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玄二抱着刀，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四个身穿玄色锦衣的王府亲卫，个个面容冷肃，腰间的佩刀在灯火下泛着森冷的光。
那几个婆子被这阵仗吓得退了好几步，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凌文渊一愣，随即大怒：“这又是你从哪招惹来的野男人？居然敢带到府里来撒野！”
“野男人？”玄二嗤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上面雕着狰狞的盘龙，中间刻着一个硕大的“谢”字。
凌文渊的瞳孔骤然紧缩。
他在官场混了大半辈子，怎么会不认识这东西？
这是永安王府的腰牌！见牌如见王！
凌文渊腿一软，差点没从椅子上滑下来，刚才那副盛气凌人的架势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惊恐和谄媚。
“这......这位差爷是永安王府的人？”凌文渊哆哆嗦嗦地站起来，想行礼又不知道对方是什么身份，一时间尴尬地僵在原地。
玄二连正眼都没瞧他，只是走到凌知微身后半步的位置站定，姿态恭敬，却对着凌文渊冷冷开口。
“我家王爷说了，凌大小姐今日在黑风岭剿匪有功。”
“凌知微剿匪有功？”凌文渊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
不是说遇到山匪失了清白吗？怎么变成救了活阎王了？
玄二目光扫过地上的碎瓷片，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王爷特意命属下送凌大小姐回府，还交代属下，务必看着凌大小姐在大人的照料下安然无恙。”
“只是没想到，尚书大人这照料的方式，倒是别致得很。茶杯都砸到我家功臣的脚边了。”
凌文渊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这可是永安王！那个杀人不眨眼、连皇上都要忌惮三分的主！
“误会！都是误会！”凌文渊变脸比翻书还快，脸上的褶子都笑成了一朵菊花，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凌知微面前，一脸的心疼，“微儿啊，你怎么不早说呢？爹这是......这是担心你啊！爹是怕你在外面受了委屈！”
“快！还不快给大小姐搬椅子！这一个个没眼力见的东西！”凌文渊转头冲着丫鬟们怒吼。
赵氏也被这反转惊得目瞪口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连忙挤出一丝僵硬的笑：“是啊是啊，知微能得王爷青眼，那是咱们凌家祖坟冒青烟了。”
只有凌容瑾，站在那里死死攥着手帕，指甲都掐断了。
怎么可能？
那个短命鬼王爷怎么会出现在那里？还偏偏救了凌知微这个贱人？
“父亲刚才不是说，要送我去乡下死吗？”她淡淡开口。
“胡说！谁敢！”凌文渊义正词严，“谁敢动我凌文渊的如珠如宝的女儿，我第一个不答应！”
凌知微心里泛起一阵恶心，面上却不动声色。
就在这时，凌容瑾突然开口了。
她走上前，一脸天真无邪地看着玄二，声音软软糯糯：“这位大哥，我姐姐真是好福气。只是......妹妹有一事不明。”
她转头看向凌知微，眼底闪烁着恶毒的光：“姐姐，去普济寺明明走官道最近，你怎么会跑到那种荒无人烟的黑风岭去呢？而且王爷千金之躯，怎么会恰好出现在那种地方？该不会是姐姐早就打听好了王爷的行踪，特意去......”
凌知微抬起眼皮，看着这个还要作妖的妹妹。
“啪！”
一声清脆到极点的耳光声响彻大厅。
所有人都愣住了。
凌知微这一巴掌是用尽了全力的，直接把凌容瑾打得偏过头去，半边脸瞬间肿起老高，嘴角渗出一丝血迹。
凌容瑾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你......你敢打我？”
“打的就是你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
“你在质疑什么？质疑王爷的行踪？还是质疑王爷看人的眼光？”
她一步步逼近凌容瑾，声音如同淬了冰：“王爷乃是去剿匪！那是军国大事！你算个什么东西，敢在这里妄议王爷的行踪？这话若是传出去，你是想让咱们全家给你陪葬吗？”
凌容瑾被她逼得连连后退，最后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我......我没有......”
“没有？”凌知微冷笑，转头看向玄二，“玄侍卫，刚才这丫头的话你可听见了？她怀疑王爷与我有私情，这是在污蔑王爷的名声。按照大齐律例，妄议亲王，该当何罪？”
玄二极其配合地把手按在刀柄上，龇着牙笑得森然：“轻则拔舌，重则斩首。”
“啊！”赵氏吓得尖叫一声，扑过去抱住凌容瑾，“使不得啊！容瑾年纪小不懂事，她是无心的啊！”
凌文渊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逆女！还不快给你姐姐跪下认错！”凌文渊冲过来，一脚踹在凌容瑾身上。
但在死亡的恐惧面前，她只能低下头，颤抖着跪在凌知微脚边：“姐姐......妹妹错了......妹妹只是担心姐姐......”
“担心？”凌知微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既然这么担心，那就去祠堂跪着替我祈福吧。我看这三天也不必吃饭了，心诚则灵。”
凌容瑾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怨毒。跪三天不吃饭？这是要她的半条命啊！
她刚想向父亲求救，却见凌文渊正一脸讨好地看着凌知微，根本不敢看她。
“好！好！就按微儿说的办！”凌文渊立刻拍板，“来人，把二小姐拖去祠堂！没有大小姐的吩咐，谁也不许给她送吃的！”
赵氏哭天抢地，却被婆子强行拉开。
凌容瑾像条死狗一样被拖了下去，地上一道长长的拖痕。
玄二看戏看够了，这才拱了拱手：“既然误会解除了，那属下就回去复命了。王爷说了到时候会给小姐论功行赏，希望到时候，凌大小姐还是这般生龙活虎。”
扔下这句意味深长的话，玄二带着人扬长而去。
“微儿啊......”凌文渊搓着手想上前套近乎。
“父亲。”凌知微打断他，脸上满是疲惫，“女儿累了，想回去歇着。”
说完，她连礼都没行，转身就走。
回到曾经住了十几年的闺房。
熟悉的雕花木床，熟悉的窗棂，还有空气中那股淡淡的沉水香。
凌知微屏退了下人，整个人脱力般滑坐在地上。
她看着这双干净的手，就在刚才，这双手狠狠扇了凌容瑾一巴掌。
痛快吗？
痛快。
但这还远远不够。
前世外祖父一家七十二口的人头落地，那个还没满月的孩子被摔成肉泥，自己在冷宫里被生生挖腹取子......那些血海深仇，岂是一个巴掌就能抵消的？
“谢景然，凌容瑾，这只是个开始。”
凌知微站起身，走到铜镜前。镜子里那张脸虽然苍白，却有着前世从未有过的锋利。
她伸手抚摸着镜面，指尖冰凉。
“这一世，我要做刀，不做鱼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