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时间能快进,周小汐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按下三倍速键,不,最好是十倍速。
然而现实是,他必须一帧一帧、一秒一秒地熬过接下来的三年。这三年,让他深刻理解了“牛马”二字的含义,并且自动在后面加上了“PLUS”、“Pro Max”以及“地狱难度典藏版”。
他和谭严用那笔包含了原主卖老房子钱和父母那点可怜赔偿金凑起来的八十万起步,像在悬崖边上走钢丝,成立了一家微型贸易公司。周小汐完美诠释了什么叫“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身兼多职到令人发指:白天是精打细算的会计、舌灿莲花的销售、勤勤恳恳的后勤,晚上是清理垃圾的保洁,偶尔还要兼职心理医生,充当谭严专属的负面情绪回收站。
谭严的脾气,在从云端跌落泥潭、又试图从泥潭挣扎爬起的过程中,变得愈发阴郁难测,像一座随时可能喷发的活火山。公司千辛万苦谈下的第一个单子被人截胡,他能把周小汐熬了三个通宵做出来的方案摔在地上,纸页纷飞;在外面应酬受了客户的刁难和冷眼,回来就能把一腔邪火全撒在周小汐身上,言辞尖刻,毫不留情;醉酒后,更是常常抱着他,把滚烫的眼泪和酒气蹭在他脖颈,含糊不清地反复喊着“薇薇”。
每一次,周小汐都必须调动起全部的“职业素养”,按照炮灰深情人设,默默咽下所有翻腾到喉咙口的国骂,换上温柔、包容、坚定到近乎圣母的表情,去安抚眼前这头暴躁的雄狮。
(内心弹幕疯狂刷屏:又摔!那是刚打印出来还热乎的方案!纸不要钱啊?打印机损耗不是钱啊?谭严我跟你说,等老子功成身退拿到一百万,我第一件事就是买十台最新款打印机,排成一排,天天摔着玩!听个响!)
(谭严第N次酒后抱着他喊“薇薇”时:大哥,求你了,换句词儿吧!我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梦里都是薇薇薇薇……林薇薇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让我瞅瞅剧本设定……哦,除了长得清纯柔弱像朵风中摇曳的小白花,性格温顺(装的),善解人意(表面的),其他呢?商业头脑?没有。抗压能力?为零。对谭严事业的实际帮助?负数。所以谭严你到底图啥?哦,图她让你念念不忘,图她让你虐恋情深。行吧,男人,你的名字叫瞎。)
(又一次加班到凌晨三点,肝部隐隐作痛时:我的肝啊,我的头发啊……系统!系统你看到了吗?这算不算工伤?长期熬夜、过度劳累、精神压迫三合一豪华套餐!回去结算奖金的时候能不能给个VIP加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没有苦劳也有疲劳啊!)
系统永远保持沉默,像个最苛刻的监工,只在他偶尔偏离“深情忍耐”人设时发出冰冷的警告。
但周小汐的“演技”在这日复一日的痛苦磨砺中,确实日益精进,炉火纯青。他学会了在谭严雷霆震怒时迅速低头,掩饰住所有真实情绪,手指悄悄在桌子下狠掐自己大腿,用生理性的疼痛逼出眼眶恰到好处的湿润;学会了在谭严通宵工作后,适时递上一杯温度刚好的黑咖啡,哪怕十分钟前他刚因为一个微不足道的报表错误被骂得狗血淋头;学会了在谭严应酬喝到不省人事时,咬牙把这个比自己高壮的男人扛回家,清理令人作呕的呕吐物,换下脏衣服,再守着他直到天亮,以防他酒精中毒没人知道。
偶尔,极其罕见的时刻,比如公司终于赚到第一笔像样的利润,或者谭严某天心情格外晴朗时,他会用那种褪去了阴鸷、依稀能看出当年几分温和模样的眼神看着周小汐,说一句:“小汐,这三年,辛苦你了。”
每到这时,周小汐就会立刻扬起练习过无数遍的、略带腼腆和全然奉献的笑容,轻轻摇头,眼神“诚挚”地能闪星星:“不辛苦,学长。能帮到你,我很高兴。”
(内心同步翻译:我辛不辛苦你心里没点AC数吗?!这三年我过的是什么日子你眼瞎看不到吗?但是!为了我的一百万巨奖,我忍!我是忍者神龟!我修炼的是无敌忍者龟派气功!)
三年时光,在数不清的熬夜、奔波、忍气吞声中流过。公司奇迹般地(在主角光环和周小汐这个全能工具人的拼死努力下)存活下来,并且像滚雪球一样慢慢壮大。从最初只有两个人的皮包公司,发展到拥有三十名员工的正式企业,从那个弥漫着霉味和酒气的出租屋,搬进了窗明几净的写字楼。
谭严也仿佛脱胎换骨。他刮干净了胡子,剪短了头发,重新穿上了量身定制的高档西装,眼神里的颓废和阴郁被更深的沉稳和锐利取代。他重新变回了那个在宴会厅里游刃有余、在谈判桌上气势逼人的“谭总”,甚至比破产前更多了几分历经低谷后的沉淀和锋芒。
而周小汐,似乎还是那个周小汐。穿着永远合身但绝不昂贵的平价衬衫,眼下挂着常年消退不掉的黑眼圈,穿梭在忙碌的办公区,处理着似乎永远也做不完的琐碎事务、财务表格、客户投诉。他是谭氏背后那个最稳固也最不起眼的齿轮。
公司乔迁新址兼庆功宴那天,包下了酒店的一个宴会厅,灯火辉煌,宾主尽欢。谭严在台上致辞,西装革履,身姿挺拔,言谈举止间尽是成功企业家的风范。他感谢了投资人,感谢了合作伙伴,感谢了兢兢业业的员工,最后,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角落里那个穿着灰色西装、略显安静的身影上。
顿了顿,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大厅,带着一种清晰的、刻意的郑重:“最后,我要特别感谢一个人,我的学弟,周小汐。”
全场目光瞬间聚焦过来。
“没有他这三年来的不离不弃,没有他的付出和坚持,就没有今天的谭氏。”谭严说完,率先鼓起掌来。
掌声如雷动,混杂着各种意味的目光落在周小汐身上,有羡慕,有探究,也有不以为然。
周小汐立刻站起身,脸上适时地泛起一丝被当众夸奖的、恰到好处的腼腆和局促,他微微欠身,对着台上的谭严,也对着众人,露出了一个谦逊又感动的笑容。
(内心小算盘打得噼啪响:三年了!整整三年了!按照情节进度条,这波“深情男配不离不弃助男主东山再起”的苦情戏码总该刷满了吧?接下来是不是该“白月光归来,男主摇摆,男配黯然神伤”的经典桥段了?然后就是“为白月光顶罪/捐眼角膜/挖肾/挖眼……”等等,挖眼?系统!之前提过的那个“挖眼”情节,是字面意思的那个“挖”吗?痛感模拟是多少?能不能打个商量,给个全身麻醉?或者局部麻醉也行啊!我出积分兑换!)
【系统提示:关键情节需宿主真实体验,以确保情感冲击力与情节完整度。痛感调节功能在该情节中不可用。请宿主做好准备。】
周小汐脸上的腼腆笑容差点没绷住,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内心哀嚎:……算你狠!真是半点空子都不给钻。行吧,为了奖金,为了自由,我忍!到时候千万别手抖就行……不对,是“情节的手”千万别抖!给我个痛快!)
掌声渐渐停歇,宴会恢复喧闹。周小汐坐回角落,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杯中淡而无味的香槟,目光掠过人群中众星捧月般的谭严,又淡淡地移开,望向窗外璀璨的城市灯火。
快了,就快结束了。他在心里对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