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未央》拍了半个月,沈砚清的名声不是“立”住的——是杀出来的。
不是因为她是谁的太太,而是因为她狠。
对自己狠。
一场雨中打戏,导演说可以用替身,她偏不。三月的横店阴冷刺骨,人工降雨浇了整整四个小时,浑身湿透,嘴唇冻得发紫,她愣是一条过了。
收工时,陆时寒把暖手宝递给她,语气复杂:“沈砚清,你是真的不要命。”
她笑了笑:“命还是要的。但这场戏,值。”
陈导在监视器后面看回放,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让全场都听见的话:
“今年白玉兰奖,最佳女配,我赌沈砚清。”
热搜又炸了。
但有人,快气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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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诗语这半个月过得极不痛快。
被换角之后,星辉娱乐给她塞了个网剧女三号——草台班子、关系户导演、连台词都背不顺的对手演员。她在片场发脾气,被工作人员偷拍发到网上,评论区全是:
“果然只有沈砚清才有演技。”
“姐妹差距太大了。”
她受不了了。
“妈,你上次不是说让大舅妈去傅家告状吗?怎么一点用都没有?!”电话里,沈诗语的声音尖得能划破玻璃。
周婉清叹气:“你大舅妈去了,被沈砚清怼回来了。那丫头现在嘴厉害得很,你大舅妈气得高血压都犯了。”
“那怎么办?就让她这么得意?”
“你别急。”周婉清压低声音,像吐信子的蛇,“下周是你外婆八十大寿,沈砚清肯定得来。到时候全家亲戚都在,让她好好‘露露脸’。”
沈诗语眼睛一亮:“妈,你是说……”
“她不是当演员吗?不是觉得自己了不起吗?”周婉清冷笑一声,“你外婆最看不上戏子。当年你爸要送沈砚清去中戏,你外婆骂了三天。到时候让亲戚们好好‘夸夸’她。”
沈诗语终于笑了:“妈,你太厉害了。”
挂断电话,她又翻出沈砚清的片场视频看了几遍,越看越气。小号发评论:“沈砚清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靠傅家撑腰吗?没有傅家她什么都不是。”
发完,不解气。又给经纪人打电话:“给我买水军,刷‘沈砚清靠潜规则上位’,重点刷豆瓣和兔区,我就不信洗不黑她!”
经纪人犹豫:“诗语,她现在口碑正盛,这个时候黑她,很容易被反噬……”
“我让你买你就买!钱不是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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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沈砚清收到了傅家老宅的请帖。
“老太太八十大寿,所有傅家子弟必须出席。”管家面无表情地把烫金请帖递给她,“傅总身体不适,届时可能无法陪同,请少夫人自行前往。”
沈砚清接过请帖。
地址:傅家老宅,城东半山别墅群,占地三千平。光是从大门走到主楼就要十分钟。
这是她嫁进傅家后第一次参加家族聚会。
她不怕。但她也清楚,这不是什么寿宴——是鸿门宴。
傅家那些人,从上到下都在等着看她笑话。一个新进门的媳妇,没背景、没靠山、没生儿子,还敢抛头露面去拍戏——在他们眼里,简直是把傅家的脸皮撕下来踩。
她想了想,打开手机搜索“傅家老太太 喜好”。
跳出来的第一条是五年前的新闻:“傅家掌门人陈桂兰八十寿宴,各界名流齐聚”。配图里,老太太坐在主位,穿着暗红色旗袍,脖子上挂着一串成色极好的翡翠珠链,表情严肃——不像在过寿,像在审案。
沈砚清放大图片,看到老太太左手边坐着一个年轻女人,眉眼和顾婉婷有几分相似。
她继续往下翻。在一篇八卦帖子里,找到了关键信息:
傅老太太陈桂兰,出身书香门第,最看重规矩。傅家三个媳妇,她最喜欢大儿媳顾婉婷——出身名门、在家相夫教子、从不出门工作。二儿媳当年想开店做生意,被她骂了三年,最后不了了之。
沈砚清看完,默默关掉手机。
不让我工作?我偏要。
她给助理发消息:“帮我订一束花,明天送到傅家老宅。另外,把我家里那个黑色礼盒包好,明天带着。”
助理回:“砚清姐,什么礼盒?”
“书房抽屉里那个。”
那个礼盒里,装着她去年拿到的奖杯——不是什么影后,是父亲去世前两个月,她凭毕业大戏拿到的“全国戏剧文华奖·最佳新人”。奖杯不大,但含金量极高:中戏近十年来唯一一个。
父亲当时高兴得像个孩子,把奖杯放在客厅最显眼的位置,逢人就夸:“我闺女,将来一定是影后。”
后来沈家破产,奖杯被她收进了抽屉,再没拿出来过。
但现在,她需要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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寿宴当天。
沈砚清穿了一件墨绿色丝绒长裙,妆容素净,头发挽成低髻,只戴了一对珍珠耳钉。整个人看起来低调又矜贵,像是从民国画报里走出来的名媛。
她到的时候,老宅主厅已经坐满了人。
傅家三房齐聚,加上各路姻亲,少说七八十号人。大厅里觥筹交错,女眷们聚在一起聊天——谁家孩子考上了名校、谁家老公又买了游艇、谁家媳妇又添了孙子。
沈砚清一进门,空气就变了。
几十道目光齐刷刷落下来——审视、好奇、幸灾乐祸。没有善意。
顾婉婷第一个迎上来,笑得假模假式:“哎呀,弟妹来了!一个人来的?司珩呢?”
“他身体不适,不方便出门。”
“哦——身体不适啊。”顾婉婷拉长了语调,转头对旁边的女人说,“二弟妹你看,司珩娶了媳妇,还是跟以前一样,连门都不出。也不知道这媳妇娶来是干什么用的。”
二太太李秀兰捂着嘴笑:“大嫂,你这话说的,人家媳妇是来拍戏的,又不是来伺候老公的。”
两个女人一唱一和,周围的女眷都笑了起来。
沈砚清没接话,径直走向主桌,把花束和礼盒放在礼宾台上,然后对老太太微微欠身:“奶奶,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老太太陈桂兰坐在主位,手里盘着两个核桃,上下打量了沈砚清一遍。
“你就是沈家那个丫头?”声音不大,但威压感十足,“听说你嫁进来之后没在家待过一天,天天在外面拍戏?”
沈砚清保持着微笑:“奶奶,这是我的工作。”
“工作?” 老太太眉头一皱,“傅家缺你吃还是缺你穿了?需要你出去抛头露面?你嫁进傅家,就是傅家的人,首要任务是相夫教子,不是当什么戏子。”
“戏子”两个字咬得极重,像一巴掌扇在脸上。
大厅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看好戏的兴奋。
沈砚清没有变脸。甚至笑容都没变。
“奶奶,我理解您的想法。”声音很平静,“但我嫁进傅家之前,和司珩有约定——我可以继续从事演艺工作。这是我们的共识。”
老太太脸色一沉:“约定?什么约定能大过傅家的规矩?”
顾婉婷在旁边添油加醋:“就是呀,弟妹,你这才进门多久,就拿司珩来压奶奶了?再说了,你那叫什么演艺工作?我在网上都看到了,你跟男演员搂搂抱抱的,像什么话?”
话音刚落,大厅门口传来一个尖锐的女声:
“就是!沈砚清,你还有脸来参加外婆的寿宴?”
所有人转头看去。
沈诗语穿着一件亮粉色礼服,踩着十五厘米的高跟鞋,挽着周婉清的胳膊走进来。母女俩打扮得花枝招展——像是来走红毯的。
沈砚清的眉毛微微一动。
她没想到沈诗语会来。傅家和沈家没有姻亲关系,沈诗语出现在这里只有一个解释——有人故意请她来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场面更难看。
果然,顾婉婷笑着说:“诗语来了?快过来,你外婆正念叨你呢。”
外婆?
沈砚清瞬间明白了。顾婉婷的母亲和沈诗语的外婆是表亲,两家拐着弯沾点亲。今天是傅老太太的寿宴,顾婉婷把自己娘家的亲戚也叫来了——沈诗语母女就是借着这层关系混进来的。
好一招借刀杀人。
沈诗语走到沈砚清面前,仰着下巴:“姐姐,好久不见。听说你在片场很威风啊?一条过?啧,真厉害。不过我怎么听说,你是靠傅家给导演施压才拿到这个角色的?”
窃窃私语四起。
沈砚清看着她,嘴角微勾:“你听谁说的?”
“网上都这么传。”沈诗语眨了眨眼,“姐姐你也别生气,网友也是关心你嘛。毕竟你四年没演戏,突然演技封神,大家怀疑也正常。”
“那你呢?”沈砚清反问,“你也怀疑我?”
沈诗语被噎了一下,但她反应很快,笑着说:“我怎么会怀疑姐姐呢?我只是担心姐姐。娱乐圈很乱的,万一有人拿你的婚姻说事,说你靠傅家上位,对你名声不好。”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表面关心,实则暗示:“沈砚清确实靠傅家”。
老太太的脸色更难看了。核桃也不盘了,沉声说:
“砚清,你妹妹说得对。你是傅家的媳妇,要注意影响。那戏,别拍了。”
不是商量。是命令。
“我已经让管家给你安排了几个慈善基金会的理事位置,你去做那些。”
全场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等沈砚清的反应。
拒绝老太太 = 跟整个傅家对着干。
答应老太太 = 放弃《锦绣未央》,放弃沈清歌,放弃她好不容易拿回来的角色。
沈诗语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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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清看着老太太,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莫名让人后背一凉。
“奶奶,您让我别拍戏,是因为觉得我丢傅家的脸,对吗?”
老太太没说话——默认。
“那我请问奶奶,”沈砚清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傅家的脸面,是靠什么撑起来的? 是靠男人在外面打拼赚钱,女人在家里什么都不做、只会花男人的钱买包吗?”
顾婉婷脸色一变:“你——”
“大嫂,我没说你。”沈砚清看都没看她,“我在说一个道理——一个人能不能给家族长脸,不取决于她做什么工作,而取决于她做得好不好。”
她从礼宾台上拿起那个黑色礼盒,打开盖子。
里面躺着一座水晶奖杯。灯光下,璀璨夺目。
“这是全国戏剧文华奖的最佳新人奖杯。”沈砚清举起奖杯,让在场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中戏近十年来唯一一个。我拿到这个奖的时候,我父亲沈鹤鸣还活着——他当着全家的面说:‘我闺女,将来一定是影后。’”
大厅里安静得能听到针落地的声音。
沈砚清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最后落在老太太身上。
“奶奶,您说戏子丢人。可没有戏子,您看的电视剧谁演?您刷的短视频谁拍?您孙子孙女追的明星谁当?”她微微一笑,“再说了,我凭自己的本事吃饭——一不偷,二不抢,三不靠男人养。有什么丢人的?”
她转头看向沈诗语,目光陡然变冷。
“倒是某些人,一边骂我是‘豪门玩物’,一边用我换来的资源进娱乐圈。我替她嫁人,她抢我角色。我靠实力拿回角色,她买水军黑我。我请问——”
沈砚清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刀子:
“到底是谁更丢人?”
沈诗语的脸红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周婉清想开口,被沈砚清一个眼神逼了回去。
“周阿姨,您也别说话。”沈砚清淡淡道,“当年您嫁进沈家,我爸供您吃供您穿,让您女儿上最好的学校。我爸尸骨未寒,您就让我替您女儿嫁人。这就是您教给女儿的‘大家闺秀’?”
周婉清脸色铁青,拉着沈诗语就要走。
沈诗语挣脱她的手,红着眼眶冲沈砚清喊:
“沈砚清,你别得意!你以为你是谁?不就是嫁了个残废吗?傅司珩连站都站不起来,你就是个伺候残废的保姆!”
整个大厅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在倒吸凉气。
说傅司珩是残废——这女人是疯了吧?
沈砚清的眼神变了。
之前她是平静的、从容的,像一潭深水。但现在,那潭水底下翻涌起了暗流。
“沈诗语。”她叫了全名,声音冷得像冰,“你说我可以。说司珩不行。”
她往前迈了一步。沈诗语吓得后退两步,高跟鞋一崴,差点摔倒。
“傅司珩是我丈夫。”沈砚清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你可以不喜欢他,可以不尊重他——但你没有资格侮辱他。因为你连他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你——”沈诗语嘴唇发抖。
“他双腿受伤,但他白手起家,撑起整个傅氏财团。他名下三家公司上市,年营收过百亿。他养活了成千上万个家庭。”
沈砚清的目光像刀一样剜在沈诗语脸上:
“而你呢?你除了抢姐姐的角色、买水军黑姐姐、靠妈妈和姐姐养着——你自己做过什么?你有什么资格说他?”
沈诗语被说得眼泪哗哗地掉,张了张嘴,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周婉清拉着她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沈砚清一眼——眼神里满是怨毒。
沈砚清没有理会。转过身,重新面对老太太。
大厅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等着看老太太的反应。
老太太盘着核桃,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了。语气依然冷硬,但比刚才多了几分琢磨不透的东西:
“你那个奖杯,拿过来我看看。”
沈砚清走上前,双手递上。
老太太接过奖杯,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然后抬头看着沈砚清。
“你爸沈鹤鸣,当年我见过。”老太太说,“是个有骨气的人。你长得像他。”
这句话,不知道是夸还是贬。
但至少——老太太没再提“不许拍戏”的事。
顾婉婷在旁边急了:“妈,您不能由着她胡来啊!她这样出去抛头露面,傅家的脸面——”
“你闭嘴。” 老太太冷冷地看了她一眼,“你自己在家闲了二十年,闲出什么名堂了?连个孩子都没教好——你大儿子上次月考倒数第三,你还有脸说别人?”
顾婉婷被骂得脸涨红,缩到一边不敢说话了。
老太太把奖杯还给沈砚清,叹了口气:“我老了,管不动了。你想拍就拍吧。但有一条——别丢傅家的脸。”
沈砚清弯腰:“谢谢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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寿宴继续。但气氛已经完全变了。
那些原本等着看沈砚清笑话的人,现在看她的眼神都带上了几分忌惮。
沈砚清没有多留,敬了老太太一杯酒就告辞了。
走出老宅大门,夜风扑面而来。她深深吸了一口气。
手机震了一下。
傅司珩: “沈诗语的事,我会处理。”
沈砚清: “不用,我能处理。”
对面沉默了几秒。
傅司珩: “我知道你能。但我想处理。”
沈砚清看着这条消息,忽然笑了。
正要回复,又一条消息进来——是一张照片。
傅司珩的书房里,墙上挂着一幅裱好的海报。是她大学时期演话剧《雷雨》的剧照:四凤穿着蓝布衫,站在雨里回眸。
海报下面有一行小字,手写的:
“沈砚清,2019年毕业大戏。”
她愣住了。
这张海报,她只在演出当天见过一次。后来学校收回了,她连一张照片都没来得及留。
他怎么会有?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一条语音。
她犹豫了一下,点开。
傅司珩低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像大提琴的低鸣:
“你演四凤那天,我在台下。第三排,靠左的位置。你谢幕的时候,我拍了这张照片。”
沈砚清的手指微微收紧。
2019年。她还在中戏读书,完全不认识傅司珩。
而他,已经在那时候就认识她了。
夜风吹乱了她额前的碎发。她站在傅家老宅的台阶上,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张泛黄的海报照片,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动了。
“沈砚清。”
身后有人叫她。
她转身,看到陆时寒从一辆保姆车上下来,手里拎着礼物盒。
“陆老师?你怎么在这?”
陆时寒举了举手里的礼物盒:“傅老太太是我外婆的表姐,沾亲带故,来祝寿。倒是你——”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刚才里面动静不小啊,我在门口都听见了。沈砚清,你可真行。”
沈砚清苦笑:“你都听见了?”
“听见了。”陆时寒走到她身边,语气难得认真,“你说傅司珩那几句话,说得挺好。”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不过你那个妹妹,不会善罢甘休的。小心点。”
沈砚清点头:“我知道。”
陆时寒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拎着礼物盒走进了老宅。
沈砚清站在夜风里,又看了一眼手机里那张海报。
然后她收起手机,坐上车,对司机说:
“回横店。”
明天还有一场重头戏要拍。她没空伤感。
车驶下山路,城市的灯火在身后渐渐远去。她打开车窗,冷风灌进来,吹得她眼睛发涩。
手机又震了。
傅司珩的最后一条消息,只有四个字:
“晚安,四凤。”
沈砚清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打下一行字:
“晚安,第三排靠左的观众。”
发出去之后,她想了想,又加了一个句号。
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