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无咎是被一阵响亮的鸟鸣声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窗外有一只仙鹤正伸长脖子对着殿内叫,叫声嘹亮刺耳,像是在喊“起床了起床了”。厉无咎上辈子最讨厌的就是闹钟,这辈子虽然不用上班了,但对这种准点叫醒的服务依然深恶痛绝。
他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胡乱挥了挥:“闭嘴!”
仙鹤不仅没闭嘴,反而叫得更响了。
厉无咎气得坐起来,抓起枕头就朝窗户扔过去。枕头砸在窗框上,仙鹤受惊飞走了,留下一地羽毛。
“吵死了。”他嘟囔着揉了揉眼睛,转头看向沈映渊的蒲团。
空的。
仙尊不在。
厉无咎愣了一下。他下意识地环顾整个大殿,书案前没人,窗边没人,铜盆前也没人。清虚殿空荡荡的,只剩下他一个人,和满屋子他的话本子和零食。
“沈映渊?”他叫了一声。
没人应答。
他又叫了一声,还是没人。
厉无咎坐在床上,忽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昨晚虽然沈映渊也没怎么跟他说话,但至少那个人就在不远处,翻书的声音、呼吸的声音,都清清楚楚地传过来。现在人不在了,整个大殿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他甩了甩头,把这个莫名其妙的念头甩出去。沈映渊不在正好,他可以在清虚殿自由活动,不用担心被仙尊看到自己不够凶的样子。
厉无咎下床洗漱,穿好衣服,站在铜镜前整理仪容。镜子里的人黑发红瞳,面容冷峻,一身红衣张扬跋扈。他对着镜子龇了龇牙,试图做出一个凶恶的表情。
镜子里的表情看起来像一只试图发怒的仓鼠。
“不行,太温和了。”厉无咎不满意,重新调整表情。他把眉头皱得更紧,嘴角往下压,眼睛眯起来,露出一种“本尊随时可以取你性命”的狠厉。
这次好多了。他满意地点点头,转身推开殿门。
清虚殿外的景色比殿内好看一百倍。云雾缭绕中,琼楼玉宇若隐若现,仙鹤在云海间翱翔,远处的瀑布从万丈高空倾泻而下,水雾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芒。厉无咎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不得不承认仙界确实比魔渊漂亮。
魔渊的天永远是灰蒙蒙的,空气里弥漫着硫磺味,到处是黑色的岩石和暗红色的岩浆。他在那里住了两年,已经习惯了那种压抑的环境,但看到仙界的景色,还是忍不住感叹。
有钱真好。不对,有仙力真好。
他沿着回廊往前走,打算四处转转,熟悉一下环境。走了没多远,就遇到了明止仙君。
明止正带着两个小仙童在打扫庭院,看到厉无咎走过来,立刻停下手中的动作,规规矩矩地行礼:“魔尊早。”
“嗯。”厉无咎用鼻音应了一声,努力维持高冷人设,“沈映渊呢?”
“师父一早就去凌霄宝殿议事去了。”明止回答,“魔渊裂隙又有异动,几位帝君要商讨对策。”
厉无咎心里咯噔一下。魔渊裂隙异动?他怎么不知道?他是魔尊,魔渊是他的地盘,裂隙异动他应该是最先感应到的才对。
他闭上眼睛,试着感应魔渊的气息。果然,魔渊深处传来一阵微弱的波动,像心跳一样,一下一下地跳动着。这波动很轻,轻到如果不是明止提醒,他根本不会注意到。
“严重吗?”他问,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认真。
明止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大概没想到魔尊会关心这种事。他如实回答:“暂时不严重,但裂隙扩大的速度在加快。如果不加以控制,半个月后就会影响到下界。”
半个月。厉无咎皱起眉头。他知道魔渊裂隙是什么,那是三界最大的隐患之一,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扩大,释放出腐蚀性的魔气。封印裂隙需要仙魔两界之力,这也是沈映渊跟他联姻的原因。
但他没想到情况已经这么紧急了。
“沈映渊什么时候回来?”
“大概要傍晚。”
傍晚?那还有一整天。厉无咎想了想,忽然觉得这是个好机会。沈映渊不在,他可以在仙界自由活动,展现一下魔尊的威严。让这些仙人知道,他厉无咎不是好惹的。
“明止,”厉无咎扬起下巴,用最威严的语气说,“本尊要去仙界各处巡视一番。你们仙界的人应该不会拦着本尊吧?”
明止的表情微妙地变化了一下。他显然想说“您能不能待在清虚殿别出去”,但他不敢。师父不在,他一个仙君怎么敢拦魔尊?
“魔尊请便。”明止艰难地说,“只是仙界有些地方是禁地,还望魔尊不要随意进入。”
“本尊是那种乱闯禁地的人吗?”厉无咎理直气壮地说,转身就走。
明止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今天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
厉无咎的第一站是仙界大殿。
这是仙界最核心的建筑,平时用来议事和举办重大典礼。殿前的广场宽阔得能容纳上万人,两侧立着数十根白玉柱,每根柱子上都雕刻着栩栩如生的神兽。
广场上人来人往,不少仙官和仙童在忙碌。厉无咎的出现立刻引起了一阵骚动。
“那是魔尊?”
“他怎么一个人出来了?仙尊呢?”
“听说仙尊去凌霄宝殿议事了,把他一个人留在清虚殿。”
“他该不会是来找麻烦的吧?”
窃窃私语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像苍蝇一样嗡嗡嗡的。厉无咎面不改色地往前走,心里却在疯狂刷屏。
内心OS:他们在看我!好多人在看我!我要保持表情,不能笑,不能紧张,我是魔尊,我超凶的!
他走到广场中央,停下脚步,环顾四周。这个动作他练过很多次,据说可以展现出一种“藐视天下”的气势。
“这就是仙界大殿?”他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广场上格外清晰,“也不过如此。比本尊的魔渊大殿差远了。”
周围仙官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一位穿着紫色官袍的老仙君忍不住站出来:“魔尊此言差矣。仙界大殿乃是上古仙帝所建,历经百万年风雨,岂是魔渊那种地方能比的?”
厉无咎斜眼看他:“你在教本尊做事?”
老仙君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但仗着这是在仙界的地盘,还是硬着头皮说:“老夫只是陈述事实。”
“事实?”厉无咎冷笑一声,抬起手,掌心凝聚出一团暗红色的魔气,“本尊让你看看什么是事实。”
他本来只是想放一点魔气吓唬吓唬对方,意思意思就行了。但不知道是紧张还是没控制好力道,那团魔气脱手而出的时候突然膨胀了十倍,变成一颗巨大的暗红色光球,呼啸着朝老仙君飞去。
老仙君吓得脸色煞白,周围的仙官们也纷纷后退。
厉无咎也吓了一跳。他赶紧抬手想把魔气收回来,但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光球即将击中老仙君的瞬间,一道白色的身影从天而降,挡在了老仙君面前。一只修长的手轻轻一挥,那团狂暴的魔气就像被戳破的泡泡一样,无声无息地消散了。
厉无咎瞪大眼睛,看着那个突然出现的人。
银发如瀑,白衣如雪。
沈映渊。
他不是去凌霄宝殿议事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沈映渊转过身,浅金色的眸子看向厉无咎。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责备,只有一种淡淡的无奈。
“你在做什么?”他问。
厉无咎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总不能说“我想吓唬人结果手滑了”,那也太丢人了。
“本尊在展示魔尊的威严。”他梗着脖子说。
“展示威严的方式是欺负一个仙君?”
“本尊没有欺负他!本尊只是、只是想让他见识一下魔渊的力量。”
“所以你打算用魔气打他?”
“我没有想打他!我就是……”厉无咎的声音越来越小,“就是手滑了。”
最后四个字说得很轻,轻到只有沈映渊能听到。
仙尊沉默了一瞬,然后转身对那个吓得浑身发抖的老仙君说:“你退下吧。”
老仙君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周围的仙官们也纷纷散去,广场上很快只剩下沈映渊和厉无咎两个人。
厉无咎站在原地,低着头,不敢看沈映渊的眼睛。
内心OS:完了完了完了,第一天就搞出这种事,他肯定觉得我是个只会闯祸的白痴。我明明是来展现威严的,结果变成了大型丢人现场。这下好了,以后在仙界还怎么混?
“抬头。”沈映渊说。
厉无咎不情不愿地抬起头。
沈映渊看着他,表情平静,看不出喜怒。但他开口的时候,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淡淡的询问:“你想在仙界立威?”
厉无咎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这么问。他以为沈映渊会骂他一顿,或者直接把他关回清虚殿。
“我……”他犹豫了一下,决定说实话,“我是魔尊,总不能让人看不起吧。刚才那个老仙君说话阴阳怪气的,我要是不反击,以后谁都敢骑到我头上。”
沈映渊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你的想法没错。”他说,“但方式不对。”
“什么意思?”
“你想立威,不需要用蛮力。”沈映渊看着他,“你是魔尊,仅凭这个身份就足够让人敬畏。你越是主动展示力量,反而显得底气不足。”
厉无咎眨了眨眼,消化着这段话。沈映渊的意思是,他不需要证明自己是魔尊,因为他本来就是?越想证明,越显得心虚?
“可是,”他犹豫地说,“我刚才已经丢人了。现在整个仙界都知道魔尊在广场上差点打伤一个仙君,还手滑了。”
沈映渊看了他一眼,嘴角似乎动了一下。
“本座会处理。”他说,“你回清虚殿等着。”
“回清虚殿?那我今天不是白出来了?”
“你今天出来本来就是为了闯祸?”
“我没有闯祸!我就是……”
“就是什么?”
厉无咎张了张嘴,说不出来了。他总不能说“我就是想让你觉得我很凶”。
沈映渊没有追问,只是转身朝凌霄宝殿的方向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厉无咎一眼。
“回去。”他说,语气不容置疑。
厉无咎想反驳,但看到那双浅金色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他不情不愿地“哦”了一声,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回头,发现沈映渊还站在原地看他。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撞了一下,沈映渊立刻转身离开了。
厉无咎站在原地,心跳加速。
内心OS:他刚才是不是在看我?他为什么要看我?是不是怕我继续闯祸?不对,他那个眼神不像是监视,更像是……
更像是什么?他说不上来。但那个眼神让他心里暖暖的,像是冬天喝了一口热汤。
他加快脚步往清虚殿走,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了笑容,两个酒窝深深陷下去。
---
回到清虚殿,厉无咎百无聊赖地躺在椅子上翻话本子。
他翻的是那本《仙尊大人轻点宠》,翻到第三十九章,发现这一章写的是仙尊为了救魔尊受伤昏迷,魔尊守在床边哭得死去活来。他上辈子看这一段的时候觉得好虐好心疼,现在再看,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沈映渊受伤昏迷?这个人的修为是三界第一,谁能伤得了他?而且他那个性格,就算真的受伤了也不会让人看到吧?肯定是一个人躲起来偷偷疗伤,哪会像话本子里写的那样,躺在床上让人守着哭。
他正想着,殿门被推开了。
沈映渊走了进来。
厉无咎条件反射地把话本子塞到枕头底下,然后装作在认真研究窗外的风景。
“你回来了。”他用一种“本尊一点都不在意你去了哪里”的语气说。
“嗯。”
“事情处理好了?”
“嗯。”
“那个老仙君没找你告状吧?”
“他不敢。”沈映渊走到书案前坐下,拿起桌上的剑诀,“本座已经跟他说清楚了。你是魔尊,在仙界有自由行动的权利。只要不伤人,没有人可以拦你。”
厉无咎愣住了。
他以为沈映渊会把他骂一顿,或者至少警告他不要再惹事。没想到沈映渊不仅没有责备他,还帮他在仙界立了规矩?
“你……”厉无咎犹豫了一下,“你帮我说话?”
“本座只是在陈述事实。”
“可是那个老仙君差点被我打伤,你不觉得是我的错吗?”
“是你先挑衅的吗?”
“不是!是他先说魔渊比不上仙界的!”
“那就不是你的错。”沈映渊翻了一页书,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他是仙君,你是魔尊。他以下犯上,你教训他,天经地义。只是你的方式不够体面。”
厉无咎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内心OS:他在护着我?他居然在护着我?我差点打伤他的仙官,他不仅没怪我,还说是那个仙官的错?这人是不是有什么毛病?不对,他是仙尊,他应该维护仙界的规矩才对。但他没有。他站在了我这边。
为什么?
厉无咎盯着沈映渊看了好一会儿,想从他脸上找到答案。但仙尊的表情一如既往地平静,像一潭死水,看不出任何波澜。
“沈映渊。”他开口。
“嗯。”
“你为什么帮我?”
“本座没有帮你。本座只是在维护仙魔两界的盟约。你是魔尊,在仙界受到尊重,是盟约的一部分。”
“就因为这个?”
“就因为这个。”
厉无咎不信。但他没有追问,因为他知道沈映渊不会说真话。仙尊的嘴比他的剑还硬,想从他嘴里撬出真心话,比登天还难。
他在椅子上换了个姿势,继续看窗外。看了一会儿,忽然想到一个主意。
“沈映渊。”
“嗯。”
“我想去仙草园看看。”
“去做什么?”
“参观。本尊来仙界一趟,总不能一直待在清虚殿吧?总要到处看看。”
沈映渊沉默了一会儿:“你确定你只是参观?”
“当然!本尊保证不搞破坏。”
沈映渊放下书,看了他一眼。那双浅金色的眸子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似乎在判断他说话的可信度。
“让明止带你去。”沈映渊说。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
“让明止带你去。”沈映渊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容置疑。
厉无咎撇了撇嘴:“好吧。”
他站起来,走到殿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沈映渊。仙尊已经低下头继续看书了,银发垂落,遮住半边脸。
厉无咎推门出去,明止仙君果然站在门口等着。
“魔尊,”明止行礼,“师父让我带您去仙草园。”
“走吧。”厉无咎大步往前走。
明止跟在后面,表情微妙。他刚才在门口听到了师父和魔尊的全部对话。师父说“让明止带你去”的时候,语气听起来像是在下命令,但明止听得出来,那不是命令。
那是担心。
师父担心魔尊一个人出去会再闯祸,所以让他跟着,不是监视,是保护。
保护魔尊不被仙官们欺负。
明止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又崩塌了一角。
---
仙草园在清虚殿的东边,占地极广,里面种植着三界最珍贵的灵草仙药。园子被一层透明的结界笼罩着,里面灵气充沛到几乎凝成了雾气。
厉无咎走进仙草园的时候,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一下。
各种奇花异草在雾气中若隐若现,有的散发着柔和的荧光,有的在微风中轻轻摇曳,还有的会发出悦耳的声响,像是风铃。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香气,清甜的、淡雅的、浓郁的,交织在一起,让人心旷神怡。
“还不错。”厉无咎嘴上这么说,眼睛却亮晶晶的。
明止跟在他身后,一一介绍各种仙草的名称和功效。厉无咎听得心不在焉,他的注意力全被一株会发光的蓝色小花吸引了。
“这是什么?”他蹲下来,凑近了看。
“那是蓝萤草,只在灵气最充沛的地方生长。它的花瓣会在夜间发光,像萤火虫一样。”
“好看。”厉无咎伸手想摸一下。
“魔尊小心!”明止急忙阻止,“蓝萤草的花瓣很娇嫩,碰一下就会枯萎。”
厉无咎赶紧把手缩回来。他看着那株蓝色小花,忽然想到一件事。
“仙界的人是不是都很喜欢花花草草?”
明止愣了一下:“大部分仙人都喜欢。”
“那沈映渊呢?他也喜欢吗?”
“师父对花草没什么特别的喜好。不过清虚殿门口的那株白梅,是师父亲手种的。”
“白梅?我怎么没看到?”
“现在不是花期。等到冬天,白梅盛开的时候,整个清虚殿都是梅花的香气。”
厉无咎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白雪皑皑中,白梅盛开,沈映渊站在梅树下,银发白衣,跟梅花融为一体。
他忍不住笑了。
“你在笑什么?”明止警惕地问。
“没什么。”厉无咎收起笑容,板起脸,“继续走,本尊还没看完。”
他们在仙草园里转了一圈,厉无咎对各种仙草都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他尤其喜欢那些会发光、会发声、会动的植物,觉得它们比魔渊的黑色石头有趣多了。
走到仙草园深处的时候,厉无咎看到了一棵巨大的古树。树干粗得要十几个人才能合抱,树冠遮天蔽日,枝叶间挂着许多金色的果实,散发着浓郁的灵气。
“这是什么树?”
“那是灵果树,三千年开花,三千年结果,三千年成熟。一颗灵果可以增加百年修为。”
“百年修为?”厉无咎的眼睛亮了,“能吃吗?”
“能吃是能吃,但是还没成熟。灵果要等到果皮变成金色才算成熟,现在还是青色的,吃了也没有用。”
厉无咎抬头看了看那些果实,果然是青色的,只有表面泛着一层淡淡的金光。
“那要等多久才能成熟?”
“按照时间算,大概还要三百年。”
“三百年?”厉无咎无语,“那也太久了。”
“仙草园的灵植都是这样的,生长周期很长。所以每一株都很珍贵。”
厉无咎点点头,表示理解。他在树下站了一会儿,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明止,你说这些灵果要是用魔气催熟,会不会快一点?”
明止的脸色瞬间变了:“魔尊,您不能——”
他话还没说完,厉无咎已经抬手放出了一团魔气。暗红色的魔气包裹住一颗灵果,试图加速它的成熟过程。
灵果在魔气的包裹下剧烈颤抖,表面的金色光芒忽明忽暗。然后,“砰”的一声,灵果炸了。
不是成熟,是爆炸。
灵果碎裂成无数碎片,汁液四溅,溅了厉无咎一脸。与此同时,灵果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引发了连锁反应,周围的仙草纷纷摇晃,几株脆弱的灵植直接连根拔起,被气浪吹飞了。
厉无咎呆住了。
明止也呆住了。
仙草园里一片狼藉。被炸碎的灵果碎片散落一地,几株仙草歪歪扭扭地倒在地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的味道。
“我……”厉无咎张了张嘴,“我就是试试。”
明止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他在心里默念了一百遍“他是魔尊不能得罪”,才忍住没有当场崩溃。
“魔尊,”他的声音在发抖,“师父说过,您不能搞破坏。”
“我没有搞破坏!我就是试试!谁知道它会炸!”
“魔尊,请您回清虚殿吧。”明止几乎是恳求的语气。
厉无咎看了一眼满地的狼藉,心虚地缩了缩脖子:“那这些仙草怎么办?”
“我来处理。”
“你真的能处理?”
“能。”明止咬着牙说,“请您回去。”
厉无咎“哦”了一声,转身往仙草园外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些被炸飞的仙草,心里涌上一股愧疚。
他真的不是故意的。他只是好奇,想知道魔气和仙草会发生什么反应。谁知道会炸啊。
他加快脚步走出仙草园,一路低着头往清虚殿走,生怕遇到沈映渊。
但怕什么来什么。
他刚走到清虚殿门口,就看到沈映渊站在回廊上,负手而立,似乎在等他。
“回来了?”沈映渊问。
“嗯。”厉无咎低着头,不敢看他。
“仙草园怎么样?”
“挺好的。”
“明止呢?”
“他、他还在仙草园。在收拾。”
“收拾什么?”
厉无咎沉默了。
沈映渊看着他的表情,沉默了一瞬:“你做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做!”
“厉无咎。”
“好吧我做了,”厉无咎破罐子破摔,“我用魔气催熟了一颗灵果,然后它炸了。炸了几株仙草。但是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好奇!”
他说完之后,闭上眼睛等着挨骂。
但沈映渊没有说话。
安静了很长时间,长到厉无咎忍不住睁开一只眼睛偷看。
沈映渊站在回廊上,逆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清楚。但厉无咎注意到,他的肩膀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是在笑?
不,不可能。仙尊不会笑。
“你笑什么!”厉无咎恼羞成怒。
“本座没有笑。”
“你明明笑了!你的肩膀在抖!”
“风大。”
“殿里哪来的风!”
沈映渊转过身,背对着他。但厉无咎清楚地看到,他的耳尖微微泛红。
厉无咎愣了一下,然后忽然明白了什么。
沈映渊在忍笑。
仙尊在忍笑。
他炸了仙草园,仙尊在忍笑。
“沈映渊!”厉无咎气急败坏地追上去,“你是不是在笑话我!”
“没有。”
“你就是!你肯定觉得我是个白痴!”
“本座没有这么想。”
“那你为什么不看我!”
沈映渊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如常。平静,清冷,没有一丝笑意。但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晃动。像湖面上的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
“本座看你做什么?”他说,“看你闯祸的样子?”
“我闯祸你就不看我了吗?”
“那你想让本座看你什么?”
厉无咎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想说“你看我哪里都行”,但这话说出来太奇怪了。他想说“你至少看我一眼”,但这听起来像是在撒娇。他是魔尊,不能撒娇。
“随便你。”他气鼓鼓地说,转身走进清虚殿,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拿起话本子假装看。
但他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因为他在想沈映渊的耳尖。
为什么是红的?是因为忍笑,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他偷偷从话本子后面探出头,看了一眼跟进来的沈映渊。仙尊已经回到书案前坐下了,拿起剑诀,姿态从容,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他的耳尖,还是红的。
厉无咎的心跳漏了一拍。
内心OS:完了完了完了,这次真的完了。他耳朵红的样子好可爱。不对,我在想什么!他是仙尊!我是魔尊!我们不能这样!
可是真的好可爱。
厉无咎把脸埋进话本子里,无声地尖叫了三秒钟。
然后他听到沈映渊开口了。
“明天开始,本座教你仙界的规矩。”
“什么?”厉无咎从话本子后面探出头,“为什么要学规矩?”
“因为你今天炸了仙草园。”
“那是意外!”
“明天炸什么,你也不知道。”
厉无咎想反驳,但发现沈映渊说得有道理。他确实不知道明天会炸什么。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下次会闯什么祸。
“好吧,”他不情不愿地说,“学就学。但你不能太严厉,本尊是魔尊,不是你的徒弟。”
“本座知道。”
“还有,你不能罚我抄经书,我字写得不好看。”
“本座知道。”
“还有,你不能让我辟谷,我一天三顿都要吃饭。”
“本座知道。”
“还有——”
“厉无咎。”沈映渊打断他,“你还有别的要求吗?”
厉无咎想了想:“暂时没有了。等我想到了再告诉你。”
沈映渊沉默了一瞬。
“好。”他说。
就一个字。但那个字里没有任何不耐烦,甚至带着一丝纵容。
厉无咎听出来了。
他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
夜幕降临。
厉无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在想今天发生的事情。广场上手滑差点打伤仙官,仙草园里炸了灵果,沈映渊的耳尖红了,沈映渊答应了他所有的要求。
每一件事都让他心跳加速。
他把被子拉过头顶,蒙住脸,在被子里无声地尖叫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探出头,看了一眼书案前的沈映渊。
仙尊正在看书,烛光映在他脸上,轮廓柔和了几分。银发垂落,在烛火中泛着温暖的光泽。
厉无咎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开口:“沈映渊。”
“嗯。”
“你今天在广场上,是特意赶回来的吗?”
翻书声停了一瞬。
“不是。”沈映渊说,“本座正好路过。”
“路过?凌霄宝殿离广场很远,你怎么会路过?”
“本座走错了。”
“你走了三万年还会走错?”
沈映渊没有回答。
厉无咎等了很久,等不到答案,只好作罢。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闭上眼睛。
但他没有睡着。
他在想,沈映渊一定是特意赶回来的。不然不会那么巧,他刚放出魔气,沈映渊就出现了。
可是为什么呢?他不是在议事吗?为什么要特意赶回来?
是怕他受伤?还是怕他伤人?
厉无咎想不通,索性不想了。他闭上眼睛,听着沈映渊翻书的声音,听着自己的心跳声,慢慢进入了梦乡。
这一次,他没有说梦话,也没有踢被子。
他只是安安静静地睡着,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而在书案前,沈映渊放下书,看了一眼床上的厉无咎。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继续看书。
但他的嘴角,有一个极其细微的弧度。
很小,小到几乎看不见。
但它确实存在。
而且,它正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一天比一天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