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一个月,林昭白天装作普通的外门弟子,在山上采药、砍柴、修炼,夜里用系统扫描宗门的地下结构。
她发现的东西越来越多,也越来越触目惊心。
西峰地下的聚灵阵只是冰山一角。主峰下面还有一座更大的阵法,把从西峰抽来的灵力提纯、压缩,然后送进那个密室。密室的门有三重禁制,需要三位长老同时用灵力才能打开。系统分析禁制的结构,发现每一重禁制都是一个独立的阵法,互相嵌套,互为钥匙。强行破解任何一重,其他两重会立刻自毁,把密室里的东西炸成灰。
但系统在密室附近扫描到了一条裂缝。可能是数百年前的地震造成的,裂缝很窄,只容一人侧身通过,弯弯曲曲的,像一条蛇蜕下来的皮。它绕过了三重禁制,从山体的另一侧通进去,直抵密室后壁。裂缝的入口在后山的一棵老松树下,被厚厚的松针盖着。
林昭决定进去。
她选了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云层很厚,遮住了月亮和星星,伸手不见五指。她用隐匿术掩盖气息——这术法是从老周给的玉简里学的,能把自己的灵力波动压到最低,像一块石头。然后她从住处出发,摸黑翻过西峰和主峰之间的山脊,摸到后山的那棵老松树下。
松树很大,三个人都抱不住,树冠遮住了半边天。树下的松针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软绵绵的。她扒开松针,找到了裂缝。洞口不大,只能容一个人趴着钻进去。她深吸一口气,头朝下钻了进去。
通道很窄,两侧的岩壁湿滑冰冷,长满了苔藓。她侧着身子,一点一点地往前挪。肩膀蹭着岩壁,衣服被磨破了,皮肉火辣辣地疼。空气又闷又潮,带着一股硫磺的味道。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半个时辰,也许一个时辰——通道变宽了,她能站起来了。前面有微弱的光,不是自然光,是阵法符文发出的荧光。
她放轻脚步,贴着墙根走过去。
密室比她想象的大十倍。它是一个倒扣的碗形空间,穹顶很高,上面刻满了发光的符文,密密麻麻的,像星空。密室中央是一个巨大的池子,直径约有十丈,池子里不是水,是液态的灵力——浓稠得发亮,像融化的银子,在符文的映照下泛着幽幽的蓝光。池子边缘伸出几十根灵力锁链,每一根都有手臂粗,通体银白,像活物一样微微蠕动。锁链的另一端,都绑着一个人。
林昭屏住呼吸。
那些人穿着苍梧派弟子的衣服,有男有女,都很年轻,最大的看起来不超过二十五岁。他们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发紫,瘦得皮包骨头。灵力锁链的一端插在他们的胸口,像吸管一样,把他们的灵力一点一点抽出来,顺着锁链汇入中央的池子。他们的胸口随着锁链的脉动微微起伏,像被抽走血液的心脏。
这不是修炼。这是饲养。
林昭的拳头握紧了。指甲掐进掌心的肉里,渗出了血。她看着那些人的脸——有一个女孩,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扎着马尾辫,辫子上的红头绳已经褪色了。有一个男孩,嘴角有一颗痣,睫毛很长,像睡着了在做梦。他们不是睡着了。他们的意识已经被抽走了,只剩下躯壳,像被掏空了瓤的瓜。
系统扫描显示,还有呼吸,还有心跳,但灵魂已经很弱了。如果再被抽几个月,他们会变成行尸走肉,连意识都不会剩下。现在他们还能醒吗?系统分析:可以。但需要大量的灵力补充和灵魂修复,以苍梧派的资源,至少需要十年。如果继续被抽下去,三个月后,神仙也救不回来。
林昭数了数,一共二十三个人。二十三具躯壳,二十三个被偷走的人生。
系统在密室的角落扫描到一本手札,放在一张石桌上,旁边还有几个玉简和一堆散落的符纸。林昭悄悄挪过去,翻开手札。
那是大长老的手迹。字迹工整,笔力遒劲,每一笔都带着金丹期修士特有的灵力波动。第一页写的是密室建造的日期——距今二百八十七年。后面记录了每一次“补充”的时间、人数、灵力提取量。密密麻麻的,像账本。
“苍梧历三千七百二十一年,三月,新进二十三名弟子,灵力提取正常。”“苍梧历三千七百二十二年,六月,二十三人灵力枯竭,处理。新进二十一人。”处理。这个词在纸面上冷冰冰的,像杀鸡宰羊。
手札的后半部分记录的是与邪修的交易。某年某月,大长老与黑风山的邪修会面,用提炼好的灵力结晶换取邪修提供的禁术法器和丹药。最后一页的墨迹还很新,日期是两个月前:“宗门大比后,再选二十三名弟子。西峰那些废物,也该贡献贡献了。”
林昭把手札收进怀里。玉简也收了。符纸也收了。每一张纸,都是一把刀。
她要出去,把这些东西给所有人看。
但她刚转身,就听到通道里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是好几个人的。脚步声很沉,很稳,带着灵力波动的余韵——是修士,至少金丹期。他们正在朝密室走来,已经进了裂缝的入口。
林昭的心脏猛跳了一下。她迅速环顾密室,找到来时的裂缝,钻进去。通道很窄,她只能往后倒着退,速度很慢。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岩壁都在震动。
她退到裂缝的一个拐弯处,缩在凹槽里,用隐匿术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脚步声从她身边经过,最近的时候,只隔着一层薄薄的岩壁。她能看到火把的光从岩缝里透进来,能闻到丹药和汗味混在一起的气味。
“这批货质量不错。大长老说了,下次可以多要两成价。”一个沙哑的声音说。
“小心点。最近外面风头紧,别让人发现了。”另一个声音说。
“谁会来这种地方?外门那些废物,连西峰都出不去。”
笑声在通道里回荡,像夜枭的叫声。脚步声远去了。林昭等了一炷香的功夫,确认没有人了,才从凹槽里爬出来,沿着裂缝往外退。
退出洞口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东边的天际有一抹鱼肚白,冷风吹在她脸上,她才发现自己浑身都是冷汗。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风一吹,冷得打颤。
她把松针盖回洞口,踉跄着回到住处。把门栓死,从床板下面翻出一个铁盒,把手札和玉简放进去,盖上盖子,塞回原处。
她坐在床上,心跳还是很快。密室里的禁制没有被触动,裂缝也没有被人发现。他们只知道有人靠近过,不知道是谁。但他们肯定会查。大长老不是傻子,他会派人搜查整个西峰,会审问每一个可疑的人。她必须赶在他们查到之前行动。
不能再等了。
她需要帮手。不是老马那样的帮手——老马只能做地下工作。她需要能站在台面上的人,需要能在宗门大比上替她说话的人,需要能在大长老动手时挡在她前面的人。
她想到了一个人。
藏书阁的老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