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令仪提着裙摆,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石子路硌得脚心生疼。她低头看一眼脚上那双缎面高跟鞋,心一横——蹲下身把鞋脱了,塞进路边的长椅底下。
赤脚踩上石子路的那一刻,她忍不住抽了口气。
真他妈疼。
但疼也挡不住兴奋。
她猫着腰,借着花园里稀疏的灌木掩护,一步一步往前挪。远处那两个人影在喷泉池边停下了,卫昭华的手臂已经揽上了关栀栀的腰。
白令仪在心里骂了一声。
这逼货,连回房间都等不及?
她迅速选中一棵梧桐树,树干粗得能藏下两个人,树后的草丛也够深。她趴下去,旗袍下摆撩到大腿上,膝盖硌着泥土和碎石子,也顾不上了。
手里的相机她也记不起来自己是怎么得到的,这小巧又精致的相机明显不是这个时代该有的,但家里人都说是她的东西。
相机上有sony标志,变焦,夜拍功能强大,静音快门。
完美。
喷泉的水声哗啦啦响着,盖住了一切动静。
白令仪调整焦距,镜头里那两个人已经缠到了一起。关栀栀的裙子被撩到腰上,卫昭华的裤子褪到膝弯。两个人靠在喷泉池边的石台上,连衣服都来不及脱,就迫不及待地开始了。
白令仪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咔咔咔咔咔——
快门声被水声吞得干干净净。
她连拍十几张,镜头里的人换了好几个姿势。关栀栀背对着镜头,卫昭华的脸埋在她颈窝里,只露出半边侧脸。
白令仪皱了皱眉:“怎么不换个姿势?光拍后背能值几个钱?”
她耐心等着。
几分钟后那两个人终于换了个角度。
卫昭华把关栀栀翻过来,让她趴在石台上,自己从后面压上去。
关栀栀的脸正好对着镜头的方向,眼睛半闭,嘴唇微张,一脸享受。
白令仪的手指按在快门上没动。
她等着他们说话。
果然,关栀栀开口了,声音断断续续,被喷泉的水声切割成碎片,但白令仪还是听清了几个关键词——
“昭华哥……她有没有……这样过?”
“没有……她哪有你……乖……”
“啊…轻点……你好厉害,不要分手好不好?”
“好。”
白令仪面无表情地按着快门。
十分钟后整。
两个人收拾衣服,整理头发,一前一后消失在花园深处。
白令仪没急着起来。
她保持着趴着的姿势,晃了晃小腿。月光下,那两条腿又长又直,白得晃眼,旗袍下摆堆在腰侧,露出大半个臀线。
“才十分钟,真是不中用。”
她翻看相机里的照片,一张一张放大检查。
这张,卫昭华的脸清清楚楚,值十万。
这张,关栀栀的表情够骚,值二十万。
这张,两个人正脸都在,背景还能认出是酒店花园——得让卫家把老凤祥的铺子亲手送上门才行。
“呵呵……哈哈哈哈……”
她笑出声,小腿晃得更欢了。
“拍得不错。”
身后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白令仪浑身一僵,猛地回头——
一个高大的黑影站在三步之外,背着月光,看不清脸。
她张嘴就要叫。
“啊——唔!”
一只手捂住她的嘴,力道不重,却恰到好处地让她发不出声。
“别怕,是我。”
那个声音低低的,带着点笑意。
白令仪瞪大眼睛,借着月光看清了那张脸。
一双狭长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挑,瞳孔在暗处显得格外幽深。鼻梁高挺,薄唇勾着一点弧度。
齐佳聿修。
白令仪松了一口气,紧接着皱起眉,用力拍开他的手。
“你他…呃…吓死我了!”
齐佳聿修没说话,反而趴了下来,和她并排趴在草丛里。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尺,他身上的酒气和某种清冽的气息混在一起,若有若无地飘过来。
“受刺激疯了?”他偏头看她,声音压得很低,“拿着未婚夫的床照去拍卖?”
白令仪冷笑一声:“关你屁事。”
齐佳聿修没恼,反而笑了。
“我知道他常去的地方。”他说,眼睛在月光下闪着某种玩味的光,“那边拍得更清楚,角度也好。想去吗?”
白令仪盯着他。
她知道这帮人是什么货色。
第一次见面,这位齐公子笑眯眯地说“白小姐这么漂亮,难怪卫少为你守身如玉这么多年”。现在转头就要带她去拍卫昭华的出轨照?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能和卫昭华混在一起玩的,能是什么好东西?
“不用了。”她冷着脸撑起身,“这些足够了。”
刚要站起来,手腕突然被攥住。
齐佳聿修用力一拽,她整个人又跌回草丛里。他俯身压下来,一只手按在她肩上,另一只手竖起食指抵在自己唇边——
“嘘。”
他的脸凑得极近,呼吸喷在她耳边。
“他回来了。”
白令仪心头一紧。
果然,花园那头传来卫昭华的声音,由远及近——
“令仪?令仪?你在哪儿?”
白令仪浑身绷紧。
她的高跟鞋——还藏在长椅底下!
“放心。”齐佳聿修的声音贴着她耳廓,气声里带着笑,“我帮你藏起来了。”
白令仪侧头看他。
月光下,他的脸近在咫尺,嘴角噙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令仪?”卫昭华的声音越来越近,“回去了?令仪?”
关栀栀的声音也响起来,娇娇柔柔的:“可能已经回去了吧?我们也回去?”
卫昭华沉默了一下。
“好吧。”
“昭华哥……”关栀栀的声音压低了,带着撒娇的意味,“去我那儿好不好?刚才……不够……”
卫昭华轻笑一声,不知道做了什么动作,关栀栀娇嗔地捶了他一下。
“那白令仪呢?”
“她?”卫昭华的语气里带了点不耐烦,“就是一木头,满意了吧?”
“嗯~满意……”
两人的声音渐渐远了,最后消失在花园尽头。
白令仪躺在地上,盯着头顶的树影,面无表情。
齐佳聿修低头看她。
“木头?”
白令仪没理他。
他笑了一声,松开按着她的手,翻身躺在她旁边。两个人并排躺在草丛里,中间隔着半尺距离,一起看头顶的树影摇晃。
半晌,白令仪开口了。
“条件是什么?”
齐佳聿修偏头看她。
“什么?”
“你说的那个地方。”白令仪侧过脸,对上他的视线,“带我去,条件是什么?”
齐佳聿修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
那个笑和之前不一样,眼睛弯起来,看起来竟然有几分真诚。
“你亲我一口。”他说,“就亲一口,别的不要。”
白令仪盯着他。
月光下,这张脸确实很能打。
眉眼深邃,鼻梁挺直,薄唇勾着笑的时候透着股痞气。是那种一看就知道玩得很花的男人,但又不像卫昭华那样油腻。
这个人身上有种说不清的东西。明明笑着,眼底却有层淡淡的隔膜,让人看不清底下藏着什么。
来德国这些日子,她和他接触不多。除了第一天卫昭华向她介绍过他时两个人聊过几句医学院的事,之后见面就是点头之交。
卫昭华那帮人说他是国际考察团的掮客,接触的都是大人物,很神秘。
可现在,这个神秘的男人躺在草丛里,要她亲他一口。
白令仪觉得好笑。
“你们不是朋友吗?”她挑眉,“你想翘墙角?不怕他知道了?”
齐佳聿修眨了眨眼。
“我不会告诉他的。”
白令仪:“……”
这他妈是什么逻辑?
齐佳聿修看着她纠结的表情,又笑了。
“不敢?”他撑起身,凑近了一点,“我洗过脸的。”
白令仪没躲。
她看着他靠近,闻到他身上混着酒味的清冽气息。
“你刚才一直偷看我?”
“我睡得好好的。”他扬了扬下巴,指向头顶那棵大树,“你自己闯进来,怪我?”
白令仪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过去——那棵梧桐树枝繁叶茂,确实是个藏人的好地方。
她收回目光,对上他的视线。
“你都听见了?”
“嗯。”他点头,嘴角笑意加深,“包括那句‘才十分钟,真不中用’。”
白令仪:“……”
“他这么不中用,你要不要换一个试试。”他的声音压低了,带着点蛊惑的意味,“要不要?”
白令仪没说话。
她看着他。
月光把他半边脸镀上一层银色,另半边隐在暗处,线条凌厉又暧昧。
这个人,笑起来好看,不笑的时候更好看。
“算了。”齐佳聿修见她沉默,啧了一声,往后撤了撤,“还是卫少命好——”
话没说完。
白令仪撑起身,抬手扣住他的后颈,把那张嘴堵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