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还有。”谢景然笔尖一顿，一滴墨汁晕染开来，“既然要促成这门婚事，你那父亲那边......”
“父亲最看重的就是仕途和脸面。”凌容瑾轻蔑一笑，“只要殿下稍微给点暗示，承诺日后给父亲晋升宰辅的机会，父亲自然会把姐姐洗干净了送到殿下床上。”
谢景然满意地点点头。
这就是他喜欢凌容瑾的原因。虽然出身低微，但够狠，够贪，也够聪明。
“事成之后。”谢景然放下笔，将凌容瑾拉进怀里，手掌粗暴地探进她的衣领，“孤绝不负你。侧妃之位，一定是你的。”
凌容瑾的身子颤抖了一下，随即顺从地贴了上去。
“只要能陪在殿下身边，容瑾什么名分都不在乎。”
嘴上这么说，她心里却在冷笑。
侧妃？
等到凌知微没了利用价值，等到楚家倒台，那个太子妃的位置，迟早是她的。
凌知微猛地从床上惊坐而起，大口喘息，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浸湿了身下的锦被。她下意识地抬手捂住脖颈，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冰冷刺骨的触感，那种窒息的错觉真实得让她指尖发颤。
是几个时辰前，谢临渊出现在自己的闺房，发生的一幕。
......
“算什么账，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凌知微，一定要在本王面前演戏吗？”
“知道了本王的秘密，通常只有一种下场。”
话音未落，书房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凌知微还没来得及眨眼，眼前黑影一闪。下一瞬，一直甚至带着寒气的大手已经死死扣住了她的咽喉，将她整个人抵在了身后的书架上。
“砰！”
几卷书册被震落在地。
谢临渊欺身而上，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呼吸可闻。但他眼中没有半点旖旎，只有毫不掩饰的杀意。
“说。谁派你来的？”
他的手指正在一点点收紧，那种力道控制得极好，既能让她感受到濒死的恐惧，又不至于立刻折断她的颈骨。
凌知微的脸涨得通红，双手本能地抓挠着谢临渊如铁钳般的手臂，指甲在他手背上留下一道道血痕。
但他纹丝不动。
“没......没人......”
凌知微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字句，她没有求饶，反而费力地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极具挑衅的笑，“王爷......若是......不信......大可......现在就......杀了我......”
“若是......我死了......这世上......便再无人......能解......你的......毒......”
谢临渊眸光一凝，手上的力道微松。
“你能解？”他冷笑，“刚才你说只能压制。”
“能压制......就能解......”凌知微大口呼吸着涌入的新鲜空气，喉咙火辣辣地疼，“只要王爷给我时间。三年。三年之内，我必能配出解药，拔除王爷体内的余毒。”
谢临渊松开手，退后半步，接过玄二递来的帕子，慢条斯理地擦着刚才掐过她脖子的手指，仿佛碰了什么脏东西。
“条件。”他吐出两个字。
“我要王爷护一个人。”
“谁？”
“镇国将军，楚昭武。”凌知微抬起头，目光灼灼，“也就是我的外祖父。”
谢临渊擦手的动作一顿。
“楚老将军手握三十万重兵，乃是大齐的擎天玉柱。怎么，凌大小姐觉得，凭本王一个闲散王爷，能护得住他？”
“王爷过谦了。”凌知微上前一步，声音笃定，“这大齐的天下，明面上是皇上的，但那私那一半，握在谁手里，王爷心里清楚。皇上忌惮外祖父手中的兵权，太子觊觎那块虎符。楚家看似风光，实则已在悬崖边缘。”
“我要王爷一个承诺。”
凌知微的声音染上了一丝决绝，“日后若楚家有难，无论局势如何，王爷必须出手，保楚家满门性命。”
“本王凭什么信你能解毒？就凭你刚才那几针？”
“空口白牙，拿整个王府的势力去赌一个可能，凌知微，你的命，值不了这个价。”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前世最惨烈的那一幕。
“永安七年，冬至。”
“北狄进犯，断龙崖一役。主帅情报有误，三万黑甲卫被困绝谷。”
凌知微睁开眼，直视着谢临渊震惊的目光，一字一顿：
“王爷为了掩护大军撤退，独守断龙石。最终......万箭穿心，尸骨无存。”
“而那情报，是自家人泄露的。”
“铮——”
挂在墙上的宝剑不知何时出了鞘，剑尖直指凌知微的眉心。
谢临渊浑身的杀气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书房内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你到底是谁？！”
断龙崖的地形图，是他绝密的军事部署，除了他和几个心腹，根本无人知晓。
凌知微没有退。
剑尖刺破了她眉心的皮肤，渗出一颗殷红的血珠，顺着鼻梁滑落。
“我是谁不重要。”
她迎着剑锋“重要的是，我不想让那一幕发生。”
“王爷，这世上想让你死的人很多。但想让你活的人，我是唯一一个。”
“因为只有你活着，楚家才能活。只有你活着，那些躲在阴沟里的魑魅魍魉，才不敢把这大齐的江山生吞活剥。”
谢临渊盯着她看了许久。
预知未来？还是借尸还魂？
直觉告诉他，这个女人，是一把可以破局的刀。一把虽然锋利会伤手，但只要用好了，就能捅穿这片浑浊朝堂的尖刀。
“哐当。”
长剑归鞘。
“成交。”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扔在桌上。
“拿着它。听风阁在大京城的暗桩，你可以调动三次。”
谢临渊抬眼看她，“这三次机会，既是给你的报酬，也是对你的考验。若是这三次你都玩砸了，或是死了，那也是你命该如此，别指望本王会给你收尸。”
凌知微上前，伸手握住那块墨玉牌。
“谢王爷。”
“滚吧。”谢临渊挥了挥手，像是赶苍蝇一样，“趁本王没改主意之前。”
凌知微行了一礼，转身朝门口走去。
就在她的手触到门闩时，身后传来了男人幽幽的声音。
“凌知微。”
“万箭穿心......这结局，听着倒是挺像本王的归宿。”
凌知微脚步一顿，没有回头，推门走进了外面的夜色中。
......
“呼......”
闺房内，凌知微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将纷乱的思绪从回忆中抽离。
她低头看着手心。
那里紧紧攥着一块温润的玉佩，不是谢临渊给的那块听风令，而是母亲留下的唯一遗物——一块雕刻着兰花的羊脂玉。
上一世，这块玉佩被继母赵氏拿走，以此威胁她嫁给太子。后来她才知道，这玉佩里藏着母亲真正的嫁妆单子，还有京城几处不起眼却日进斗金的铺面契约。
那是母亲留给她的退路。
这一世，她一回府就先下手为强，趁着赵氏还没反应过来，直接带人砸了库房，把这些东西抢了回来。
“既然回来了，有些东西，是该拿出来晒晒太阳了。”
凌知微眼神骤冷。
再过三日，便是宫里的赏花宴。
前世，谢景然和凌容瑾便是在这场宴会上，设计让她落水，被当众“捉奸”，毁了清白。
而那一世的她，傻乎乎地喝下了那杯加了料的果酒，成了全京城的笑柄，不得不哭着求谢景然娶她。
“想毁我清白？”
凌知微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手指轻轻摩挲着玉佩上的纹路。
“那就看看，到底是谁身败名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