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花了三天时间，把西峰摸了个遍。
每天天不亮她就出门，装作在山上采药、砍柴、寻找灵果。外门弟子都这么干——宗门给的配给不够吃，只能自己想办法。没有人注意她。一个炼气一层的废柴，在所有人眼里已经和死人差不多了。
但她的系统在记录一切。每走一步，地形数据就更新一次。每经过一个地方，灵力分布就被精确标注。她走得慢，但走得很细，像一把梳子，把西峰的每一寸土地都梳了一遍。
三天后，她坐在山坡上，把系统扫描到的数据在脑海里拼成一幅完整的图。
西峰地下的灵脉，是一条三级灵脉，灵力储量不算丰富，但足够五百名修士同时修炼到筑基期。然而，灵脉上方覆盖着一座巨大的阵法——聚灵阵。这座阵法的结构极其复杂，系统分析显示它至少运转了三百年。阵法的节点遍布西峰各处，像一张大网，把灵脉牢牢罩住。灵力从灵脉中渗出，还没来得及扩散，就被节点捕获，顺着阵纹流向东峰，再汇入主峰地下的一个密室。
外门弟子修炼时，只能吸收灵脉散逸出来的残羹冷炙。一百份灵力，九十五份被阵法抽走，剩下五份还要几百个外门弟子抢。天赋不够？努力不够？都不是。是灵力都被偷走了。三百年，一代又一代的外门弟子被蒙在鼓里，以为是自己天赋不够，加倍努力，加倍被榨。有些人修炼到走火入魔，经脉寸断，被扔出山门自生自灭。有些人实在看不到希望，偷偷跑了，被抓回来打断腿。有些人认了命，老老实实当牛做马，等年纪大了被一脚踢开。
而那些被抽走的灵力去了哪里？
林昭顺着阵法的灵力流向追踪，发现它最终汇入主峰地下的一个密室。密室的入口在主峰后山，被三重禁制封锁。系统扫描不到密室内部，但从禁制的强度来看，里面储存的灵力至少够一千名修士修炼一百年。长老们每月都去密室，每次都带着满满的储物袋。进去的时候面色红润，出来的时候修为精进。
“好算计。”林昭坐在山坡上，看着远处主峰的宫殿，声音很轻，“养着一群不知道自己被吃的羊，还让羊觉得是主人仁慈。”
她拔了一根草，放在嘴里嚼。草很苦，汁水涩得她皱眉头。但她需要想清楚，不能冲动。
系统：「宿主打算怎么做？」
“现在揭发？”林昭把草根吐掉，“我练气一层，说话没人信。就算有证据，长老们一句话就能把我捏死。外门弟子几百人，谁敢站出来说话？那些被榨干的，早就认命了。没被榨干的，还做着当内门弟子的梦。谁会听一个废柴说话？”
她需要实力。不是灵根给她的实力，是她自己挣来的实力。她需要站到足够高的地方，让所有人都不得不听她说话。
系统在西峰后山扫描到一片废弃的药园。坐标在东面，离她住的地方大约两里路，翻过一个山坳就能到。三百年前，苍梧派的祖师在那里种过灵药，后来灵脉被抽干，药园就荒了。但系统标注：地下三米，仍有灵气残留。灵脉虽然被抽，但药园的土质好，三百年的灵气沉淀，总有一些渗进了土壤深处。
林昭当天就去了后山。
药园早已看不出原来的样子。篱笆倒了，被野草埋了半截。药田荒了，长满了齐腰高的荒草和荆棘。地上到处是碎石和瓦砾，还有几根烂掉的木桩——那是以前搭架子用的。林昭拨开荒草，找到系统标注的位置，开始挖。
她没有工具，只有捡来的几块废铁片。铁片很薄，边缘卷了，割手。她用布条缠住一端，当铲子用。土很硬，夹杂着碎石和树根，每一铲都要用很大的力气。挖了不到半尺，她的手上就磨出了血泡。血泡破了，血和泥混在一起，滑腻腻的。她咬着牙继续挖，把铁片插进土里，用脚踩，撬起来，把土扔到一边。一铲，两铲，三铲。
坑越来越深。半人深的时候，她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药香。很淡，像隔着一层纱布闻花，但确实是药香。她加快速度，铁片撬到一块硬东西，发出清脆的响声——石头？不，不是石头。她用手扒开周围的土，看到了一个白色的东西。是灵芝。一株灵芝，有碗口大，通体洁白，散发着微弱的荧光。它在黑暗中发光，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
系统提示：百年灵芝，灵气含量中等，可兑换一百块灵石，或用于药浴提升修为。
林昭小心地把灵芝连根挖出来。根须很长，扎在土里很深，她一根一根地清理，生怕弄断了。灵芝躺在掌心，凉凉的，沉甸甸的。她看着它，想起原主记忆中那些饿肚子的夜晚。一百块灵石，够她吃好几年了。
她没有卖。
她把灵芝带回住处，切成十片，用破瓦罐煮水。没有药材，就用清水煮。灵芝片在沸水中翻滚，水慢慢变成淡淡的金色，药香弥漫了整个屋子。她把煮好的药汤倒进木盆里，兑了凉水，坐进去。
水很烫，皮肤被烫得发红。她咬着牙，把全身浸在药汤里，闭上眼睛，按照原主记忆中的基础功法运转灵力。药力从皮肤渗进去，顺着经脉流动，像一条温暖的小溪。丹田里的灵力在缓慢增长，像往杯子里倒水，一滴，两滴，三滴。
第一天，炼气二层。
第三天，炼气三层。
第七天，炼气四层。
第十天，炼气五层。
第十天夜里，林昭睁开眼睛。她的眼睛在黑暗中发光，像两盏小灯。灵力在她体内奔涌，比十天前强了十倍不止。不是因为她天赋异禀，是因为这些灵力本来就该属于她。西峰的灵脉被抽了三百年，她只是拿回了一点点。
系统提示：「宿主灵力已提升至炼气五层。建议压制气息至练气三层，避免引起注意。」
林昭点头，运转功法把气息压下去。外露的灵力波动从五层降到三层，像把火苗压进炉膛。在这个宗门里，弱小是保护色，强大才是催命符。一个炼气五层的外门弟子，会被内门盯上，被长老盘问，被怀疑偷了什么东西。但炼气三层的废柴，没有人会多看一眼。
她把灵芝渣滓埋回药园，填了坑，在上面种了几株普通的草药做掩护。然后她坐在山坡上，看着远处的内门宫殿，开始想下一步。
光有修为不够。她需要资源，需要人脉，需要知道这座宗门里还有谁是可以信任的。她需要一把刀，一把能切开苍梧派这团烂肉的刀。
她想到了一个人。
老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