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明。
苏清颜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硬邦邦的木床上。
头顶是斑驳的木头房梁,褪色的帐幔垂在床沿。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草药香。
这是哪儿?
她撑着身子坐起来,头疼欲裂。
脑子里像被人塞了一团乱麻——无数陌生的画面、声音、记忆涌进来。永宁侯府。庶女。苏清颜。嫡母王氏。别院。禁足。
三天前被嫡母以"不敬长辈"之名关进这座偏僻别院,等候发落。
"发卖"两个字,像一把刀扎进脑海。
苏清颜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穿越了。
从一张木床上挣扎着爬起来,继续往前。
不知道爬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微光。
是个出口。
推开枯枝败叶,她滚出了暗道。
抬头一看,愣住了。
这是一间破旧的柴房。到处堆着干柴和杂物,角落里蹲着一个人影。
那人影猛地站起来,手里攥着一根木棍,警惕地瞪过来。
"谁!"
是个女孩。十五六岁的模样,穿着半旧的丫鬟服饰,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几道血痕。
苏清颜眯起眼。脑子里自动浮现出一个名字——春桃。
侯府的丫鬟。从小跟在原身身边伺候。前几天原身被关进别院,她因为"护主不力"被打了板子,扔进了这间柴房。
"春桃?"
女孩愣住了。
"小……小姐?"
手里的木棍哐当落地。她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一把抓住苏清颜的手。
"真的是您!"她的声音在发抖,眼眶瞬间红了,"奴婢以为他们把您……"
苏清颜拍了拍她的手背:"我没事。"
春桃使劲点头,使劲把眼泪憋回去。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小姐,您怎么从这儿出来的?"
"暗道。"苏清颜说,"周大夫告诉我的。"
春桃的眼睛瞬间瞪大了:"暗道?什么暗道?"
"别问那么多。"苏清颜打断她,"现在是什么时辰?"
"天……天快亮了。"春桃哆嗦着,"小姐,您,您不是被关在别院吗?怎么……"
苏清颜没回答。她走到窗边,透过破旧的窗棂往外看。
天边已经泛起一线鱼肚白。远处隐约传来几声鸡鸣。
她得趁天亮之前离开这里。
"小姐,"春桃凑过来,压低声音,"奴婢听看守的人说,嫡母打算把您……"
"我知道。"苏清颜淡淡道,"发卖到窑子里去。"
春桃的脸唰地白了。
"小……小姐……"
"别慌。"苏清颜转过身,看着她,"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春桃愣住了。
"跟……跟您走?"
"对。"苏清颜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跟我走,可能会有危险。但留在这里,你我都活不成。"
春桃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扑通一声跪下,重重磕了个头。
"小姐去哪儿,奴婢就去哪儿。这辈子,奴婢跟定您了。"
苏清颜弯腰把她扶起来。
"好。"她说,"那就走吧。"
两人摸黑沿着小路往前走。
春桃在前头带路,她对这一带的地形显然很熟悉。左拐右拐,绕过几道墙,穿过一片竹林,最后停在一座破旧的小院前。
"这是……"苏清颜皱眉。
"这是奴婢的家。"春桃低声说,"奴婢爹娘早就不在了,这院子一直空着。小姐先在这儿躲几天,等风头过了再说。"
苏清颜点点头。
院子里有一口井,井边长着些野草。屋檐下挂着几串干玉米,还有一把生锈的锄头。
穷,但能藏身。
"小姐,"春桃把她拉到屋檐下,压低声音,"奴婢打听过,您被关进别院之后,嫡母到处说您病了,不让任何人探视。还说……还说等您'病好了'就送您去家庙修行。"
苏清颜冷笑一声。
家庙。那是世家大族处置失势女子的地方。名义上是修行,实际上跟坐牢没什么两样。
"还有呢?"
"还有……"春桃犹豫了一下,"奴婢听说,嫡母正在到处找您。您跑出来的事,已经被发现了。"
苏清颜的眼神微微一凝。
意料之中。那别院里肯定不止一个看守,她杀了周兴,不可能不留痕迹。
"找就找吧。"她淡淡道,"先把眼前的日子过了再说。"
春桃点点头。
苏清颜走进那间破旧的小屋。屋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张木床、一张瘸腿桌和几把缺腿的椅子。墙角堆着些干草,散发着一股霉味。
她走到窗边,透过破旧的窗纸往外看。
天已经大亮了。远处隐约传来几声狗吠。
嫡母的人已经开始找了。
她得想办法。
"春桃。"她转过身,"这附近有没有什么药铺?"
"药铺?"春桃愣了一下,"有……有一家回春堂,在镇子东头。小姐您……"
"带我去。"
回春堂是镇子上最大的一家药铺。
苏清颜走进门的时候,药铺刚开门,伙计正在柜台后面打着哈欠。
"姑娘要买什么药?"伙计揉着眼睛问。
苏清颜扫了一眼柜台后面的药柜。药柜分上下两层,上层摆着些常用药材,下层柜门上贴着"剧毒勿动"的标签。
她的目光在那个标签上停留了一瞬。
"我要见你们掌柜。"她说。
伙计愣了一下:"姑娘找掌柜有什么事?"
"我是永宁侯府的人。"苏清颜的声音很淡,"有些事,想当面跟掌柜说说。"
伙计的脸色微微一变。
永宁侯府。那可是这方圆百里最大的世家。
"姑……姑娘稍等。"他连忙转身往后堂跑去。
片刻后,一个中年男人从后堂走出来。他穿着灰色的长袍,眉毛花白,眼神却很精明。
"在下回春堂掌柜周明德。"他拱了拱手,"不知姑娘是侯府哪位?"
苏清颜看着他。
周明德。这个名字她有印象。原身的记忆里,这个周大夫是侯府的家仆,专门给主子看病的。但她没想到,他竟然在镇子上开着一家药铺。
"我是苏清颜。"她说,"永宁侯府的庶女。"
周明德的眼神微微一变。
"原来是苏姑娘。"他的声音压低了些,"不知姑娘找在下有什么事?"
苏清颜没有回答。她走到柜台前,目光落在那个"剧毒勿动"的标签上。
"周大夫,"她忽然开口,"我娘是怎么死的?"
周明德的脸色骤变。
"苏姑娘,您……您这是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周大夫心里清楚。"苏清颜转过头,看着他,"续命散,每天一剂,整整吃了三年。这药,是周大夫配的吧?"
周明德的脸色彻底白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
苏清颜没有再逼他。
她从袖中取出那枚银针,在指尖轻轻转了转。
"周大夫,"她的声音很轻,"我娘死的时候,您在场吧?"
周明德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我……我不知道姑娘在说什么……"
"不知道?"苏清颜的嘴角微微勾起,"那周大夫知不知道,续命散的毒,是从什么药里提炼出来的?"
周明德的脸已经白得像纸。
他看着苏清颜手中的银针,眼底闪过一丝恐惧。
"苏姑娘……您……您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苏清颜走近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周大夫,您想活命吗?"
周明德愣住了。
"如果想活命,就老老实实告诉我,"苏清颜的声音冷得像冰,"当年,到底是谁让我娘吃的续命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