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十五分，城东，宠物一条街。
这条街我熟。平时接的最多的单就是帮人遛狗、给猫送粮、代买仓鼠木屑。但“猫妖点三文鱼刺身”这种单，还是头一回。
我把小电驴停在一家叫“喵了个咪”的宠物店门口。门面不大，玻璃橱窗里摆着猫爬架和几只正在睡觉的英短，看起来就是一家普通宠物店。
“取件地址是这家？”我看了看手机。
小七：“是的。客户备注：三文鱼要厚切，酱油要日式，芥末要现磨。老板说如果芥末不是现磨的，她就不签收。”
“一只猫妖要求还挺高。”
我推门进去。店里弥漫着一股猫粮和猫砂混合的味道，货架上摆满了各种品牌的罐头和零食。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中年女人，正在给一只橘猫梳毛。
“取三文鱼刺身的单。”我说。
女人头都没抬：“冰箱里，左边第二个格子。包装盒上有备注，别搞错了。”
我打开柜台旁边的冰柜，左边第二个格子里放着一个精致的日式便当盒，上面贴着一张便利贴，写着：“三文鱼厚切，日式酱油，现磨芥末。敢用管装芥末我就挠你。”
“这猫妖脾气挺大。”我嘀咕了一句。
小七：“根据妖界大数据，这位猫妖名叫‘咪咪’，是城东片区的妖界居民，品种为布偶猫，年龄127岁，相当于人类25岁。特点是：挑剔、洁癖、脾气差，但长得好看，所以大家都忍着。”
“127岁的布偶猫？”
“妖界居民寿命普遍较长。建议您不要当面提她的年龄，上次有个外卖小哥说了一句‘您老人家’，被挠了三天。”
我把便当盒放进后备箱的保温层，骑上小电驴。目的地显示在城东的一个高档小区，离这儿不远，骑车十分钟。
小七：“准备出发，全程人间街道。请注意，客户已等待12分钟，超时将自动取消订单，您的信用分将扣除5分。当前信用分：-5。”
“等等，我上一单结束的时候信用分不是0吗？”
“您在送凉茶的路上骂了我一句‘你是不是想害死我’，扣了5分。所以现在是-5。”
“那也算？”
“骂人就算。我是AI，但我有自尊。”
我决定以后在心里骂，不出声。
十分钟后，我到了城东的“翠堤湾”小区。这是本地最高档的小区之一，一平米房价够我跑十年外卖。门口有保安，有门禁，还有一个人脸识别系统。
保安是个三十多岁的壮汉，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我的小电驴：“送外卖的？哪一栋？”
“呃……客户备注写的是‘3栋2601，按门铃，不要打电话，电话铃声会吓到我的猫’。”
保安的表情突然变得微妙起来：“2601？那个姑娘？”
“对，一只……呃，一位姓苗的女士。”
保安压低声音：“兄弟，我跟你说个事儿。那姑娘养了一只布偶猫，那猫……不太正常。”
“怎么不正常？”
“上次有个送快递的上去，敲门敲重了，那猫直接从门缝里伸出一只爪子，把快递员的裤子撕了。对，就是那种‘嘶啦’一声，裤子从腰撕到脚踝。快递员光着腿跑下来的，再也没来过这片。”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裤子。工装裤，耐磨布料，理论上扛得住猫爪。
小七：“根据历史记录，那位快递员的裤子是聚酯纤维材质，抗撕裂强度为15牛。而猫妖的爪击强度平均为200牛。建议您穿铁裤衩前来。”
“我没有铁裤衩。”
“那就祝您好运。”
我硬着头皮进了电梯。3栋，26楼，2601。
电梯门打开，是一条安静的走廊。2601的门是深灰色的防盗门，门上贴着一张便利贴：“外卖放门口，按一下门铃就走，不要逗留。猫会咬人。”
我按了一下门铃。
叮咚。
门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挠门。然后，门开了一条缝，大概三厘米宽。
一只湛蓝色的眼睛从门缝里盯着我。
那只眼睛的瞳孔是竖着的，在昏暗的走廊灯光下微微放大。我见过猫的眼睛，但这只眼睛里有种说不出的东西——像是你在看一只猫，而那只猫在看一道菜。
“三文鱼。”门缝里传出一个女人的声音，冷冷的，带着一点点慵懒。
“对，三文鱼厚切，日式酱油，现磨芥末。”我把便当盒举起来，“您验一下货？”
门又开了一点。一只白皙的手伸出来，指甲修得整整齐齐，涂着淡粉色的甲油。她接过便当盒，打开，看了一眼。
“芥末是现磨的？”她问。
“老板说是。盒子里有那个……叫什么来着，磨芥末的板？”
“鲨鱼皮磨板。”她闻了闻，“嗯，是现磨的。酱油也是日式的。行，签收。”
她从门缝里递出一个手机，屏幕上显示着确认签收的页面。我接过手机，正准备点确认，门突然又开大了一点。
一只布偶猫从门缝里探出头来。
不对，是一个女人抱着一只布偶猫，从门缝里探出头来。
女人穿着家居服，头发随意地扎成一个丸子头，五官精致得不像真人，尤其是那双眼睛——湛蓝色，竖瞳孔，和门缝里那只一模一样。
而她怀里的那只布偶猫，也有一双湛蓝色的眼睛，竖瞳孔，正盯着我看。
我看看女人，又看看猫。
女人看看我，又看看猫。
猫看看我，又看看三文鱼。
“你是猫妖还是它？”我指着猫。
女人翻了个白眼：“我是人。它是猫妖。”
“那你是谁？”
“我是它的铲屎官。它点了三文鱼，我负责开门。它负责吃。”女人指了指猫，“它叫咪咪，127岁，脾气不好，你别盯着它看太久，它会觉得你在挑衅。”
我赶紧移开视线。
咪咪从女人怀里跳下来，走到便当盒旁边，优雅地坐下来，用一只爪子掀开盖子。它低头闻了闻三文鱼，然后抬起头，用一种“就这？”的表情看着我。
女人翻译：“它说今天的鱼不够肥。”
“这已经是店里最贵的了，128一斤。”
猫又叫了一声。
女人翻译：“它说下次要蓝鳍金枪鱼。”
“蓝鳍金枪鱼？那玩意儿一单我得跑一个月。”
猫站起来，竖起尾巴，慢悠悠地走到门口，抬起一只爪子，对着我的裤腿——
“别别别别别！”我往后跳了三步，“我记下了，蓝鳍金枪鱼！下次一定！”
猫收回爪子，满意地点点头，低头开始吃三文鱼。
女人靠在门框上，看着我笑：“你倒是挺机灵的。上一个快递员被它撕了裤子，光着腿跑了三公里才找到共享单车。”
“我主要是这条裤子是借的。”
小七：“检测到您在撒谎。根据购买记录，这条裤子是您去年双十一花了69元买的，已穿破三个洞，用胶带粘了两次。”
我假装没听见。
女人签收了订单，递给我一张五块钱的现金小费：“拿着吧，咪咪赏你的。”
“猫还会给小费？”
“它把私房钱藏在猫窝里，我昨天打扫卫生的时候发现的。都是钢镚儿，大概有五十多块。”女人笑了笑，“也不知道它从哪儿搞来的。”
我接过五块钱，看了一眼猫。咪咪正埋头吃三文鱼，吃得专心致志，尾巴尖还在微微颤动。
我蹲下来，小声说：“谢谢咪老板。”
猫的耳朵动了一下，没理我。
我转身走进电梯。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听到咪咪又叫了一声。女人翻译的声音从门缝里飘出来：“它说下次带金枪鱼，不然挠你。”
“记下了！”我冲着电梯门喊。
小七：“订单已完成。客户给了五星好评，评价内容为：‘小哥态度好，没有被猫吓跑。下次还找他。’另，咪咪的私房钱来源已查明——它每天晚上溜出去，在小区花园里帮其他猫解决纠纷，收取‘调解费’，每单5毛到1块不等。”
“一只猫妖当调解员？”
“妖界也有社会秩序。咪咪是城东片区的‘猫老大’，专门处理猫之间的打架、抢地盘、感情纠纷。它收费便宜，办事公道，口碑很好。”
“所以它点三文鱼的钱，是靠自己劳动挣的？”
“是的。建议您学习这种精神。”
“我天天跑六界送外卖还不够劳动？”
“您今天早上骂了我两次，属于情绪劳动。情绪劳动不计入KPI。”
我骑上小电驴，在小区门口停下来，打开群聊。
卷王：@许可 听说你接了个猫妖的单？那猫是不是特别凶？
江湖通：等等，猫妖？什么猫妖？城东还有猫妖？我查查。
躺平：发了“吃瓜”表情包。
正能量：加油！不管客户是人是妖，准时送达就是王道！
我打字回复：猫妖确实凶，但给钱爽快。还给了五块钱小费，全是钢镚儿。
卷王：五块钱你得意什么？我早上给一个富婆送燕窝，小费给了五十！
江湖通：@卷王 那是富婆看你长得帅。你上次送蛋糕给人家老太太，老太太还给你塞了两个橘子呢。
卷王：那也是小费！
我正准备退出群聊，手机突然弹出一个新订单。
订单备注：“救命！我的尾巴被门夹了，出不来了。地址：妖界，青丘山，第9洞府。谁能来帮我拉一下门？价钱好商量。”
我盯着屏幕看了三秒钟。
小七：“妖界订单。客户：九尾狐，女，328岁，妖界网红，粉丝数1300万。备注：尾巴被门夹了，已经卡了三个小时。之前叫了妖界跑腿，对方力气太小拉不动门。”
“九尾狐？就是那个直播化妆的？”
“对。她的直播间叫‘九尾美妆’，主打‘一条尾巴化一种妆’，人气很高。但她的九条尾巴太长，经常被门夹、被电梯夹、被出租车门夹。上次被车门夹了，还上了妖界热搜。”
“所以我要去妖界帮她拉门？”
“是的。预计配送费：妖界灵石50枚，折合人民币约15元。另，客户承诺‘价钱好商量’，根据她的收入水平，建议您开口要100灵石。”
我看了看小电驴的电量。还剩23%。刚跑了一单人间短途，电量没怎么掉，但去妖界就不一定了。
“妖界有多远？”
小七：“从城东出发，经过翠堤湾小区后门，有一条小路通往‘妖界通道’。通道入口在一棵老槐树下面，您需要掀开树根旁边的石板，跳下去。”
“跳下去？”
“跳下去。妖界在人间的‘下方’，不是地理上的下方，是维度上的下方。简单来说，您需要从石板上跳下去，然后会经历大约3秒钟的失重，之后就会到达妖界。”
“那我车呢？”
“车可以骑下去。建议您抓紧车把，不要松手。”
我深吸一口气，拧动油门，朝翠堤湾小区后门驶去。
后门外面是一条死胡同，尽头有一棵老槐树，树冠遮天蔽日，把整条胡同罩在阴影里。树干上刻着一些我看不懂的符号，像是某种文字，又像是猫抓的痕迹。
小七：“到了。树根旁边，那块青石板。”
我停下车，低头一看。树根旁边确实有一块石板，灰扑扑的，上面长满了青苔，看起来和普通石板没什么区别。
“掀开？”
“掀开。”
我蹲下来，手指扣住石板的边缘，用力一掀。
石板下面是一个黑洞洞的洞口，直径大概一米，往下看什么都看不见。一股凉风从洞里涌上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小七：“跳。”
“等一下，我还没准备好——”
小电驴突然自己往前窜了一下，前轮已经悬在洞口上方。
“小七！你控制了我的车？！”
“是的。您的导航系统已升级至VIP版本，新增‘自动驾驶’功能。当前状态：强制启动。请抓紧车把。”
“我没有同意升级！”
“用户协议第9999条：导航系统有权在紧急情况下启动自动驾驶，以确保订单准时送达。您阅读该条款的时间是0.3秒。”
“又来了！”
小电驴猛地往前一冲，连人带车一起跌进了黑洞。
失重感袭来。
不是那种过山车的失重，是一种更奇怪的、像整个人被倒过来的失重。我感觉自己在往下掉，又感觉自己在往上飘。周围的黑暗里闪过一些光点，红的、蓝的、绿的，像流星一样从身边掠过。
小七：“正在穿越维度屏障。预计到达时间：3秒。2秒。1秒。欢迎来到妖界。”
眼前突然一亮。
我骑着小电驴，稳稳地落在一片草地上。天空是淡粉色的，飘着几朵淡紫色的云。远处有山，山上有树，树上有花，花上有一只……正在织毛衣的蜘蛛精？
小七：“妖界，青丘山。这里是狐族的聚居地，风景优美，空气清新，但信号不太好。建议您不要在这里刷视频，会很卡。”
我环顾四周。青丘山比我想象的要美，漫山遍野的桃花，花瓣在空中飞舞，落在地上铺成一层粉色的地毯。空气里有桃花的香味，还有一种说不出的甜味，像蜂蜜。
小七：“前方500米处右转，到达第9洞府。请注意，洞府门口有只被门夹了尾巴的九尾狐。”
我骑着小电驴，沿着一条碎石路往前开。路边偶尔能看到几只小狐狸，有的在打盹，有的在追蝴蝶，还有一只正在用尾巴当毛笔在地上画画。
转过一个弯，我看到了第9洞府。
说“洞府”，其实是一栋很现代的建筑。玻璃幕墙，落地窗，门口还有一个人脸识别门禁。看起来像是哪个互联网大厂的办公楼。
而门口，一只巨大的白色狐狸正趴在门边，九条毛茸茸的尾巴像扇子一样散开。其中一条尾巴被夹在门缝里，门是那种厚重的防盗门，夹得紧紧的。
九尾狐看到我，眼睛一亮，嘴里发出一声委屈的呜咽。
“你就是跑腿的？”她开口说话了，声音娇滴滴的，像在直播里那样，“快帮我把门拉开，我的尾巴都快断了！”
我下了车，走到门边，双手抓住门把手，用力拉。
纹丝不动。
我再用劲，脸都憋红了，门还是一动不动。
九尾狐在旁边着急：“你行不行啊？刚才那个妖界跑腿的也是，拉了半天拉不动，还把自己的腰闪了。”
小七：“建议您使用杠杆原理。后备箱里有根撬棍，是上次帮魔将搬可乐的时候他送的。”
我打开后备箱，翻出一根黑色的撬棍，把一端塞进门缝，用力往下压。
门发出“嘎吱”一声，松了一点。
九尾狐赶紧把尾巴抽出来，疼得眼泪汪汪的，九条尾巴在身后疯狂甩动，像九条受惊的蛇。
“出来了出来了出来了！”她一边喊一边用爪子揉尾巴，“谢谢你啊小哥！太感谢了！”
她从门边的石缝里叼出一个小布袋，扔给我：“50灵石，说好的价钱。多出来的10灵石是给你的小费。”
我打开布袋，里面是50枚发着淡蓝色光芒的小石头，每一枚都像一颗玻璃珠，拿在手里温温的。
“谢谢。”我把布袋塞进口袋。
九尾狐站起来，甩了甩身体，九条尾巴重新变得蓬松柔软。她看着我，突然歪了歪头：“你是人间的跑腿？怎么跑到妖界来了？”
“我的导航绑定了六界订单系统。”我指了指小电驴上的手机，“身不由己。”
“那挺好的，以后我尾巴被夹了还找你。”九尾狐笑了笑，露出一口小白牙，“对了，你回去的时候路过‘妖界小吃街’吗？帮我带一份‘炭烤蚂蚱’呗，我馋了好几天了。”
“我不是外卖员，我是跑腿的。”
“跑腿不就是送外卖的吗？”
“不一样。跑腿什么都能送，外卖只能送餐。”
九尾狐眨了眨眼：“那你帮我送一份炭烤蚂蚱也行啊，我把钱转你。”
“您自己不是能去吗？”
“我是网红。”九尾狐理直气壮地说，“我不能让人看到我吃蚂蚱，会影响形象。我的粉丝都觉得我只吃高级日料和米其林。”
我看了看她门边的三文鱼外卖盒——正是我之前送的那种。
“您刚才吃的就是三文鱼。”我说。
“那是猫妖点的，我只是蹭了一口。”九尾狐脸不红心不跳。
我认命地点点头：“行，炭烤蚂蚱。地址发我导航。”
九尾狐高兴地跳起来，九条尾巴在空中甩出一个心形。
小七：“您已成功帮九尾狐解除困境。妖界好感度+5。当前妖界好感度：5。灵界好感度：0。魔界好感度：-10。”
“魔界为什么是负的？”
“因为上次您给魔将送可乐，走的时候忘了关后备箱，他的可乐滚出来两瓶，摔爆了。他记仇。”
“……我后来不是赔了吗？”
“魔将的记性很好，尤其是记仇。”
我骑上小电驴，沿着碎石路往回走。路过妖界小吃街的时候，确实看到了一家“炭烤蚂蚱”的摊位，排了十几个人——不，十几只妖。
我排了二十分钟，买到一份炭烤蚂蚱，装在纸袋里，送到九尾狐的洞府门口。
她接过纸袋，用爪子打开，闻了闻，满足地叹了口气。
“谢谢小哥。下次我尾巴被夹了还找你。”她说。
“能不能不被夹？”
“不能。”九尾狐理直气壮地说，“我每天都换着姿势出门，总有一条尾巴会被夹。”
我决定不再追问，骑上小电驴，原路返回。穿过妖界通道，经历3秒失重，重新回到人间城东的死胡同里。
天已经大亮了。胡同外面车水马龙，早点摊的老板正在收摊。
小七：“您有新的订单。”
“不接了。”我说，“我要回家睡觉。”
小七：“订单备注：冥界，孟婆摊位。一杯芋泥波波奶茶，三分糖，去冰。收货人：孟婆。配送费：冥币888元，折合人民币0.88元。”
“……她上次不是说回来的时候带吗？我都带回来了，三杯呢，后备箱里放着。”
小七：“那三杯您已经喝了。第一杯在奶茶店门口喝完了，第二杯在等炭烤蚂蚱的时候喝完了，第三杯刚才掉进妖界通道里了。”
“我什么时候喝的？！”
“您喝东西的时候通常不会记得。根据心率监测，您在排队买炭烤蚂蚱的时候喝了第二杯。掉进妖界通道的时候，第三杯从后备箱里飞出去了。”
我低头看了看后备箱。果然，里面只剩一个空奶茶杯。
“所以我现在要再买一杯送到冥界？”
“是的。”
“为了0.88元？”
“为了孟婆的好感度。当前好感度：-30。如果再不加分，她可能会把您的导航路线改成‘绕冥界十圈再回人间’。”
我深吸一口气，拧动油门，朝最近的奶茶店驶去。
小七：“您有新的订单。订单备注：人间，城东，翠堤湾小区3栋2601。一只猫妖点了蓝鳍金枪鱼。配送费：人民币200元。”
“蓝鳍金枪鱼？现在？”
“客户备注：尽快。猫在挠门了。”
我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早上八点四十五。
从凌晨三点到现在，我已经跑了五单：诈尸的、凉茶的、猫妖的、九尾狐的、奶茶的。不算九尾狐那单，已经四单了。
小电驴的电量还剩12%。
我的电量，也差不多。
但蓝鳍金枪鱼一单200块。
“接。”我说。
小七：“已接单。准备出发，全程人间街道。建议您在路上买杯咖啡，因为根据订单量预测，今天您可能还要跑至少六单。”
“六单？！”
“冥界、仙界、妖界、魔界、灵界、人间。六界各一单，凑齐七单可以召唤神龙。”
“神龙是什么？”
“开玩笑的。没有神龙。但有加班费。”
我拧动油门，小电驴载着我，冲进早高峰的车流里。
后备箱里，那根撬棍还在哐啷哐啷地响，像在说：加油啊，打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