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顾晏清第三次从床上坐起来。
窗外是北京CBD的夜景，万家灯火已经熄灭了大半，只有几栋写字楼还亮着加班狗们的灯光。她的公寓在顶层，落地窗正对着整个城市最繁华的地段，房价八位数，装修花了七位数，但此刻她唯一的感受是——
想砸东西。
她闭上眼睛，深呼吸，试图让自己安静下来。
那个声音又开始了。
「宋明哲今天在会上笑得很假。那个弧度，嘴角上扬但眼角没动，标准的假笑。他在打什么算盘？」
「林笑笑那个蠢货，以为攀上宋明哲就能翻身？本宫在宫里见过的，比你吃过的盐还多。等着吧，蹦得越高，摔得越惨。」
「明天要见那个顾总，得穿什么？黑色太严肃，白色太柔弱，红色太张扬……算了，本宫穿什么都好看。关键是气场不能输。」
顾晏清睁开眼，面无表情地盯着天花板。
三个月了。
从那次高烧之后，她的脑子里就多了一个声音。一个女人的声音，说话风格像从古装剧里穿越出来的，自称“本宫”，内心OS比B站弹幕还密集，从早到晚不带停的。
最开始她以为是幻听，差点挂了精神科的号。
后来发现不对——这个声音只在特定的时候出现，而且内容连贯、逻辑清晰，不像精神疾病的症状。更重要的是，她能感觉到这个声音是有来源的，是真实存在的某个人的内心活动。
她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全中国十四亿人，她偏偏只能听到这一个。
而且关不掉。
像个被迫订阅的VIP频道，每天24小时不间断播放，内容还特别精彩，精彩到她经常听得忘了睡觉。
就比如现在。
「明天见那位顾总，得想好怎么开场。第一印象很重要，本宫不能输。先伸手？不行，太主动了。等她伸手？也不行，显得架子大。那就……」
顾晏清看了一眼手机，凌晨三点十五分。
她深吸一口气，把被子蒙过头顶。
“闭嘴。”她低声说。
声音当然不会闭嘴。
「算了，本宫明天见机行事。反正本宫什么场面没见过。当年第一次见皇后，本宫照样不卑不亢。」
顾晏清把被子又裹紧了一点。
这个自称“本宫”的女人，到底是谁？
早上八点，顾晏清准时出现在公司。
黑色西装，白色衬衫，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全身上下写满了四个字：生人勿近。
没有人知道她们的CEO昨晚只睡了三个小时。
“顾总，这是今天的日程。”助理小周把iPad递过来，“九点半董事会，十一点见投资人，下午两点面试，四点——”
“下午两点面试谁？”顾晏清接过iPad，扫了一眼。
“沈昭宁，前XX大厂运营总监。猎头推荐的，说是能力很强，最近被裁员了，正好在找工作。”
顾晏清的手指顿住了。
沈昭宁。
这个名字——
「明天见那位顾总，得想好怎么开场。」
——就是她。
顾晏清盯着屏幕上那个名字，心跳漏了一拍。
三个月了。她只知道这个声音来自某个女人，却不知道她是谁、在哪里、长什么样。现在，名字、简历、面试时间，全部对上了。
“顾总？”小周见她发呆，小声提醒，“您要是不想见，我帮您推掉——”
“不用。”顾晏清把iPad放下，声音一如既往地冷淡，“照常安排。”
小周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顾晏清坐在办公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她要来了。
那个吵了她三个月、让她失眠九十天、让她差点以为自己疯了的声音的主人，下午两点，会坐在这间办公室里，和她面对面。
顾晏清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
期待？好奇？还是——终于找到你的那种如释重负？
她拿起手机，翻到助理发来的简历。
照片上的女人笑容温柔，眉眼弯弯，看起来人畜无害。
顾晏清想起那些深夜里的内心OS——
「林笑笑那个蠢货，以为攀上宋明哲就能翻身？本宫在宫里见过的，比你吃的盐还多。」
她嘴角微微上扬。
这个人，和她看起来的样子，完全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