢得四处乱飞。
跑到洞口的时候,我停住了。
师傅就站在洞口,背对着我,看着洞壁上那盏长明灯。
那灯七年都没灭过,我一直以为是普通的油灯,可现在想起来,哪有油能烧七年不灭的?
“师傅。”
师傅转过身来。
他还是那副样子,破破烂烂的白衣服,乱糟糟的头发,脸上干干净净的,没有岁月留下的任何痕迹。
可他的眼神不一样了。
以前师傅的眼神是空的,像是什么都没有,又像是什么都有。可现在,那双眼睛里有了东西——有了我看得懂的东西。
“回来了。”他说。
声音还是那样,清清冷冷的。
我点点头。
“外面的事,知道了?”
我又点点头。
师傅看着我,突然笑了一下。
那是他第一次笑。在谷里七年,我从来没见他笑过。
“过来坐。”
他走到洞里的石桌前坐下,我也跟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桌上摆着两杯茶,还冒着热气,像是早就知道我要回来。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是谷里那种苦茶,我喝了七年,早就习惯了。
师傅也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沉默了很久,他才开口。
“我记起来了。”
我抬头看他。
“全都记起来了。”他说,“你走之后,我坐在这儿,想了很多。想着想着,就想起来了。”
“您想起什么了?”
师傅放下茶杯,看着洞外的那一线天光。
“我叫玄清。”他说,“上面来的。”
上面?
哪个上面?
师傅看了我一眼,像是知道我在想什么。
“不是悬崖上面。”他说,“是天上面。”
我愣住了。
天上面?
“我是守玉人。”师傅继续说,“守了两块玉,守了三百年。”
三百年?
我嘴张得老大,半天合不上。
师傅看着我的表情,又笑了一下。
“你以为我多大?”
我摇头。
我以为师傅顶多四五十岁,在崖底住得久了显年轻。
三百岁?
那是……那是妖怪啊?
“不是妖怪。”师傅说,“是修士。修炼的人,活得久一点。”
修士?
我脑子里乱糟糟的,像是塞了一团麻。
师傅也不急,慢慢给我讲。
那两块玉,一块叫封,一块叫启。封是封印,启是钥匙。两块合在一起,能打开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师傅沉默了一下。
“我也不知道。”他说,“我的任务就是守着,不让它们合在一起。至于打开的是什么,没人告诉我。”
三百年前,他和弟弟玄明——就是老七——开始守玉。他们守了三百年,一直相安无事。
直到十六年前。
“有人找到了我们。”师傅说,“那些人穿着黑衣服,为首的是个穿紫袍的。他们知道玉在我们身上,一路追杀。我让玄明带着封玉先走,自己带着启玉引开他们。”
后来的事,阿生就知道了。
师傅被追到这座山上,走投无路,跳下悬崖。
“跳下来的时候,我看见山下有个村子。”师傅说,“就是你们村。我想,这两块玉不能落在那帮人手里。我就把封玉扔了下去,正好掉进你们家祖坟里。”
“那启玉呢?”
师傅摸了摸脖子上挂着的那个小布包。
“在我这儿。”
我看着那个小布包,突然想起一件事。
“师傅,您跳下来的时候,受伤了吗?”
师傅点点头。
“伤得很重。掉下来的时候撞到了头,什么都不记得了。后来伤好了,可脑子里的东西一直没回来。”
“那您这十六年……”
“就这么过。”师傅说,“山里东西多,饿不死。有时候会想起一点什么,可都是零零碎碎的,拼不起来。直到你走了,我一个人坐在这儿,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想起来了。”
我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师傅想起自己是谁了,想起自己守了三百年的玉,想起自己的弟弟。
可他也想起,自己在崖底困了十六年,什么都记不得,像个傻子一样活着。
“您……您难过吗?”
师傅看了我一眼。
“有什么好难过的。”他说,“记起来总比记不起来好。而且,这十六年也不是白过的。”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点我看不懂的东西。
“我教了你七年。”
我心里一暖,鼻子有点酸。
“师傅……”
“行了。”师傅站起来,“别哭哭啼啼的。外面那些人还等着呢。”
我也站起来。
“师傅,那些人来了,在半山腰被老槐树和土灵拦住了。他们……”
“我知道。”师傅打断我,“我感应到了。封玉被他们拿走了,所以他们能找过来。”
“那怎么办?”
师傅没说话,走到洞口,看着外面。
我也跟过去。
阳光从崖缝里漏下来,照在他身上。我第一次发现,师傅身上有一层淡淡的光,以前从来没注意过。
“你爷爷,”师傅突然说,“是个好人。”
我愣了一下。
“他捡到封玉的时候,应该打开看过。一般人看见那块玉,要么卖掉,要么自己留着。可他没有,他把它埋进祖坟里,告诉后代不要动。”
“他……他为什么这么做?”
师傅摇摇头。
“不知道。可能是感觉到了什么吧。那块玉上有我的气息,他也许认出来那不是凡间的东西。”
我想起我爹说的话,爷爷临死前让他们把盒子埋进坟里,不让打开,不让告诉任何人。
“你爷爷是个聪明人。”师傅说,“他知道有些东西不能碰。可惜你二叔不聪明。”
说到二叔,我心里一阵复杂。
“师傅,我二叔他……”
“我知道。”师傅说,“你不用说了。他害你,害你爹妈,也害了我。可真正害人的不是他,是那些利用他的人。”
他转过身,看着我。
“你想报仇吗?”
我想了想,摇头。
“不是不想,是不知道该怎么报。杀了他们?下不去手。不杀?又不甘心。”
师傅点点头。
“那就先放着。等把那些人打发了,你再慢慢想。”
他往外走。
“师傅,您去哪儿?”
“上山。”师傅说,“那些人不是来找我的吗?我去见见他们。”
我赶紧跟上。
走到谷口的时候,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师傅,老七……我是说玄明,他还在上面。”
师傅的脚步停了一下。
“他……他还活着?”
“活着。他一直在找您,找了十六年。他现在就在山上。”
师傅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可我看见他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上山的路,我走了七年,可从来没觉得这么长。
师傅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他走得不快,可每一步都很稳。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我们看见了那群人。
他们还被老槐树困着,一个个灰头土脸的,有几个还瘸着腿。为首的那个紫袍人站在一棵树下,脸色铁青。
老槐树看见师傅,枝叶晃了晃。
“来了?”
师傅点点头。
“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老槐树的声音里带着笑,“好久没活动筋骨了,挺痛快的。”
紫袍人转过头来,看见了师傅。
他的眼睛猛地眯起来。
“是你。”
师傅看着他,没什么表情。
“是我。”
紫袍人笑了,笑得阴森森的。
“十六年了,我还以为你死了。”
“没死。”师傅说,“让你失望了。”
紫袍人往前走了一步,老槐树的枝条立刻抽下来,逼得他退回去。
“让你的树让开。”紫袍人说。
师傅没理他,反而问了一句:“封玉呢?”
紫袍人从怀里掏出那块玉,巴掌大小,上面刻着一只眼睛。那眼睛像是活的,在阳光下一眨一眨的。
“在这儿。”紫袍人说,“还有一块,在你身上吧?交出来,我饶你不死。”
师傅看着他,突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可我看得心里发毛。
“三百年了,”师傅说,“你们还是不死心。”
紫袍人的脸色变了一下。
“你知道我们是谁?”
“不知道。”师傅说,“可我知道你们想要什么。两块玉合在一起,打开那个地方。可打开之后呢?你们想过没有?”
紫袍人没说话。
师傅继续说:“我守了这三百年,见过很多人想得到这两块玉。有的死了,有的疯了,有的失踪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紫袍人的脸色更难看了。
“因为那个地方,”师傅一字一句地说,“不是给人进的。”
话音刚落,周围突然安静下来。
连风都停了。
紫袍人的手下互相看着,脸上露出恐惧的神色。
紫袍人咬着牙说:“你吓唬我?”
师傅摇摇头。
“我不是吓唬你。我只是告诉你,你手里的那块玉,已经被人挖出来过一次。那个挖它的人,现在在哪儿?”
紫袍人愣住了。
“那个算命先生,”师傅说,“挖出封玉之后,去了哪儿?”
我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对啊,那个算命先生呢?
他挖了玉,交给二叔,然后去哪儿了?
紫袍人的脸色变了几变,最后阴沉下来。
“你什么意思?”
“我意思是,”师傅慢慢说,“你手里的那块玉,是假的。”
紫袍人猛地低头看手里的玉。
就在这时,那块玉突然裂开了。
“啪”的一声,碎成几瓣,从紫袍人手里掉下来,落在地上,变成了一堆泥土。
所有人都愣住了。
紫袍人盯着地上的泥土,脸色白得像纸。
“这……这不可能……”
师傅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怜悯。
“你以为你找到的是封玉?”他说,“十六年前我扔进那座坟里的,本来就不是真玉。”
紫袍人猛地抬头。
“真玉在哪儿?”
师傅没说话,只是转过头,看着我。
我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不会吧?
师傅看着我,轻轻点了点头。
我愣住了。
真玉在我身上?
怎么可能?
我身上什么都没有啊。
师傅走过来,伸手在我眉心点了一下。
一股暖流涌进来,跟当初我离开崖底时一样。可这一次,那股暖流没有消失,而是在我身体里转了一圈,然后停在某个地方。
我突然感觉到,胸口有什么东西在发烫。
我低头一看,愣住了。
胸口的位置,慢慢浮现出一块玉的形状。
那玉巴掌大小,上面刻着一只眼睛,跟刚才那块假的一模一样。可不一样的是,这块玉是活的——它在发着淡淡的光,那只眼睛也在眨,像是有生命。
“这……这怎么可能?”我结结巴巴地说,“我身上怎么会有玉?”
师傅收回手。
“因为你就是玉。”他说,“不对,应该说,玉在你身体里。十六年前,我把它封进了你体内。”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十六年前?
那不是我刚掉下悬崖的时候吗?
“你掉下来的时候,我把你救了。”师傅说,“那时候你只剩一口气,快死了。我用启玉的力量救了你,可启玉的力量太强,你承受不住。我只能把玉封进你体内,让它慢慢和你融合。”
我愣愣地站着,半天说不出话。
原来是这样。
怪不得我在谷里七年,师傅教什么我都能学会,学什么都快。
怪不得我能听懂花草说话,能看见土灵。
原来那块玉,一直在我身体里。
紫袍人的眼睛红了。
他死死盯着我,像一只饿狼看见猎物。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他喃喃说,“怪不得我们找了十六年都找不到,原来在这小子身体里。”
他一挥手,那群黑衣人立刻围上来。
老槐树的枝条抽过去,可这一次,紫袍人亲自出手,一掌拍断了几根枝条。
老槐树闷哼一声,枝叶剧烈摇晃。
师傅抬手,一道光从掌心飞出,把几个黑衣人打飞出去。
可人太多了,四面八方都是。
我站在师傅身后,不知道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林子里传出来。
“哥!”
一个人影冲出来,挡在师傅面前。
是老七。
他脸上带着笑,可眼睛红红的。
“哥,十六年了。”
师傅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一句:
“你老了。”
老七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
“你倒是一点没变。”
师傅没说话,伸手在他肩上拍了拍。
紫袍人看着他们兄弟重逢,脸上露出不耐烦的神色。
“够了。”他说,“今天你们谁都走不了。把那小子交出来,我放你们一条生路。”
师傅把我和老七挡在身后。
他看着紫袍人,眼神平静得可怕。
“你知道我守了这玉多少年吗?”
紫袍人没说话。
“三百年。”师傅说,“三百年里,有多少人想抢这块玉,我都记不清了。你知道他们都去哪儿了吗?”
紫袍人的脸色变了一下。
师傅笑了笑,那笑容让我心里发寒。
“他们都在崖底。”
话音落下,地面突然震动起来。
我低头一看,脚下的土裂开了,从里面钻出无数东西——不是土灵,是别的东西,是骨头。
人的骨头。
一具一具的骷髅从土里爬出来,有的完整,有的残缺,密密麻麻,把那些黑衣人围在中间。
紫袍人的脸终于白了。
“这……这不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的。”师傅说,“这些人,都是这三百年来想抢玉的。他们死了,我懒得埋,就让土灵把他们收着。今天正好,让他们出来透透气。”
骷髅们一步一步逼近,空洞的眼眶里燃着幽幽的绿光。
黑衣人吓得往后退,有的腿一软,直接坐在地上。
紫袍人咬着牙,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
那是个黑色的令牌,上面刻着奇怪的符号。
他把令牌往天上一抛,令牌炸开,化成一道黑光,往天上飞去。
师傅的脸色变了一下。
“他在叫人。”老七说。
师傅点点头。
他转身看着我。
“阿生,你怕吗?”
我摇头。
师傅笑了。
“好,不愧是我徒弟。”
他抬手,按在我胸口。
那块玉又烫起来,越来越烫,最后烫得我几乎站不住。
然后,我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被抽了出来。
那块玉,从我胸口慢慢浮出来,落在师傅掌心。
它发着耀眼的光,把周围照得亮如白昼。
师傅看着那块玉,眼神复杂。
“三百年了。”他说,“也该结束了。”
他把玉往天上一抛,玉悬在半空,光芒越来越强。
紫袍人惊恐地瞪大眼睛。
“你疯了?你想干什么?”
师傅没理他,只是看着我。
“阿生,记住。”他说,“你不是什么命硬克亲的人。你是被玉选中的人。你爷爷把你埋进祖坟里的,不是玉,是一封信。”
我一愣。
“信?”
“那封信在你爹手里。”师傅说,“你爷爷告诉他,如果有一天有人来找玉,就把信拿出来。可惜你爹忘了。”
我脑子里乱糟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半空中的玉越升越高,光芒越来越强。
紫袍人疯狂地扑过来,被骷髅们拦住。
师傅站在光芒里,回头看了老七一眼。
“保重。”
老七的眼泪又流下来。
“哥……”
师傅没再说话,纵身一跃,跟着那块玉往天上飞去。
光芒炸开,刺得人睁不开眼。
等我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师傅不见了。
半空中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云,慢慢飘过。
紫袍人愣愣地站在那儿,像傻了一样。
老七跪在地上,捂着脸,肩膀一耸一耸的。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片云,心里空落落的。
师傅走了。
带着那块玉,走了。
紫袍人突然转过身,盯着我。
那眼神,恶狠狠的,像是要把我吃了。
“小子,”他说,“你师傅死了,那块玉也没了。可我不信。那块玉肯定还在,你身上一定有线索。”
他一挥手,黑衣人又围上来。
老七站起来,挡在我面前。
“想动他,先过我这一关。”
紫袍人冷笑一声。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天上传来。
“谁敢动我徒弟?”
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抬头看去,只见那片云里,慢慢现出一个人影。
是师傅。
他站在云上,浑身上下散发着淡淡的光。
他低头看着下面的人,眼神平静。
“还不滚?”
紫袍人脸色惨白,转身就跑。
那群黑衣人跟着他,连滚带爬地往山下跑。
骷髅们站在原地,慢慢化成骨头,又钻进土里。
老槐树晃了晃枝叶,打了个哈欠。
“总算清净了。”
师傅从云上落下来,站在我面前。
我愣愣地看着他。
“师傅,您没死?”
师傅看了我一眼。
“谁说我死了?”
“您……您刚才……”
“刚才那是假的。”师傅说,“我把那块玉化掉了,让他们以为玉没了。可真正的玉……”
他伸手在我眉心一点。
一股暖流涌进来。
那块玉,又回到了我身体里。
“以后,”师傅说,“你就是新的守玉人。”
我愣住了。
守玉人?
我?
“师傅,我不行的……”
“怎么不行?”师傅打断我,“你是我徒弟,怎么不行?”
我想说什么,可看着他的眼睛,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老七走过来,看看师傅,又看看我,突然笑了。
“哥,你这徒弟,收得好。”
师傅没说话,只是看着我。
那眼神,跟七年前我第一次见他时一样。
可又不一样。
七年前,那眼神是空的。
现在,那眼神里有东西。
有我看得懂的东西。
“走吧。”师傅说,“回家。”
他转身往山下走。
老七跟上去。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突然想起一件事。
我爹手里的那封信。
爷爷留下的那封信。
里面写的什么?
我追上去。
“师傅,我爷爷那封信……”
师傅头也不回。
“回去看了就知道了。”
我跟着他,往山下走。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走到村口的时候,我看见了那株野草。
它冲我挥舞着叶子。
“回来啦?那群坏蛋走啦?”
我点点头。
“走啦,谢谢你。”
“不谢不谢。”野草说,“有空来聊天啊。”
我笑了笑。
“好。”
走进村子的时候,我看见了老屋。
门口站着两个人。
是我爹和我妈。
他们站在那儿,看着我,眼睛里全是恐惧。
我走过去,在他们面前站定。
“爹,妈。”
我妈抖了一下。
我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我看着他们,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说:
“我爷爷留了一封信,在你们手里?”
我爹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在……在我这儿。”
“给我看看。”
我爹转身进屋,不一会儿拿出一个发黄的信封。
我接过来,打开。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阿生亲启: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玉已经找到了你。
当年我捡到那块玉的时候,就知道它不是凡物。我本想扔掉,可它不肯走,一直跟着我。
后来我才知道,它是在等人。
等一个能跟它融合的人。
那个人,就是你。
爷爷没什么留给你的,只有一句话:
你不是命硬克亲,你是被选中的人。
你爹妈不懂,你别怪他们。
爷爷”
我拿着信,手有点抖。
我爹看着我,小心翼翼地问:“阿生,你……你不怪我们了?”
我抬起头,看着他。
他老了,头发全白了,脸上的肉耷拉着,眼睛浑浊。
我妈站在他身后,缩着脖子,不敢看我。
我看了他们很久。
然后我转过身,往村外走。
走到村口的时候,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他们还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可最后什么都没说。
转身,我追上了师傅和老七。
“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