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夜深了。
凌知微正准备吹灯歇息，突然，窗棂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咔哒”声。
像是有人用极薄的刀片挑开了插销。
凌知微浑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一道黑影如同狸猫般翻窗而入，落地无声。
那人没有蒙面，一身夜行衣，身上带着一股好闻的、淡淡的药香，混合着夜露的寒气。
借着月光，凌知微看清了那人的脸，手中的金簪差点没拿稳掉在地上。
那是一张俊美到近乎妖异的脸，只是此刻脸色苍白如纸，唇上没有半点血色。
“你......？”
凌知微刚要开口，那人已经欺身而上，冰凉的手指一把扣住了她的咽喉，将她死死抵在床柱上。
“嘘。”
“凌大小姐，咱们的账，是不是该好好算算了？”
是谢临渊。
东宫，承乾殿。
“废物！一群废物！”
“孤养你们有什么用？”
“让你去安排几个山匪演戏，结果呢？真山匪来了你们不知道，那个女人改了道你们也不知道！”
他只要一闭上眼，就能想起刚才在御书房里，父皇那个失望透顶的眼神，还有那句像鞭子一样抽在他脸上的话——
“让你去剿匪，迟迟没有进展，给你铺的路都被你皇叔走了！”
谢景然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的肉里。
从小到大，谢临渊就像一座大山压在他头顶。明明年纪相差无几，可皇叔却是战功赫赫的永安王，是百姓口中的大齐军神。而他呢？哪怕做到了太子，在父皇眼里，依然是个扶不起的阿斗。
“滚！都给我滚出去！”
“哎哟！”小太监被砸得头破血流，却连滚带爬地往外退，“奴才告退，奴才告退......”
殿门刚要合上，一只素白的手却轻轻抵住了门板。
谢景然正在气头上，看都不看就吼道：“孤说滚，听不懂人话吗？”
“殿下好大的火气。”
一道娇软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委屈和颤抖，“连我也要赶走吗？”
谢景然动作一顿，猛地抬起头。
“容瑾？”
“你怎么来了？不是说被关在祠堂罚跪吗？”
“我想见殿下。”凌容瑾顺势倒进他怀里，眼泪说来就来，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我在祠堂跪得膝盖生疼，又没东西吃，可一想到殿下今日受了委屈，我就怎么也待不住了。我是买通了守门的婆子，偷偷跑出来的。”
她抬起头，用那双水雾蒙蒙的眼睛看着谢景然，“殿下，别气坏了身子，为了那是那个草包女人，不值当。”
谢景然揽着凌容瑾的腰，走到一旁的软塌坐下，手指轻轻触碰她红肿的脸颊。
“嘶......”凌容瑾疼得缩了一下脖子。
“那个贱人打的？”谢景然眼神阴鸷，语气森然。
“姐姐也是气急了。”凌容瑾垂下眼帘，一副忍辱负重的模样，“她觉得是我没安排好，才让她遇到了危险。而且......而且姐姐带回来那个侍卫，说话好生吓人，若不是为了凌家的名声，我也不会平白受这一巴掌。”
“她还有脸提凌家的名声？跟男人共乘一骑招摇过市，这京城里的吐沫星子都要把尚书府淹了！也就凌尚书那个老糊涂，还把她当个宝！”
“殿下......”凌容瑾把脸贴在他的胸口，听着他剧烈的心跳，声音幽幽，“姐姐这次，怕是没那么好拿捏了。我总觉得，她好像变了一个人。”
“变了个人？”谢景然不屑地嗤笑，“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次不过是她运气好，瞎猫碰上死耗子，刚好撞上了皇叔剿匪。”
“殿下，既然软的不行，咱们就来硬的。”
凌容瑾从他怀里坐直身子，眼神里透出一股与年龄不符的狠毒，“今日这局虽然破了，但这京城的流言可是把杀人不见血的刀。姐姐虽然被王爷送回来了，但孤男寡女一路同行，谁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要咱们稍微推波助澜......”
“没用的。”谢景然烦躁地打断她，“那是皇叔。谁敢编排他的是非？今日那几个舌头长的，还没出这黑风岭就被拔了舌头。”
谢景然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而且，父皇虽然骂我，但他也不会允许皇家的名声受损。流言这一招，走不通。”
屋子里陷入了沉默。
蜡烛燃烧偶尔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凌容瑾那个肿胀的脸在跳动的烛火下显得有些扭曲。她咬着嘴唇，思索了片刻，突然眼睛一亮，仿佛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找到了猎物的七寸。
“殿下，还有半个月，就是太后娘娘的寿诞了。”
谢景然转过身，皱眉看着她：“那又如何？”
“太后寿诞，百官朝贺，命妇入宫。”凌容瑾站起身，走到谢景然身后，双手环住他的腰，下巴抵在他的背上，“到时候，姐姐身为尚书府嫡女，又是未来的太子妃人选，肯定是要进宫贺寿的。”
“宫里人多眼杂，若是姐姐在宴席上贪杯喝醉了，或者不小心弄脏了衣服去偏殿更衣......”
“若是那时候，殿下刚好也在偏殿。若是众目睽睽之下，大家看到殿下和姐姐衣衫不整地在一处......”
谢景然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
“你是说......”
“生米煮成熟饭。只要有了肌肤之亲，哪怕是父皇，为了皇家的颜面，也只能捏着鼻子立刻赐婚。到时候，楚家那个老头子就算再怎么看不上殿下，为了他宝贝外孙女的名节，也只能乖乖把兵符交出来，甚至还得求着殿下娶姐姐过门。”
谢景然转过身，看着眼前这个满脸伤痕却笑得一脸算计的女人。
“好一招釜底抽薪。”谢景然捏住凌容瑾的下巴，力道大得有些发白，“容瑾，你这心肠，倒是比孤还要硬上几分。”
“我是为了殿下。”凌容瑾忍着痛，仰起头，眼神狂热，“只要殿下能登上大宝，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别说只是毁了姐姐的名节，就是要她的命，我也绝不手软。”
“命自然是要留着的。”谢景然松开手，冷冷一笑，“若是她死了，楚家那群疯狗发起狂来，孤也招架不住。孤要的是活着的凌知微，一个名声尽毁、只能依附于孤、任由孤搓圆捏扁的凌知微。”
“凌知微，既然你走运被皇叔救了，那孤就让你没命再被救第二次！”
谢景然走到书桌前，重新铺开一张宣纸，提笔写下几个名字，那是宫里几个能用得上的眼线。
“这件事，必须做得天衣无缝。”他一边写，一边头也不回地吩咐，“你在府里也别闲着。这几天老实点，别再去招惹她，让你那个当家做主的母亲，把凌知微给我看好了，别让她在寿宴前搞出什么幺蛾子。”
“殿下放心。”凌容瑾走过来，替他研墨，“母亲手里还捏着当年那个贱人生母留下的几处铺子和庄子，那是姐姐的软肋。只要拿捏住这些，不怕她不乖乖就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