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敏是被两个室友架着去医院的。
孙静和赵倩不情不愿，不过辅导员打了电话，说必须有人陪着去，两个人把她从地上拽起来，一左一右架着往外走。
周敏的脸肿得没法看，左眼只剩一条缝，嘴角裂了道口子，血痂糊在下巴上，她头上套了件外套，把脸遮住大半。
出了宿舍楼，一路有人盯着看，有人拿手机拍，周敏低着头走得飞快。
出租车里，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她两眼。
“妹子，这脸咋了？”
周敏没吭声。
“今儿早上刷到个视频，也是个小姑娘，跟你这伤差不多——”司机啧了一声，“打小三那个，传得可快了。”
“闭嘴！”周敏吼了一声。
司机吓了一跳，不说话了。
周敏掏出手机，首页就是她“大学城原配暴打小三”，画面清晰得能看到她脸上每道巴掌印。评论区999+。
“活该。”
“不要脸。”
“打得好。”
她往下划，第二条、第三条全是她。
热搜第27位：#大学城打小三#
手机炸了，认识的不认识的，全在发消息。
“视频里的是你？”
“平时装得挺正经的。”
“周敏你也太不要脸了吧。”
她妈也发了一条：“敏敏，那个新闻？”
她把手机按灭了。
医院候诊区，周敏低着头，外套裹得严严实实，这身打扮太扎眼，周围人都在看她。
叫到号，她推门进去。
医生是个中年男人，看了她的脸一眼：“怎么伤的？”
“摔的。”
医生没说话，低头写病历，诊室门没关严，外面电视的声音传进来。
“……今日上午，大学城附近发生一起当众打人事件，据目击者称，被打女子疑似介入他人婚姻……”
医生的笔停了，抬头看了她一眼。
周敏抓起外套冲出去。
走廊里，护士站的电视在放同一个新闻，候诊区的病人举着手机，屏幕上赫然是她的脸，一个小女孩扯着妈妈的袖子：“妈妈，这个阿姨和电视上那个好像。”
周敏跑出医院大门，蹲在花坛边上，浑身发抖。
手机震了，导师赵建国的消息：“周敏，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她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十秒，正要回拨——
宿舍，我的手机震了一下。
“收卡人，监测到周敏正在拨打赵建国的电话，是否接入实时通话并录音？”
「接入。」
电话接通。
“赵老师，帮我发个帖子。”
“……什么帖子？”
“说许诺勾引你，靠身体换保研名额。”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疯了？”赵建国的声音压得很低，“这是造谣！”
“赵老师，你还记得去年十二月吗？”周敏的语气很轻，“广州开会，你半夜敲门到我房间那次。”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变粗了。
“我录像了。发不发？”
对面沉默几秒，然后男人咬牙说：
“……发。”
“今天之内，发到学校论坛上，用你的认证账号发，这样别人才信。”
赵建国犹豫了一下：“用我的号？”
“必须用你的号。”
电话挂了。
“录音已保存，另外，需要提醒收卡人——许诺的导师赵建国，在原始时间线中，许诺被造黄谣后第一时间找她谈话，说‘作风问题影响保研资格’。”
“周敏的保研资格被取消后，他帮周敏写了推荐信，让她去了另一所学校读研，两人存在不正当关系，赵建国有家室，周敏知情，赵建国电脑中有两人的亲密合照和开房记录，时间跨度一年。”
我放下水杯。
「所以这俩人本来就是一伙的？」
“根据人物关系可以这么理解。”
「行行行，那就更好了。」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
「小心跳，赵建国发帖的时候，把他帖子的内容，换成他和周敏的开房记录和合照，连同刚才的通话录音一起发出去。」
“收到。”
「另外，用规则扭曲能力同步推送至所有社交平台，给他们全网推流。」
“收到。”
下午三点，帖子发了。
赵建国用他自己的教师认证账号在学校论坛发了一篇长文，标题是“关于某学院许诺同学保研资格的说明”，内容写得很含蓄，但意思大家都看得懂——许诺是靠“特殊关系”拿到保研名额的。
但他按下“发布”的那一刻，服务器上的东西被换了。
所有人屏幕上显示的，都是赵建国和周敏的开房记录和亲密合照，标题也变了：“某学院赵建国与女学生周某不正当关系全曝光——附通话录音”。
点进去，第一段就是今天下午的电话录音，周敏的声音清清楚楚：“我录像了。发不发？”赵建国的声音：“……发。”
帖子下面炸了。
“赵建国这是自爆了？”
“点进主页看了，真是他的认证号。”
“当导师的睡学生，还有脸诬陷别的学生？”
“录音都出来了，实锤。”
“许诺太惨了，被这种人带。”
“查！必须严查！”
帖子同步推到所有平台，关键词“大学城打小三”的热搜下面，这个帖子直接被推到置顶。
“收卡人，规则扭曲已生效，所有平台已强制置顶，不可删除不可撤贴。”
「这梦真爽！」
三分钟，播放量破十万。
周敏是在医院门口看到这个帖子的。
她盯着屏幕，浑身都在发抖。
“不对……不是这个……”
她退出热搜，打开校园论坛，首页飘红的帖子，标题写着赵建国的认证账号发的，点进去，是她和他的合照、开房记录，还有他们的通话录音。
她点开录音，自己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赵老师，帮我发个帖子……说许诺勾引你，靠身体换保研名额。”
“不对！”她把手机摔在地上。
周围的人停下来看她，突然有人认出了周敏。
“这女的不就是录音里那个？”
“帖子里也是她，跟导师搞在一起的。”
“真恶心。”
周敏捡起手机，哆嗦着拨了赵建国的号码。
“赵建国！你他妈发的什么东西！”
“我发的就是许诺！我不知道怎么回事！发出去就变成那个了！”赵建国的声音也在发抖，“我的账号、我的电脑，全被黑了！那个录音——你打电话的时候被人录音了！”
“你放屁！就是你害我！”
“我害你？是你威胁我的！你要是不威胁我，哪有这些事！”
周敏挂了电话，站在医院门口，边转圈边尖叫。
周围的人举着手机拍她。
“就是她。”
“帖子里那个。”
“跟导师搞在一起，还有脸在这站着。”
手机又震了，冯军打来的。
“周敏！你他妈还有脸接电话？我老婆要跟我离婚！你满意了？”
嘟——挂了。
周围全是人，全在拍她，全在骂她。
她突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了。
她转身，朝学校的方向走去。
她去校门口那条商业街，那条街上，有一家五金店。
下午五点，学校门口。
周敏站在校门对面的树荫下，右手插在卫衣口袋里。
口袋里有一把刀，十五块钱的水果刀，不锈钢的，刀刃大概十五厘米。
她等了十分钟，没等到许诺，等到另一个人。
赵建国从校门口走出来，低着头，步伐很快。
他看到周敏，愣了一下，然后眼睛瞬间红了，冲上来一巴掌扇在她脸上。
“你他妈还有脸来？！”他骂道，声音又急又怒，“都是你害的！我的工作、我的名声，全毁了！你知不知道我老婆要跟我离婚！你知不知道——”
周敏愣住了。
她看着赵建国，脸上的巴掌印还在发烫。
他还在骂：“都是你这个贱人！要不是你威胁我，我怎么会发那个帖子！全是你害的！”
周敏从口袋里掏出刀，对着赵建国一刀捅了进去。
赵建国低头看着肚子上的刀，眼睛瞪得很大，嘴张开：“你……你疯了？”
周敏把刀拔出来，又捅了一刀。
“你打我？”她说，声音很轻，“你还骂我？”
赵建国倒在地上，血涌出来。
周敏蹲下来，看着他。
“都是你害的。”她说，“都是你的错。”
赵建国没有回答，他也回答不了了。
警察三分钟就到了。
周敏没有跑，也没有反抗。她蹲在赵建国旁边，手里的刀掉在地上。
警察把她按在地上的时候，她还在笑。
“许诺缠着我。”她喃喃地说，“她缠着我……”
【第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