督军府的赏花宴,设在城西的拙政园。
这园子原是前朝一位退隐官员的私宅,亭台楼阁,曲水回廊,一步一景,精巧绝伦。后来几经易主,最后落到现任督军陈大帅手里,成了他宴客会友的别院。
沈家的马车到园子门口时,已停了不少车轿。穿长衫的、着洋装的、戴礼帽的、盘发髻的,各色人物穿梭往来,空气里飘着脂粉香、茶香,还有隐隐的硝烟味——陈大帅是行伍出身,园子内外都有持枪的士兵把守,平添了几分肃杀。
林晓婉从马车上下来,脚下一软,险些摔倒。
明璃伸手扶住她:“小心。”
“谢、谢谢姐姐。”林晓婉脸红了红,忙站直身子,下意识理了理身上的衣裳。
她今日穿了身桃红绣折枝海棠的旗袍,是林月如特意让裁缝赶制的,料子是上好的软烟罗,颜色鲜亮,衬得她那张黝黑的脸愈发黯淡。头发梳成时兴的样式,簪了那支碧玉蜻蜓簪,还戴了对珍珠耳环,都是明璃“送”的。
明璃今日却穿得素净。月白底绣银线玉兰的旗袍,同色披肩,发间只簪了支素银簪子,腕上一只羊脂玉镯,通身上下再无多余饰物。
可站在那儿,通身的气度,愣是把一身桃红的林晓婉比了下去。
“姐姐,我、我有点紧张……”林晓婉小声说,声音都在抖。
“跟着我便是。”明璃语气平静,“少说话,多看,多听。”
两人随着引路的丫鬟往里走。穿过月亮门,眼前豁然开朗。一大片荷塘,荷叶田田,荷花初绽,九曲回廊蜿蜒水上,尽头是座水榭,里头已坐了不少人。
丝竹声隐隐传来,混着说笑声,好不热闹。
林晓婉眼睛都看直了。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这样多穿金戴银的贵人,这样精致的园子,这样……和她从前十八年完全不同的世界。
“那位是李太太,她先生是苏州商会的会长。”明璃低声介绍,“穿紫色旗袍的那位是赵夫人,她家做茶叶生意,和陈大帅夫人是手帕交。那边穿洋装的是陈小姐,督军府的二小姐,脾气骄纵,你避着些。”
林晓婉连连点头,努力记着。
水榭里,陈大帅夫人坐在主位,四十来岁的年纪,穿一身绛紫团花旗袍,戴整套翡翠头面,雍容华贵。她身边围坐着一圈太太小姐,正说笑着。
见明璃进来,陈夫人眼睛一亮:“明璃来了?快过来,让伯母看看。”
明璃上前,行了个标准的万福礼:“伯母安好。许久不见,伯母气色越发好了。”
“就你嘴甜。”陈夫人笑着拉她到身边坐下,目光落在林晓婉身上,“这位是……”
“这是舍妹晓婉,前些日子刚回家。”明璃侧身介绍,“晓婉,这位是陈伯母。”
林晓婉慌忙行礼,手忙脚乱的,险些踩到自己裙摆。
陈夫人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笑容:“好孩子,快坐。早听你母亲说起你,今日一见,果真是……水灵。”
她顿了顿,目光在林晓婉身上扫过,尤其在桃红旗袍和碧玉簪子上多停留了一瞬,笑意深了些。
在座的太太小姐们交换眼神,有看热闹的,有不屑的,也有同情的。
明璃只当没看见,从春桃手里接过一只长条锦盒,双手奉上:“家母前几日得了幅唐寅的仕女图,知道伯母喜欢,特意让明璃带来,请伯母鉴赏。”
“哦?”陈夫人来了兴致,打开锦盒,取出画轴,徐徐展开。
是一幅《贵妃出浴图》,线条流畅,设色艳丽,贵妃慵懒妩媚之态跃然纸上。右下角是唐寅的落款和印章。
“好画!”陈夫人赞道,“这用笔,这设色,确是真迹。你母亲有心了。”
“伯母喜欢就好。”明璃微笑。
陈夫人将画交给身后丫鬟收好,拉着明璃的手:“你这孩子,总是这么懂事。前几日你母亲来,还跟我诉苦,说你妹妹刚回家,规矩生疏,怕带出来让人笑话。我看啊,有你在,有什么好担心的?”
这话说得巧妙,既全了沈家面子,又点了林晓婉的不足。
林晓婉坐在下首,脸涨得通红,手指死死绞着帕子。
“姐姐教得好。”她小声说。
“是妹妹聪明,学得快。”明璃接口,语气自然,“前几日学行礼,还笨手笨脚的,今儿就像模像样了。假以时日,定能赶上各位妹妹。”
她这话一出,在座几位小姐脸色好看了些。陈夫人也笑了:“是啊,谁不是从生到熟。晓婉,来,坐近些,让伯母好好看看。”
林晓婉怯生生挪过去,陈夫人拉她的手,问些家常话。问了家里几口人,平日里做什么,可读过书。
林晓婉一一答了,声音越来越小,头越垂越低。
“读过《女诫》《内训》,可认得字?”陈夫人问。
“……认得一些。”林晓婉声音细如蚊蚋。
“可会写字?”
“……会、会写自己的名字。”
陈夫人眼中闪过一丝失望,面上却还笑着:“慢慢学,不急。”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伯母,”明璃适时开口,“听闻府上新得了盆绿荷,花开并蒂,稀罕得紧,可否让明璃开开眼?”
陈夫人就坡下驴:“可不是!在暖房里养着,宝贝似的。走,带你们去看看。”
众人起身,簇拥着陈夫人往暖房去。明璃落后几步,低声对林晓婉道:“少说话,跟着我。”
林晓婉眼眶微红,点点头。
暖房里花木扶疏,香气袭人。正中一架紫檀木花架上,摆着盆碗口大的绿荷,花瓣层层叠叠,确是并蒂。
太太小姐们围着赏花,啧啧称奇。
明璃站在人群外围,目光在园中逡巡。她在找人。
顾泽言。
他说今日会来。
果然,在暖房外的回廊下,她看见了那道月白身影。他正与一位穿军装的中年男人说话,侧对着这边,眉眼在阳光下显得有些模糊。
似是察觉到她的视线,顾泽言转过头,目光与她相接。
很短暂的一瞥,他几不可察地颔首,随即移开视线,继续与那军官说话。
明璃也收回目光,像什么都没发生。
“姐姐,那位是……”林晓婉凑过来,小声问。
“顾家三少,顾泽言。”明璃淡淡道,“上海顾大帅的儿子,顾氏实业的少东家。”
林晓婉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正好顾泽言侧过脸,一张俊朗面容落入眼中。她愣了愣,脸莫名其妙红了。
“他、他真好看……”她喃喃道。
明璃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赏了花,众人回到水榭喝茶。丫鬟们端上各色茶点,有枣泥山药糕、桂花糖藕、玫瑰酥……精致得让人舍不得下口。
林晓婉拿起一块枣泥山药糕,刚要往嘴里送,瞥见明璃用银签子小口小口地吃,忙放下糕点,学着样子,小心翼翼地戳了一小块,送进嘴里。
动作笨拙,惹得旁边一位穿鹅黄旗袍的小姐“噗嗤”笑出声。
“沈二小姐是头一回吃这个吧?”那小姐用手帕掩着嘴,眼里却是毫不掩饰的嘲弄,“慢慢吃,别噎着。”
林晓婉脸涨得通红,糕点卡在喉咙里,吞也不是,吐也不是。
明璃放下银签,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才缓缓开口:“赵小姐说笑了。这枣泥山药糕,是寒性,女子不宜多食。妹妹体弱,浅尝辄止便好。”
那赵小姐是茶叶商赵家的女儿,性子骄纵,闻言挑眉:“体弱?我看着沈二小姐面色红润,不像体弱的样子。”
“赵小姐是学医的?”明璃抬眼,目光平静,“望闻问切,看一眼就能断人体质?”
赵小姐一噎。
“还是说,”明璃放下茶盏,声音轻柔,却字字清晰,“赵小姐对我沈家家事,了解得比我还清楚?”
水榭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这边。陈夫人端着茶盏,垂眸喝茶,像是没听见。
赵小姐脸一阵红一阵白,想反驳,又不敢。谁不知道沈明璃是沈世钧一手教出来的,心思缜密,口齿伶俐,真要斗嘴,十个她也不是对手。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她支吾道。
“那是什么意思?”明璃追问,脸上甚至带着笑,“赵小姐不妨说明白,也免得大家误会。”
赵小姐彻底说不出话了,狠狠瞪了明璃一眼,别过脸去。
林晓婉感激地看了明璃一眼,小声道:“谢谢姐姐……”
“吃你的。”明璃语气平淡,给她夹了块桂花糖藕,“食不言,寝不语。母亲没教你?”
林晓婉忙低下头,小口小口吃着藕,再不敢抬头。
一场风波,无声无息地平息了。
可经此一事,在座的太太小姐们看明璃的眼神,又多了几分深意。
这位沈家大小姐,看似温婉,实则是个厉害的。那沈二小姐跟她一比,简直不够看。
茶过三巡,陈夫人提议去园子里走走。众人自然附和,三三两两散了。
明璃故意落后,带着林晓婉往荷塘边去。那里人少,清净。
“姐姐,刚才谢谢你……”林晓婉小声道。
“谢什么?”明璃看着满池荷叶,“赵玉娇骄纵惯了,今日是冲着我来的,你不过是捎带。”
林晓婉愣了愣:“冲着你?”
“赵家想做丝绸生意,找过我父亲几次,都被拒了。”明璃淡淡道,“她心里不痛快,找机会发作罢了。”
“那、那你为何……”
“为何替你出头?”明璃转头看她,目光清冷,“因为你现在姓沈。你丢脸,就是沈家丢脸,就是我沈明璃丢脸。明白吗?”
林晓婉被她看得心头一颤,低下头:“明、明白了……”
“不过有句话,我得提醒你。”明璃移开视线,看向远处回廊下与军官说话的顾泽言,“今日这样的场合,往后还多。你若学不会藏拙,迟早要吃亏。”
“……藏拙?”
“就是不会的,少说。不懂的,少问。多看,多听,多学。”明璃声音压低,“像刚才赵玉娇挑衅,你若能微微一笑,低头喝茶,不接她的话茬,她自然无趣。可你偏偏要接,接又接不住,平白让人看了笑话。”
林晓婉脸又红了,这次是羞的。
“姐姐教训的是……”
“我不是教训你。”明璃语气缓了缓,“是在教你。沈家大小姐的位置,没那么好坐。你今日看见的这些富贵,这些体面,都是用规矩、用脑子、用手段换来的。你若只看见光鲜,看不见背后的荆棘,迟早……”
她没说完,但林晓婉听懂了。
迟早要摔下来。
摔得很难看。
“我、我会好好学的……”林晓婉咬着唇,眼圈又红了。
明璃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
有些话,点到即止。说多了,反而招人烦。
两人沿着荷塘慢慢走。远处传来说笑声,是几位小姐在玩投壶,银箭入壶的清脆声响混着娇笑,随风飘来。
“姐姐,”林晓婉忽然问,“那位顾三少……是个什么样的人?”
明璃脚步微顿。
“怎么问起他?”
“就、就随便问问……”林晓婉眼神飘忽,“听说他很厉害,上海滩没人敢惹……”
“确实厉害。”明璃语气平淡,“顾大帅的独子,十六岁就跟着父亲上战场,十八岁接管顾氏实业,三年时间,把顾家的生意翻了一番。这样的人,自然厉害。”
“那、那他成亲了吗?”
明璃停下脚步,转头看她。
林晓婉被她看得心虚,别开脸:“我、我就是好奇……”
“尚未。”明璃重新迈步,“不过顾家门槛高,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
“姐姐也不能吗?”林晓婉脱口而出。
说完,她自己先愣住了。
明璃也停下脚步,转身,静静看着她。
荷塘边有风吹过,荷叶沙沙作响。远处投壶的欢笑声隐隐传来,更衬得此处寂静。
“妹妹。”明璃开口,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有些事,想想可以,说出来,就是笑话了。”
林晓婉脸“唰”地白了。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她慌忙解释,“我就是觉得,姐姐这么好,和顾三少很、很般配……”
“般配?”明璃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沈家与顾家,门不当户不对。我一个养女,与顾家三少,更谈不上般配。这种话,以后不要再说了,徒惹人笑。”
她说完,转身继续往前走。
林晓婉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手指死死攥着帕子,指甲掐进掌心。
养女。
这两个字,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
是,沈明璃是养女,她是真千金。可为什么,所有人都围着沈明璃转?陈夫人喜欢她,那些太太小姐们高看她一眼,就连那个高高在上的顾三少,刚才也看了她一眼。
凭什么?
就因为她会说话,会看眼色,会那些虚头巴脑的规矩?
林晓婉咬紧下唇,眼里闪过一丝不甘。
她也要学。
学得比沈明璃还好。
到时候,所有人围着的,就是她了。
“沈小姐。”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男声。
明璃转身,看见顾泽言站在几步开外。他不知何时过来的,月白长衫在荷塘边显得格外清俊。
“顾少帅。”明璃微微颔首。
林晓婉也忙转身,看见顾泽言,脸一红,低下头去。
“这位是?”顾泽言目光落在林晓婉身上。
“舍妹晓婉。”明璃介绍,“晓婉,这位是顾三少。”
林晓婉慌忙行礼,动作依旧笨拙:“顾、顾三少好……”
顾泽言点点头,算是回礼,目光转回明璃:“借一步说话?”
明璃看向林晓婉:“妹妹先去那边亭子里等我,我与顾少帅说几句话。”
林晓婉看了眼顾泽言,又看了眼明璃,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等她走远,顾泽言才开口:“沈小姐好手段。一幅唐寅真迹,就让陈夫人眉开眼笑。”
“投其所好罢了。”明璃淡淡道,“顾少帅不也来了?陈大帅最爱字画,您那幅吴昌硕的《荷花图》,想必也送到了。”
顾泽言挑眉:“你如何知道?”
“猜的。”明璃看向他,“顾少帅今日来,不会就为了夸我一句吧?”
“自然不是。”顾泽言从袖中取出一只信封,递给她,“你要的东西。”
明璃接过,打开。里面是几张照片,还有一份文件。
照片上是一处码头,工人们正忙着装卸货物。码头入口处挂着牌子:苏州河三号码头。
文件是股权转让书,华美纺织厂百分之十的股份,已转到“沈璃”名下。
“效率很高。”明璃收好,“顾少帅想要什么?”
“沈家织造厂的地契和工人名册。”顾泽言也不绕弯子,“下个月初,我要用。”
“可以。”明璃答应得干脆,“不过,我要顾氏实业在苏州所有铺面的三成利润。”
“两成。”
“三成。”明璃不退让,“织造厂是沈家根基,动了它,等于和沈家撕破脸。三成,是我的风险补偿。”
顾泽言看着她。阳光下,她眉眼沉静,眼神坚定,没有半分退让的意思。
半晌,他忽然笑了。
“沈明璃,你比我想的还要贪心。”
“彼此彼此。”明璃也笑,“顾少帅要的,又何尝不是沈家半壁江山?”
四目相对,空气中似有火花迸溅。
远处,林晓婉坐在亭子里,看着荷塘边并肩而立的两人。
男的清俊挺拔,女的娴静优雅,站在一处,竟说不出的般配。
她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酸涩,嫉妒,还有些别的什么。
“在看什么?”
身后忽然传来声音。
林晓婉吓了一跳,回头,看见一个穿鹅黄旗袍的少女站在亭子外,正是刚才嘲笑她的赵玉娇。
“赵、赵小姐……”她慌忙起身。
赵玉娇走进亭子,在她对面坐下,目光也投向荷塘边:“那就是顾三少?果然一表人才。”
林晓婉没接话。
“听说顾家和沈家要联姻。”赵玉娇忽然说,“你姐姐真是好福气。”
林晓婉猛地抬头:“联姻?”
“是啊,你不知道?”赵玉娇故作惊讶,“外面都传遍了,说顾三少看上了你姐姐,不日就要下聘呢。”
林晓婉脸色一白。
“不过……”赵玉娇话锋一转,上下打量她,“你姐姐再好,也是个养女。顾家那样的门第,怎么会娶个养女做正房太太?要我说,顾三少也就是玩玩罢了。”
她说完,站起身,拍了拍林晓婉的肩:“你呀,才是沈家正牌小姐。加把劲,说不定……”
她没说完,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转身走了。
林晓婉站在原地,手脚冰凉。
玩玩罢了……
正牌小姐……
她看着荷塘边那两道身影,手指紧紧攥着衣角,几乎要将那上好的软烟罗攥破。
回程的马车上,林晓婉一直沉默。
明璃靠在车厢壁上闭目养神,也没说话。
马车辘辘,驶过青石板路。夕阳西下,将苏州城染成一片暖金色。
“姐姐。”林晓婉忽然开口。
明璃睁开眼。
“顾三少他……”林晓婉咬着唇,像是鼓足了勇气,“他真的会娶你吗?”
明璃静静看着她。
“为何这么问?”
“我、我听人说,顾家要和沈家联姻……”林晓婉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姐姐这么好,顾三少一定喜欢姐姐……”
“联姻?”明璃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妹妹,这世上的事,不是喜欢就可以的。顾家要的是沈家的织造厂和漕运渠道,我要的是顾家的码头和庇佑。各取所需罢了,谈什么喜欢不喜欢?”
林晓婉愣住了。
“可、可是……”
“没有可是。”明璃打断她,语气平静,“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不过是沈家养女,婚事自有父母做主,轮不到我自己置喙。”
她说完,重新闭上眼,不再开口。
林晓婉看着她平静的侧脸,心里翻江倒海。
各取所需……
原来是这样。
那如果……如果她能给顾家更多呢?
如果她能让顾家看到,她才是沈家真正的女儿,沈家的一切将来都是她的……
那顾三少,会不会多看她一眼?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野草一样疯长,再也压不下去。
林晓婉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她也要。
沈明璃有的,她都要有。
包括那个,高高在上的顾三少。
马车在沈宅门前停下。
明璃睁开眼,看了眼犹自出神的林晓婉,没说什么,径自下车。
春桃等在门口,见她回来,忙迎上来:“小姐,您可回来了。老爷在书房等您,说有要紧事。”
“知道了。”明璃点头,对林晓婉道,“妹妹先回房歇着吧,今日也累了。”
林晓婉“嗯”了一声,魂不守舍地走了。
明璃看着她的背影,眼神深了深。
“春桃。”
“小姐?”
“去查查,今日在拙政园,谁跟二小姐说过话。”
春桃一愣,随即会意:“是。”
明璃转身,朝着书房走去。
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孤零零地映在青石板路上。
有些事,该来的,总会来。
她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