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的会，陆衡提前十分钟到了会议室。
张伟已经在了，坐在长桌的另一头，面前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杯美式咖啡。看见陆衡进来，他抬起头，露出一个标准的“好兄弟”笑容。
“陆哥，精神不错啊，昨天睡好了？”
陆衡看了他一眼。
这张脸他太熟了。大学四年，创业六年，十年的交情。张伟这个人，长得就让人信任——浓眉大眼，说话的时候喜欢微微侧头，好像在认真听你讲每一个字。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细纹，显得真诚又可靠。
上辈子，陆衡就是被这张脸骗了十年。
“还行。”陆衡拉开椅子坐下，语气随意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B轮融资的事儿，我跟鼎辉那边又聊了一次，”张伟把电脑屏幕转向陆衡，“他们开出的条件比上一轮好不少，估值给到4个亿，占股12%。”
陆衡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条款清单，没说话。
张伟继续说：“我觉得这个条件已经很不错了，鼎辉在消费赛道有资源，后面能帮我们对接渠道。而且他们投委那边对我挺认可的，推进起来会很快。”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当然，最后还是你拍板。”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在尊重陆衡的决定权，但上辈子陆衡知道真相之后才品出味道来——张伟每次说“你拍板”的时候，都是在暗示“我已经帮你把路铺好了，你不走就是不信任我”。
陆衡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放在桌上，看着张伟的眼睛。
“鼎辉不着急，”他说，“我约了陈叔远明天聊。”
张伟的笑容僵了一瞬。
很短，短到如果陆衡不是死过一次，根本注意不到。
“陈叔远？”张伟皱了皱眉，“陆哥，那个人……”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陆衡打断他，“不靠谱，风评不好，跟他合作容易惹麻烦。但这些话是谁告诉你的？”
张伟愣了一下：“圈子里都在说啊，他之前投的几个项目都黄了，投资人追着他要说法——”
“那你见过他本人吗？”陆衡问，“跟他聊过吗？”
张伟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陆衡笑了笑，站起来：“明天聊完再说。鼎辉那边先别推进，等我消息。”
他拍了拍张伟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辛苦了。”
说完，他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走廊里，陆衡的脚步很稳。他知道张伟现在一定坐在会议室里，对着电脑屏幕发呆，然后掏出手机给谁发消息。
可能是给他那个鼎辉资本的远房表哥。
可能是给李铭。
也可能是给林婉。
陆衡不在乎。他就是要让张伟知道他变了，让他不安，让他开始猜。一个开始猜的人，就会犯错。
他走到电梯口，按了下行键。
手机震动了一下。
李铭：陆哥，晚上真不来？我约了几个朋友，有个妹子特别正，介绍给你认识啊。
陆衡看了一眼，把手机揣回兜里，没回。
上辈子，李铭就是靠这招把他骗出去的。那个“特别正的妹子”是李铭安排的，酒里加了东西，第二天早上照片就发到了林婉手机上。
林婉没生气。或者说，她根本不在乎。那场婚姻从一开始就是一场交易，她嫁给他是因为他家底厚，她离开他是因为找到了更有钱的下家。
只是他当时不知道而已。
电梯到了，陆衡走进去，按了负一楼的停车场。
门关上的一瞬间，他看见了电梯镜面里的自己——嘴角还是挂着那点若有若无的笑。
他突然想起今天早上那个画面碎片里的那句话：“陆衡，你以为重来一次就够了吗？”
他不知道够不够。但他知道一件事——这一次，他不会再把刀递给别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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