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厅。
气氛压抑。
家主夫人一夜之间变成男人这件事,在继国家已经传开了。
岩胜端坐主位——他已是继国家名正言顺的家主,掌领地、握兵权、统御所有家臣,再无任何人能凌驾其上。
侧席坐着他的父亲,如今已经隐居的旧主。
阶下肃立着众家臣,人人垂首,屏息凝神。
老父终是按捺不住,沉声开口:“岩胜,你既已承继家督,便该以继国血脉存续为重。”
岩胜看向父亲。
“你与那京都神官之子虽已成婚,然无后,乃家族大患。”老父继续说,目光如刀,“三日内,便为你遴选侧室,纳妾续香火。此事不容推辞。”
话音落下。
殿内一片死寂。
家臣们垂着头,呼吸都放轻了。
岩胜那双玫红眼眸冷得像淬过冰的刀锋。他先站起身,对着老父躬身行了一礼——守武士孝道,不失礼节,但也仅此而已。
直起身时,周身威压已覆满整座正厅。那是属于现任家主的、独一无二的掌权者的气势,压得所有人连抬头都不敢。
“父亲。”他开口,声线平稳,但字字清晰,无半分转圜余地,“儿既承继家督,继国家的法度、传承、家事,皆由儿一人决断。”
他抬手,指尖轻按在案上的家督印玺。目光扫过阶下众臣,最后落回老父震怒的脸上。
岩胜语气冷硬: “吾之正室,唯有那人一人。纳妾之事,休要再提。”
老父脸色铁青。
岩胜继续道:“继国家的香火,未来可从旁支过继,不劳父亲费心。正室唯有此人,余者不再置喙。”
最后一句,他加重了语气。
是说给老父听,更是宣告给所有家臣——这是家主的命令,而非商议。
老父拍案而起,欲要斥责。
可看着阶下众臣尽数俯首听命于新主的模样,他僵在原地。
他已非领主,不过是隐居的老父。
家主既出令,便无人敢违。
岩胜收回目光。
他垂眸看着案上的印玺,眼底只剩冷定的决绝。
继国家的一切,从此由他说了算。
入夜后。
月见在居间里铺被褥。
一床在中间,规规矩矩;一床在角落,整整齐齐。
脚步声从门口传来。
月见转过头。
岩胜站在门口,穿着墨色单衣,黑色长发披散在肩头。
月见笑得眉眼弯弯:“岩胜哥哥!你回来了!”
岩胜脚步顿了顿。他走进来,在窗边矮案后坐下,翻开一本书卷。
“不可这样称呼吾。”
月见跑过去,跪坐在矮案对面,凑近了些,托腮看着他:“可是叫岩胜哥哥会觉得亲近,月见想和岩胜哥哥亲近些。”
岩胜看着书卷,没有抬头。
“……随你。”
月见笑了,趴在矮案上,继续托腮看着对面的人。
岩胜生得好看,眉眼如削,鼻梁如峰,下颌线收得干净利落。
月见轻声开口:“听说今日岩胜哥哥拒绝了父亲大人的纳妾提议?”
岩胜翻书的手顿了顿,抬眼淡淡地看向月见:“只是维持上下秩序罢了。吾现在是家主,家中一切都由吾说了算。”
月见点点头。
[岩胜他确实很在意上下级关系,正常~]
[反正他没同意纳妾~]
[继续温暖这位贵公子!想在这战国活下去就得抱紧大腿!]
他笑着站起身:“那我去休息了,岩胜哥哥也早些休息。”
岩胜“嗯”了一声,目光落回书卷上。
月见在角落那床被褥里躺下,盯着天花板。
过了一会儿,烛火吹熄。
岩胜也躺下了。
安静。
月见看向那边。
黑暗中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那人平躺着,板板正正。
“岩胜哥哥。”
“嗯?”
“还是要谢谢你没纳妾。”
沉默。
许久后,岩胜声音淡淡的:“寝不语。”
月见笑了。
他侧躺着,看着那个模糊的轮廓,声音轻轻的:“岩胜哥哥,晚安。”
岩胜“嗯”了一声。
月见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听着那人清浅的呼吸声,岩胜侧过头。
月光照在角落里那床被褥上,照出蜷成一团的轮廓。
岩胜收回目光,闭上眼睛。
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