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马是外门的杂役弟子,四十出头,瘸了一条腿,在宗门干了二十年。他的工作是打扫演武场、清理茅厕、给内门弟子送饭。没有人记得他的名字,所有人都叫他“老马”,像叫一条狗。他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挑着粪桶去内门,晚上摸黑回来,住在工具棚旁边的一间小屋里。小屋比林昭的还破,墙都裂了,用泥巴糊着。
但林昭在系统扫描的数据里发现了一件事——老马的人脉网覆盖了整个外门。他知道谁偷了谁的灵石,谁和谁有私情,哪个弟子快突破了,哪个长老最近心情不好。二十年杂役生涯,他像一棵老树,根扎进了宗门的每一个角落。内门的消息,外门的事,甚至长老们之间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他都知道。
林昭在演武场旁边的工具棚里找到了他。老马正在修一把断了的扫帚,把断掉的竹条用麻绳绑回去。他的手很粗,骨节突出,指甲缝里嵌着黑泥。看到林昭进来,他眼皮都没抬,继续手里的活。
“丫头,有事?”
“帮我卖点东西。”林昭把三瓶回灵散放在他面前的工作台上。药瓶是她在山上找到的旧瓷瓶,洗干净了,瓶口用蜡封着。里面的回灵散是她用灵芝剩下的边角料配的——系统从知识库里调出了基础炼丹术,她照着方子,用最简单的工具,一炉一炉地试,试了七次才成功。前三炉炸了,第四炉炼出来是黑灰,第五炉勉强成形,第六炉有了药效,第七炉纯度比内门药店的高三成。
老马的手停了。他放下扫帚,拿起一瓶,拔开瓶塞,凑到鼻子前闻了闻。药香很纯,没有杂味。他又倒了一粒在掌心,捏了捏,看了看颜色,然后放进嘴里嚼了嚼。他的眼皮抬起来了。
“这是内门的配方。你从哪弄的?”
“我自己配的。”
老马盯着她看了三秒。她的衣服打了十几个补丁,手上缠着破布条,指甲缝里还有泥。怎么看都是一个落魄的外门弟子。但她的眼神不像。那种眼神,他在宗门里只在大人物身上见过。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傲慢,是某种更深的东西——像一口古井,表面平静,但深不见底。
他又把鼻子凑到瓶口,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次他的表情变了。
“纯度比内门药店的高三成。”
“我知道。”
老马把瓶子放下,靠在椅背上,上下打量着林昭。工具棚里很暗,只有门口透进来一束光,照在她半边脸上。她站在那里,不急不躁,等着他开口。
“你要卖多少?”
“市价十块灵石一瓶。我卖八块。”
“我抽两成。”
“一成。”
“一成半。”
“成交。”
老马把三瓶回灵散收进怀里,又看了林昭一眼。她的手在抖——不是因为紧张,是挖药园时磨破的伤口还没好。但她从进门到现在,没有提过一个“疼”字。
“你不怕我吞了你的货?”
“你不会。”林昭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你在这里干了二十年,还能活着,说明你聪明。聪明人不会为三十块灵石断自己的财路。”
老马笑了。那笑容里有几分惊讶,几分欣赏。他在这宗门里见多了唯唯诺诺的外门弟子,见多了被欺压不敢吭声的人,也见多了偶尔冒出来的愣头青,喊着要出头,没几天就被收拾了。但这个丫头不一样。她不是愣头青。她是那种——算了,想那么多干什么。
“你这丫头,不像炼气三层。”
“我像什么?”
“像活了几百年的老狐狸。”
林昭也笑了。她没有接话,转身走出工具棚。阳光照在她脸上,暖暖的。她深吸一口气。第一步走完了。接下来是第二步。
三天后,老马把灵石送来了。三十六块,用布袋装着,沉甸甸的。他把袋子放在桌上,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开给她看。
“三瓶回灵散,卖了二十七块。我抽四块五,按说该给你二十二块五。但有个内门的弟子多给了,说你下次有货还找他。”他指着本子上的一行字,“所以一共给你三十六块。账记在这儿,你自己看。”
林昭翻了翻本子。字写得歪歪扭扭,但每一笔都清楚。谁买的,多少钱,什么时候买的,都记着。她合上本子,推回去。“不用看。信你。”
老马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和上次不一样,少了防备,多了点什么。他把本子收回去,又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一块玉牌,拇指大小,上面刻着一个“马”字。
“这是我在宗门里的信物。以后有事,让人带这个来找我。”
林昭拿起玉牌。玉质很普通,但磨得很光滑,看得出是常年握在手里把玩的。她把它收好,点了点头。
老马站起来,瘸着腿走到门口。阳光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照出几缕银丝。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丫头,小心点。内门那些人,心眼小。”
“我知道。”
老马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拐杖点地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像心跳。
林昭坐在昏暗的屋子里,把灵石倒在桌上。三十六块,在阳光下闪着微光。加上之前攒的,她手里有五十块灵石了。在坊市上,五十块灵石可以买一柄下品法器,或者一件初级法袍,或者一枚筑基丹——不够,筑基丹要五百块。她不需要筑基丹。她需要的是更多信息,更多盟友,更多力量。
她把灵石收好,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本书。书是老周给的,讲的是阵法基础。书页泛黄,边角卷了,有些地方被虫蛀了。她翻开第一页,借着窗外的光开始看。窗外,太阳正在落山,把西峰染成一片暗红。远处主峰的宫殿亮起了灯,星星点点的,像悬在天上的灯笼。她看了它们一眼,低下头,继续看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