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漓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
他做了个梦。
梦里他还是那只小雪貂,被罗舒辞拎在手里,那个男人张大了嘴,一口把他吞了下去。
黑暗。
潮湿。
还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他拼命挣扎,四只小短腿蹬来蹬去,但根本没用。罗舒辞的喉咙像深渊一样,他一直在往下掉,往下掉,掉不到底——
“唔!”
江漓猛地睁开眼睛。
眼前是洞穴的顶部,火光摇曳,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愣了愣,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
还是雪貂形态。
身上裹着温言给的兽皮,暖洋洋的。
旁边火堆还在燃烧,罗舒辞正靠在洞壁上睡觉,虎耳随着呼吸轻轻抖动。
温言也睡了,蜷成一团,狐尾盖在身上当被子。
白屿靠在洞口,半闭着眼,应该是浅眠。
呼……
他小小的松了口气。
原来是梦。
吓死貂了。
他动了动,想翻个身继续睡,但刚一动,就感觉不对劲。
肚子怎么有点硌?
他低头,用爪子按了按自己的肚子。
(°◅°) 诶?
是硬的?
好像有东西?
他眨了眨眼,突然想起一件事。
他睡觉之前,好像没上厕所?还吃了好多雪。
再仔细感受一下,膀胱那里确实有点涨。
哦,想尿尿。
他悄悄爬起来,四只小短腿轻手轻脚地挪动,想找个角落解决一下。
但刚迈出第一步,一只大手就按住了他。
“想跑?”
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江漓僵住了。
他缓缓抬头,对上罗舒辞的眼睛。
那个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明显的警惕。
“我……我没想跑……”他小声解释,“我就是想……想上厕所……”
罗舒辞愣了一下。
然后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上厕所?”他重复了一遍,“你又想尿我身上?”
江漓:“…………”
(;一_一) 这怎么还带翻旧账的?他是这种没素质的貂吗?
“不是!”他急了,“我出去尿!出去!”
罗舒辞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松开手。
“去吧,”他说,“别跑远。跑了我明天就把你炖了。”
江漓疯狂点头,然后四条小短腿倒腾着,飞快地跑出洞口。
外面天已经蒙蒙亮了,风雪小了一些,但还是很冷。
他找了个隐蔽的角落,解决完生理需求,抖了抖毛,准备回去。
但刚转身,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他的小雪堆!
那个埋着食物的雪堆!
(✪ω✪) 得去看看还在不在!
他顺着记忆里的路线,七拐八绕地找到那个雪堆。
还好,还在。
他伸出爪子,刨开表面的雪,看见里面的肉干和野果,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没被发现。
他心安理得的把吃的全部拿出来塞嘴里吃掉。
不能留,万一被人拿走了他什么都没有了,明天还要和这三个人待一天,万一他们不给吃的,他岂不是饿死了?
他吃的理直气壮,小身体因为进食一抖一抖的,完全没看到,后面跟出来的罗舒辞看着他那个样子,唇角弯了弯,也不知道是真笑了还是气笑了。
远处的一个山洞里,几只毛茸茸的雪貂挤成一团。
说是挤成一团,其实就是四五只貂叠在一起,试图用彼此的体温对抗外面的风雪。
最上面那只体型最大,皮毛也最油光水滑,一看就是平时吃得好的。他趴在最上面,享受着下面的貂给他当肉垫,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该死,江漓那个废物怎么还没回来?”
他叫江傲,是这支小队的“队长”,当然也是平时欺负江漓欺负得最狠的那个。
“都这么久了,他是要饿死我们吗?”
下面一只貂弱弱地开口:“老大,会不会是死在外面了?”
“放屁,”江傲翻了个白眼,看起来有点滑稽,“怎么可能死,他又不是第一次出去找吃的。”
“那怎么还没回来……”另一只貂小声嘀咕,“都一天一夜了。”
山洞里安静了一瞬。
几只貂面面相觑,眼神里都带着点不安。
不安不是因为担心江漓,而是因为担心自己。
万一江漓真的死了,那他们怎么办?
谁给他们找吃的?
“可能是被其他族吃了?”最底下那只貂艰难地探出脑袋,“听说这次比赛有很多高级食肉族,万一他不小心闯进人家的地盘……”
“不可能,”江傲打断他,“学校明令禁止学生之间相互厮杀,高级食肉族身上都戴着检测牌,只要检测到杀了其他同学,就会直接开除的。”
“那你说怎么回事?”另一只貂不服气,“这种事又不是个例,万一是他闯入虎族那些人的领地呢?虎族什么背景你又不是不知道,学校就是他们家开的,他们要是吃了谁,谁还敢开除他们?”
这话说得有理有据。
江傲沉默了。
“会不会是冻死在外面了?”最底下那只又弱弱地开口,“他身上可是一点御寒的东西都没有,而且他现在还没学会化形呢……万一……”
江傲的眉头皱了起来。
好像……也有道理?
他想起江漓那副瘦巴巴的样子,身上没几两肉,皮毛也不够厚,这种天气出去找吃的,确实有可能冻死。
但如果冻死了,他们怎么办?
谁来给他们找吃的?
“该死,”江傲骂了一声,“废物!真是个废物!”
其他几只貂不敢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江傲才开口:“我们在等今天晚上。如果今天晚上他还没回来,我们就出去找吃的。”
“老大,”一只貂小声说,“这样不好吧?他成绩好,家族之前也关注过他,这要是直接死了,我们会不会有麻烦?毕竟只有他出问题了,我们不好解释啊。”
江傲瞪了他一眼:“解释个屁!就是他废物,关我们什么事?一点吃的都找不到,死了也是活该。”
其他几只听到老大生气,都默默闭嘴。
算了,老大都没说什么,他们计较什么劲呢?有什么事老大顶着呢。
反正死的又不是他们。
于是几只貂继续叠在一起,试图在饥饿和寒冷中熬过这个夜晚。
第二天一早,江漓还是没有回来。
几只貂从洞里钻出来的时候,状态都不太好。
饿了一天一夜,皮毛都蔫答答的,没有光泽。
他们这几只五天只找到三朵冰莲,本来是指望江漓带食物回来补充的,结果那家伙到现在都没回来。
“走吧,”江傲有气无力地说,“出去找吃的。”
几只貂猫着腰,在雪地里艰难前行。
风一吹,他们抖得更厉害了。
五六只小雪貂就这么在冰天雪地里搜寻着,希望能找到点什么吃的。
哪怕是一根冻僵的草根也好。
然而食物还没找到,他们先闻到了危险的气息。
江傲突然停下脚步,耳朵竖了起来。
“等等,”他压低声音,“有情况。”
其他几只貂也察觉到了。
空气中飘来两种陌生的气味,一种带着狐族的骚气,一种带着狼族的腥气。
而且正在快速接近。
(°ロ°) 几只貂的毛瞬间炸了。
这要是虎族他们还不那么害怕,因为虎族根本不稀罕吃他们这种小玩意儿,至今没有传言说哪只貂被老虎吃了的,毕竟老虎要面子,吃雪貂传出去丢人。
但是狐族和狼族就不一样了。
那可是他们雪貂的天敌。
狼族和狐族纯纯不挑食的主,见什么吃什么,打个牙祭也要抓几只小动物塞牙缝。
“快躲起来!”
几只貂仗着肤色优势,迅速钻进旁边的石头缝里,蜷成一团,假装自己是一坨雪。
(。ŏ_ŏ)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然而这点小伎俩,怎么可能瞒得过食肉动物的嗅觉?
很快,两拨身影出现在视野里。
江傲用余光扫了一眼,差点没吓死。
左边那拨,领头的是只黄毛狐狸,体型硕大,皮毛油亮,一看就不好惹。
右边那拨,领头的是只灰狼,比狐狸还大一圈,眼神阴鸷,嘴角还挂着一点血迹,像是刚吃过什么东西。
两拨人几乎是同时到达这片区域,又同时停下脚步。
显然,他们都闻到了石头缝里的“美味”。
“哟,老狐狸,”灰狼率先开口,声音阴阳怪气,“你怎么在这里?这是带着小队觅食来了?不过今天你可要分不着了,这可是我们先发现的。”
他叫灵狼,是狼族里出了名的阴险货色。
黄毛狐狸听到这个声音,停止在地上嗅闻,抬头看着眼前的灰狼,眼神里带着不屑。
“呵,灵狼,你个老树皮,”他慢悠悠地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你这两天不是抓了不少雪貂了吗?还不够你吃?还有兔族那边,最近在通缉你。你那点恶心爱好,还是收回去的好。我觉得比起你们的恶心虐待,他们应该更希望被我们直接吃掉,至少没有痛苦。”
灵狼的脸色变了。
被说中心事了。
他最近确实抓了不少小动物,但都不是直接吃掉的,他有个恶心的癖好,喜欢慢慢折磨,看着小东西在绝望中挣扎的样子取乐。
这事在圈子里不是秘密,但被人当面戳穿,还是让他恼羞成怒。
“你他妈说什么?”
灵狼往前踏了一步,身上的毛都炸开了,一副要动手的架势。
他身后的几只狼也跟着往前,龇牙咧嘴,发出低沉的威胁声。
狐狸这边也不甘示弱,几只狐狸同样摆出攻击姿态。
但黄毛狐狸没动。
他老神在在地看着灵狼,眼里带着一丝嘲讽。
呵,动手?
他知道灵狼不敢。
狼族确实比狐族能打,但狐族靠的是脑子。真打起来,他们不一定能赢,但绝对能让对方脱层皮。
而且他们两队实力相当,硬碰硬的结果就是两败俱伤,谁也占不到便宜。
灵狼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
他盯着黄毛狐狸,牙齿咬得咯咯响,但就是没敢真的动手。
然而……
他鼻子动了动,闻着石头缝里飘出来的雪貂气味,又不甘心。
最少五只。
五只小雪貂。
够他们玩好几天了。
放弃?
怎么可能放弃!
回到学校可就没这个机会了。
但不放弃,难道真的打一架?
猥琐的灰狼陷入两难。
石头缝里,几只雪貂快冻僵了。
不是冷的,是吓的。
他们蜷缩在狭窄的石缝里,大气都不敢喘,只能听着外面两个煞星在讨论怎么分他们。
“完了完了,”一只貂用只有他们能听见的气音说,“我们是不是要死了?”
“闭嘴,”江傲压低声音,“别出声。”
“可是他们肯定发现我们了……”
“那也得装死!”
几只貂继续装成一坨雪,瑟瑟发抖。
外面,灵狼和黄毛狐狸还在对峙。
“老狐狸,”灵狼咬着牙说,“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这几只雪貂,我一半你一半,怎么样?”
黄毛狐狸嗤笑一声:“一半?凭什么?我们发现的,凭什么你一半?”
“因为是我们先闻到的!”
“我先停下的!”
“你——”
两人正吵得不可开交,突然,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紧接着,一个暴躁的声音飘了过来:
“我说老三,你那鼻子到底行不行?你确定这里有冰莲?咱们都找了一个早上了,你别忽悠我。”
另一个冷冷的声音回答:“我确定就在这边。不过有很多不速之客的气息,要解决吗?”
第一个声音满不在乎地说:“挡路就杀,拖回去刚好能当几天备用食物。如果他们自己让开就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嗯。”
简短的对话,却让灵狼和黄毛狐狸同时僵住了。
(°Д°) 这个声音……
罗舒辞怎么在这里???
灵狼的毛瞬间炸开。
那个声音他听出来了,那是虎族少主罗舒辞的声音,毕竟昨天他才听过。
而那个冷冷的声音,应该是狼族的少主白屿。
虽然他是狼族,但白家那一支和他们灵家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白家是狼族正统,他们家是旁支里的旁支,平时见了白屿都要绕道走。
至于罗舒辞……
虎族少主,雷霆小队的老大,圣德阳大学的扛把子,简直就是一个魔王,整个神特斯界内都没人敢惹的存在。
他昨天要不是被美色迷惑,也不会挑衅人家这么久,后来想想都后怕。
今天这是什么运气?
黄毛狐狸也慌了。
他虽然是狐族里有点地位的小队长,但和温言那一支比起来也是天差地别。温家是狐族正统,他们家只是沾点边的远亲。
现在这两位小祖宗怎么突然跑这儿来了?
找冰莲?
这破地方有冰莲?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个念头:跑?
但已经来不及了。
雪地里,三个身影正朝这边走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罗舒辞,他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上身光着,腰上系着那块红布,手里拎着一根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棍子,边走边戳雪地,只是奇怪的是,他的脖子上居然有一条白色的围脖。
后面跟着白屿,一身冷气,面无表情,鼻子似乎在嗅闻什么。
温言走在侧边,手里拿着一张地图在看,不知道在研究什么。
等等,那白色围脖怎么那么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