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天蒙蒙亮。
岩胜睁开眼,陌生的重量抵在肩头。
他侧过脸,月见不知道什么时候滚到他这边来了,额头抵着他的肩头,睡得毫无知觉。
白色单衣领口散开,露出漂亮的锁骨。
岩胜盯着那截锁骨看了一下,抬手推开他的额头。
月见翻了个身,滚回他自己的被褥里,继续睡。
岩胜起身,拿起衣架上的衣服,开始更衣。深紫色小袖外面套着黑色马乘袴,腰带的节系得一丝不苟。
他整理袖口的时候,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唔……”
月见醒了,头发乱糟糟地坐起身,一脸茫然地盯着前方。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苦艾熏香,让人安心的味道。
月见吸了吸鼻子。
[是岩胜身上的味道。]
他清醒了一点,目光投向窗边。
岩胜站在那里,正在整理袖口。
月见瞬间清醒,露出一个刚睡醒的笑容:“夫君大人~早安~”
岩胜手上动作顿了顿,侧头看了月见一眼。
“早。”
月见爬起来,跪坐在被褥上,揉了揉眼睛:“我今日是不是可以穿男装啦?”
家主夫人的身份已经定下,穿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个“名分”。
岩胜点头,下巴朝房间一角抬了抬,那里叠放着一套衣物。
月见麻溜地抱着那套衣物去屏风后面换。
墨蓝色小袖和黑色马乘袴。狼尾发披散在肩头,配上这身装束,活脱脱一个俊俏的少年郎。
他走出屏风,一边系腰带一边朝岩胜走过去。
“腰带不规范。”岩胜看了他一眼。
月见低头看了一眼,左边的带子比右边长出一截,整个结歪到一边去了。
月见抬起头看着岩胜,眨眨眼:“夫君大人帮帮忙?”
岩胜看着他。
月见一脸无辜地回视他。
两人对视着。
片刻后,岩胜别开头。但他伸手了,解开重新系。
月见低头看着那双正在给自己系腰带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带着常年握刀的薄茧。
月见憋着笑,抬眼看他。
果然,耳尖红了。
[哈哈哈哈哈哈。]月见内心狂笑,面上保持乖巧。
“好了。”岩胜收回手。
腰带系得规规整整,标准的武士结。
月见冲岩胜笑道:“谢谢夫君大人~”
岩胜没看他,转身往外走:“朝食。”
月见跟上去,步伐轻快。
食案上摆着两份一样的餐食:一碗玄米饭,一碗萝卜山菜的味噌汁,一小碟腌萝卜,再加一尾烤河鱼。
月见和岩胜对坐食案。
战国时代的早餐比想象中朴素。但月见闻着那味噌汁的香气,肚子已经开始叫了。
岩胜进食的速度不快不慢,慢条斯理。每一个动作都透着教养,透着贵公子的气度。
月见扒着米饭,偷看他。
[这吃相……绝了。放在现代能拍吃播,肯定火。]
岩胜抬眼,正对上他的目光:“看什么?”
月见弯起眼睛笑了:“夫君大人真的好英俊。”
岩胜:“……”
他垂下眼,继续吃饭:“食不言。”
月见点点头,乖巧地“噢”了一声,低头扒了两口饭。
他又抬起头:“那我今晚还可以在夫君大人房里留宿吗?”
岩胜的筷子顿了顿,看向月见。
月见一脸乖巧地回视他,苍绿眼眸里满是诚恳,眨巴眨巴。
岩胜和他对视片刻。
“……随你。”
月见眼睛一亮。
“但,”岩胜继续说,语气淡淡的,“你睡觉的时候老实些,莫要滚来滚去。”
月见瞬间涨红了脸。
“我有吗?”他声音都变了调,“我睡觉的时候会滚来滚去?真的假的?我怎么不知道?”
岩胜没说话,但那表情明显在说:你觉得呢。
月见捂住脸。
[太丢人了!当着未来上弦壹的面滚来滚去。]
他透过指缝看着岩胜:“那我、我睡着了不是自己能决定的……我尽量不打扰夫君大人休息……夫君大人别把我丢出去,我以后每晚睡觉前都默念不要打滚。”
岩胜看着他。
那张脸从指缝里露出一半,苍绿眼眸水润润的,带着点可怜兮兮的味道。
“嗯。”
月见放下手,笑着:“谢谢夫君大人。”
用过朝食,岩胜去书房处理公文了。
月见一个人坐在廊下。
继国家的庭院很大。有池塘,有假山,有修剪整齐的灌木,还有枝繁叶茂的大树。
府里的下人们来来回回,走过廊下的时候都会看他一眼。
好奇、紧张、还有……惊悚。
毕竟这位前日还是穿着白无垢的“新娘子”,今日就变成穿着男装坐在廊下晒太阳的男人了。
月见看着那些小心翼翼避开他的侍女和武士。
[对这帮古人来说,娶个男妻,果然是惊天动地的大事。]
[也不知道岩胜的父亲知道了会不会和他吵架?不过反正岩胜现在都是家主了,那老家伙也管不了他了。]
他抬头看了看太阳。
[这穿越的时间点……要是早些年,说不定还能见到岩胜那个神之子弟弟。]
月见想到缘一的设定,默默叹了口气。
[既来之则安之,我就好好抱岩胜的大腿就好了。]
他托着腮,继续晒太阳。
阳光暖洋洋的,照得人昏昏欲睡。
坐了一会儿。
无聊。
太无聊了。
月见左右看了看,刚好一个侍女路过。他冲她招招手:“这位妹妹,过来一下。”
那侍女脚步一顿,紧张地看了他一眼,还是乖乖走过来,跪坐在廊下:“夫人有何吩咐?”
月见笑得人畜无害:“府里可有什么小玩意供我消遣?我坐着无聊,想找点事做。”
侍女看着他那张漂亮的脸,脸红了:“夫人……要放风筝吗?”
月见眨了眨眼。
放风筝?
他抬头看了看天。有风,树叶被吹得沙沙响。
“行。”
侍女拿来一只简陋的燕子风筝。
月见接过风筝走到院子里。
他前世没放过风筝,但知道步骤:跑起来,放线,让风把风筝吹上去。
他试了试。
第一次,风筝没起来,在地上拖了两步。
第二次,起来一点,然后一头栽下来。
第三次,他跑得快了点,风筝摇摇晃晃升起来,越升越高,越升越高——
结果线一紧,风筝挂树上了,还是最高那根树枝。
月见:“……”
他抬头看着那棵树。
树很高,看起来不算难爬。
月见把线轴往旁边一扔,开始爬树。
爬到一半的时候,他往下看了一眼。
有点高。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上爬。
终于爬到挂着风筝的那根树枝旁边,他挪到树枝上,伸手够风筝。
拿到风筝后,他往下看了看。
更高了。
月见沉默了。
[我怎么下去来着?]
岩胜处理完一批公文,起身去庭院透气。
他走到廊下的时候,听见头顶传来一个声音:“夫君大人!救命啊!”
岩胜抬头。
月见坐在树杈上,手里拿着那只燕子风筝,正冲他挥手。狼尾发散乱,脸上还有蹭到的树皮屑,笑得一脸灿烂。
岩胜:“……”
他沉默地看着树上的人。
月见继续挥手:“夫君大人!我下不去了!救命!”
岩胜继续沉默。
几秒后,他跃上树杈。
月见看着他,满眼崇拜:“夫君大人好厉害!”
岩胜没说话,伸手揽住他的腰。
下一瞬,两人落回地面。
月见抱着他的脖子:“夫君大人身上的苦艾味好好闻啊~”
岩胜垂眼看他。
少年脸生得极漂亮,苍绿眼眸像翡翠。
岩胜松开手。
月见还抱着他脖子不放。
“松手。”
月见眨眨眼,乖乖松开手。
岩胜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吾还有事。不要再爬树,你是家主夫人。”
月见装模作样地站直,规规矩矩行了一礼:“遵命,夫君大人。”
岩胜看了他一眼,摇摇头,转身走了。
月见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越来越远。
他抱着那只燕子风筝,摇头晃脑:“会撒娇的男人最好命,特别是遇上一个外冷内热的贵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