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贵人
沈清婉的一番血泪控诉,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沉默了。
“造孽啊,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男人。”
“吃软饭吃到这份上,也算是开了眼了。”
“人家姑娘倒贴嫁妆养了他三年,他居然还要把人往死里逼。”
“这哪是人干的事啊!”
李家康被这些目光刺得浑身发抖。
可即便到了这个地步,他依然不肯认输。
“你......你胡说八道!”
李家康结结巴巴地反驳,底气已经明显不足。
“借条又怎么样?有借条就能证明钱还在吗?”
李家康梗着脖子,耍起了泼。
“那五千块钱早就花光了!这三年家里吃喝拉撒,哪样不花钱?”
“你生病吃药不花钱?家里买煤买米不花钱?”
他干脆一屁股坐在了走廊的水泥地上,两腿一蹬。
“警察同志,你们也看见了,不是我不还,是我真没钱啊!难道你们还能逼死我不成?”
这副无赖到了极点的做派,让两名警察都皱起了眉头。
场面一时间陷入了僵持。
沈清婉被李家康的无耻气得浑身发抖,半天没说话。
一直默不作声的孟屹川,突然往前走了一步。
他看向坐在地上撒泼的李家康,薄唇轻启。
“李家康,你到底是不是个男人。”
孟屹川的突然插嘴,让李家康的脸色瞬间就涨红起来。
他下意识地开口骂了起来,“你算个什么......”
“你最好想清楚再开口。”
孟屹川看着他,眼神没有半点温度。
“你恶意诽谤的事情,我还没想好到底要不要去法院告你。我不是你能惹得起的。”
李家康猛地就打了个哆嗦,到了嘴边的脏话也硬生生演了回去。
他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彻底蔫了。
两名警察见状,对视一眼。
中年警察拿出笔记本。
“行了,做个笔录吧。”
家人在沈清婉的屋子里坐了笔录,警察又安慰了沈清婉几句,就离开了。
李家康也跟着灰溜溜的走了。
邻居们看足了戏,虽然很想知道孟屹川要跟沈清婉说什么,但碍于他生人勿近的气场,就都回去了。
整个二楼瞬间就安静下来。
沈清婉低着头,抠着自己的衣角,没敢抬头。
三年了,她每次受了委屈,都会在深夜想起这抹清冷的身影。
可当他真的站在自己面前时,她却只觉得无地自容。
现在的她,已经配不上他了。
他们之间,已是云泥。
孟屹川静静地看着她,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的眼底压抑着翻江倒海的情绪,似有千言万语,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他怕吓到她。
“婉婉......”他终于开了口,声音有些颤抖。
“是你吗?”
沈清婉瞳孔瞬间放大。
这一声“婉婉”,曾经被她亲手埋在了西北的戈壁,没想到越过三年漫长时光,再一次听到时,依然能让她的眼泪瞬间决堤。
可她能答应吗?
她怎么敢答应......
当年是她不告而别,背叛了誓言。
她配不上他的一往情深。
更何况,她现在身处一摊烂泥,又怎么能弄脏他干干净净的人生。
沈清婉什么也没说,转身一把拉开房门走了进去。
然后用力将门给关上。
孟屹川站在外面,看着紧闭的房门,苦笑一声。
她外表看起来柔柔弱弱,没想到骨子里依然倔强。
没关系,他有的是耐心。
三年都等过来了,不差这一会儿。
孟屹川在门外站了一会儿,确定屋里的人没有哭,这才转身下了楼。
沈清婉听到脚步声,趴在窗沿上透过缝隙往外看。
直到孟屹川挺拔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家属院的大门,她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她伸手捂着自己的胸口。
她以为,三年的鸡飞狗跳早就磨灭了自己对爱情的幻想。
可原来,只要他一出现,她的心,还是会不可抑制地狂跳。
隔天。
沈清婉早早起了床,用凉水洗了把脸,强迫自己打起精神。
离婚是必然的,就算李家康死咬着不放,她也绝对不会妥协。
可现在,她需要钱,需要一份工作养活自己。
她换了件干净的衬衫出了门。
“同志,我看到你们这里招理货员......”
“请问,你们后厨还缺人吗?”
“同志,你们收录写员吗?”
一上午的时间,她走遍了半个县城。
供销社、纺织厂、饭店,甚至街边的小铺面她都问过了。
可惜,无一例外,全都被拒绝了。
这个年代,工作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哪有那么容易。
日头渐渐毒辣起来,沈清婉坐在路边的树荫下,揉着自己酸痛的小腿。
失望时有点失望的,但她不甘心。
就算去捡破烂,她也要努力活下去。
“小沈?”
略有些熟悉的声音传来,沈清婉扭头看去,竟然是妇联的万主任。
“万主任。”
她也是回来后听姚大妈说的。
妇联的这个万主任,是个非常正派的女同志。
“真是你啊!”
万主任看到她很高兴,见她脸色有些苍白,心疼地叹了口气问道她,“你家里的事情,怎么样了?”
沈清婉低下头,苦笑一声将事情简单说了说。
“只是给了警告,做了调解。”
万主任听了,点了点头,“很正常,这确实不是警察能直接插手的事情。现在的政策就是这样,清官难断家务事。”
万主任虽然是个直性子,但也很有点头脑,她话锋一转,问道,“大热天的,你这满头大汗的是从哪儿回来啊?”
沈清婉擦了擦汗,眼神有点暗淡,“我想找个工作。要是真离婚了,我总得养活我自己。”
听到这话,万主任有点惊讶。
这年头的女人,离了婚多半天都得塌。
像沈清婉这样清醒果断、第一时间想着自食其力的,真不多见。
“找工作啊......”万主任想了想,突然眼睛一亮,“我有个老同学,在县报社当主编。头两天我们一块儿开会,他还说报社缺个能写的审稿员呢。”
她拉着沈清婉的手,“我听过你爸,从前可是书记,你又是正儿八经的高中毕业,文化底子肯定不差。”
“要不,我给你写封推荐信,你去报社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