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九点，城东海鲜市场。
我站在一家日料食材店的冰柜前，盯着那块蓝鳍金枪鱼大腹，陷入了深刻的人生思考。
这块肉，巴掌大小，粉红色的脂肪纹理像大理石花纹一样漂亮。价格标签上写着：198元。
“就这一块？”我问老板。
老板是个戴眼镜的瘦高个，正在用磨刀石磨一把看起来能切鲸鱼的长刀：“就这一块。蓝鳍金枪鱼大腹，本店镇店之宝，昨天刚从日本空运过来的。你要不是提前打电话，我都不卖。”
“客户指定要这块？”
“对，那位苗女士打电话来说，‘咪咪老板说了，就要那块油花最多的’。”老板把刀放下，用镊子小心翼翼地把鱼肉放进一个保温袋里，“你跟苗女士说，这块鱼我是从自己嘴里省下来的。本来想留着晚上自己吃的。”
我接过保温袋，扫码付款，198元。客户那边已经在线支付了，200块配送费加198块货款，一共398，扣除平台抽成，我能拿到150左右。
跑一单挣150，不错。
小七：“取件完成。目的地：城东，翠堤湾小区3栋2601。准备出发，全程人间街道。建议您在路上不要打开保温袋，猫妖的嗅觉非常灵敏，如果闻到鱼味提前泄露，她会认为您偷吃了。”
“我像是那种偷吃客户东西的人吗？”
“根据您的行为记录，上周您送蛋糕的时候，把掉在盒子上的奶油舔了。”
“那是怕弄脏包装！”
“好的，您说是就是。”
我骑上小电驴，用十分钟到了翠堤湾小区。电梯到26楼，门铃按了一下。
门开了一条缝。这次不是三厘米，是五厘米。咪咪的蓝色竖瞳从门缝里盯着我，然后目光移到我手里的保温袋上。
它的瞳孔放大了。
那是一种纯粹的、毫不掩饰的渴望。我在人类的眼睛里见过这种眼神——通常是深夜饿极了打开外卖APP的时候。
“蓝鳍金枪鱼，大腹。”我把保温袋举起来，“老板说这是他嘴里省下来的。”
门开了。苗女士——也就是咪咪的铲屎官——穿着睡衣站在门口，头发乱得像鸟窝，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她打了个哈欠，接过保温袋，打开看了一眼。
“嗯，是这块。”她把保温袋放在地上，咪咪立刻窜过来，用爪子扒开袋口，低下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它抬起头，看着我，喵了一声。
苗女士翻译：“它说‘算你识相’。”
“谢谢咪老板。”
咪咪低头开始吃鱼，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地撕，像是在品尝什么绝世美味。每吃一口，它都会停下来，舔舔嘴唇，然后用一种“活着真好”的表情看看窗外。
苗女士靠在门框上，看着我：“你挺有意思的。其他跑腿的送完就走，就你还跟猫聊两句。”
“职业素养。”我说，“对了，咪咪的私房钱够买蓝鳍金枪鱼吗？”
苗女士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知道它有钱？”
“知道。城东片区的猫老大嘛，帮其他猫解决纠纷收调解费。”
苗女士笑得更厉害了：“它知道你在外面说它是猫老大，肯定不高兴。它觉得‘老大’这个词太社会了，它自称‘社区调解志愿者’。”
我看了看正在吃鱼的咪咪。它似乎听到了我们的对话，耳朵动了一下，但没有抬头。
“行，那我就不打扰了。”我拿出手机，准备确认签收。
苗女士突然说：“等一下，你是不是还接其他地方的订单？我听小区保安说，你早上去了殡仪馆那边。”
我心里一紧。不能让普通人知道我在跑六界的单。
“哦，那个啊，”我故作轻松，“有个客户在殡仪馆上班，点了个早餐，我给送过去了。”
苗女士点点头，没再追问。
小七：“客户已确认收货。五星好评，评价内容：‘金枪鱼很新鲜，小哥送货很快。咪咪说下次要海胆。’”
“海胆？她一只猫吃海胆？”
小七：“咪咪不是普通的猫，是猫妖。猫妖的饮食习惯更接近人类，但保留了对鱼类的偏好。海胆属于高级食材，符合它的身份定位。”
“行吧，记下了。下次有海胆单再送。”
我走进电梯，门关上之前，听到咪咪又喵了一声。苗女士的声音从门缝里飘出来：“它说‘下次要北海道海胆，别拿大连的糊弄我’。”
“记——下——了——”我冲着电梯门喊。
出了小区，我骑上小电驴，在路边停下来，打开群聊。
卷王：@许可 听说你又给那只猫妖送单了？它给了多少小费？
江湖通：等等，你又去翠堤湾了？那只猫是不是真的会说话？
躺平：发了“猫猫祟祟”表情包。
正能量：加油！不管客户是人还是猫，准时送达就是胜利！
我打字回复：小费没有，但猫妖说了句“算你识相”，我觉得比小费值钱。
卷王：算你识相算什么值钱？我今天给一个老板送文件，他给了我一张名片，说“小伙子不错，有空来我公司坐坐”。这才叫值钱！
江湖通：那老板是做传销的，上次也跟我说了同样的话。
卷王：……
我正准备退出群聊，手机突然弹出一个新订单。
备注只有一行字：“蟠桃会缺酒，速送一箱‘醉仙酿’。地址发你导航上了。别送错，上次那个小哥送成了‘二锅头’，被罚去给王母娘娘的蟠桃树浇了一个月的水。”
我盯着屏幕看了三秒钟。
小七：“仙界订单。客户：太白金星。物品：‘醉仙酿’一箱，产自人间四川某白酒厂，是仙界指定的宴会用酒。特点是：度数高，后劲大，神仙喝了也会上头。”
“神仙也会醉？”
“会的。仙界的规定是：神仙可以喝酒，但不能醉。醉了就算违反天规，轻则扣功德，重则贬下凡间。所以太白金星每次办蟠桃会都特别小心，酒要度数刚好，不能太低——低了神仙嫌没劲；也不能太高——高了容易出事。”
“那这‘醉仙酿’度数多少？”
“53度。正好卡在仙界规定的红线——神仙喝三杯不醉，第四杯开始上头。”
我把手机揣进口袋，骑上小电驴，朝取件地址驶去。取件地址是城西的一个酒类专卖店，老板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姓李，据说是某个酒厂的退休质检员。
我到的时候，李老板正在往一个木箱子里码酒。箱子是特制的，里面衬了一层海绵，每瓶酒之间都有隔板，防止碰撞。
“仙界订单？”我问。
李老板头都没抬：“对，太白金星订的。这老家伙，每年蟠桃会都找我订酒，订了十几年了。最早的时候他订‘茅台’，后来嫌贵，改订‘五粮液’，再后来嫌五粮液太冲，最后定了‘醉仙酿’——四川一个小酒厂的，口感好，不上头，关键是便宜。”
“神仙也嫌贵？”
“神仙不用钱，用功德点。功德点比钱难挣多了。你知道太白金星攒一箱酒的功德点要多久吗？三个月。他每天给玉帝写奏折，写一道奏折挣10功德点，一箱酒要1000功德点，得写100道奏折。”
“那他不累吗？”
“累。但蟠桃会是每年最重要的宴会，各路神仙都来，没酒不行。王母娘娘又不给拨款，只能他自己掏腰包。”李老板把最后一瓶酒放进箱子，盖上盖子，用胶带缠了三圈，“你送的时候小心点，别磕了碰了。上次那个小哥把酒箱子放在小电驴脚踏板上，过一个减速带颠碎了两瓶，太白金星差点气哭。”
“神仙也会哭？”
“会的。尤其是花了自己三个月功德点买的酒被人颠碎了的时候。”
我接过木箱子，放在后备箱里。后备箱已经被各种隔热层、防震海绵塞得满满当当，勉强塞进去。
小七：“取件完成。目的地：仙界，蟠桃园。准备出发，全程仙界大道。请注意，仙界不允许凡人和凡车进入，您需要走‘特殊通道’。”
“特殊通道是什么？”
“城西殡仪馆后面的一个公共厕所。第三个隔间，关上门，默念‘我要去仙界’，然后您会被传送。”
“……公共厕所？”
“是的。这是六界通道中最不体面但最稳定的一个。其他通道有时候会卡住，但这个不会，因为它的能量来源是——请允许我不说。”
“你说。”
小七：“下水道的沼气。”
我深吸一口气，拧动油门，朝城西殡仪馆驶去。
殡仪馆后面的公共厕所，是一栋灰扑扑的小房子，墙上贴满了疏通下水道的小广告。我推开门，里面有三个隔间。第一个隔间的门锁是坏的，第二个隔间里面有人——准确说，有鬼，一双穿着寿鞋的脚从门缝下面露出来。
第三个隔间，空的。
我走进去，关上门，把木箱子从后备箱里拿出来，放在脚边。
小七：“请默念‘我要去仙界’。”
“我要去仙界。”
什么都没发生。
“大声一点。”
“我要去仙界！”
还是什么都没发生。
“再加点感情。想象一下您最想去的地方，比如不用还房贷的地方。”
我闭上眼睛，想象一个没有房贷、没有房租、水电全免的世界。
“我要去仙界！！！”
脚下突然一空。
我连人带箱子一起往下掉。不，不是往下掉，是往上飞。失重感再次袭来，但这次和去妖界那次不一样——那次是掉进黑洞，这次是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往上拽。
周围的黑暗变成了白色，然后是金色，然后是粉色，最后是一片刺眼的光。
我闭上眼睛。
睁开的时候，我已经站在一片桃林里。
仙界的天空是淡金色的，飘着几朵银色的云。远处有一座宏伟的宫殿，琉璃瓦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近处是成千上万棵桃树，树上结满了粉红色的桃子，每一个都有我拳头那么大，散发着诱人的甜香。
蟠桃园。
小七：“您已到达仙界。请注意，不要摘桃子。上次有个误入仙界的外卖小哥摘了一个蟠桃吃了，被罚在人间做了一百年的桃树，每年结一次果，被人摘。”
“我不想当桃树。”我把木箱子从地上拎起来，跟着导航往前走。
蟠桃园深处，有一片空地。空地上摆了几十张桌子，铺着红色的桌布，桌上摆满了各种仙果、仙酿、仙点。一些穿着古装的神仙正在忙碌地布置会场，有的在摆碗筷，有的在挂灯笼，还有一只仙鹤在用电风扇吹气球——对，电风扇，仙界的电器看起来和人间没什么区别，就是多了一层金光。
太白金星站在一张桌子旁边，手里拿着一份名单，正在对一个年轻的仙女发火：“我说了多少次，座位要按辈分排！元始天尊坐主桌，太上老君坐主桌，观音菩萨坐主桌！你把财神爷排到主桌是什么意思？他跟元始天尊差着辈呢！”
仙女委屈地说：“可是财神爷今年捐了很多功德点，王母娘娘说……”
“王母娘娘说也不行！座位排错了，这些大仙们能记仇记一千年！”
我走过去，把木箱子放在桌上：“太白金星先生，您的酒。”
太白金星转过身来。他看起来像个七十多岁的老头，白胡子垂到胸口，穿着一件白色的道袍，头上戴着一顶黑色的帽子。但眼睛很亮，说话的声音中气十足，不像老人。
他看了看木箱子，蹲下来，拆开胶带，打开盖子，拿出一瓶酒，对着光看了看。
“是这个。”他松了口气，“‘醉仙酿’，53度，2023年产的。对，就是这个。”他把酒放回去，重新盖上箱子，“谢谢你啊小伙子，来得及时。明天就是蟠桃会了，酒要是不到，我都没法交代。”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块发着金光的小牌子，递给我：“100功德点，你的配送费。”
我接过牌子，上面刻着一个“仙”字，拿在手里温温的，像一块暖手宝。
“谢谢。”我把牌子揣进口袋。
太白金星正要说话，突然脸色一变，看向我身后。
我转过身。
一个穿着粉色长裙的女人正站在我身后，手里拿着一个蟠桃，咬了一口，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她看起来三十多岁，但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沧桑，像活了很久很久的人。头发盘成一个复杂的发髻，插着几根金钗，耳朵上挂着翡翠耳环，脖子上的项链是用珍珠串的，每一颗都有花生那么大。
王母娘娘。
“太白。”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整个蟠桃园都安静了，“这是谁？”
太白金星赶紧弯腰：“回娘娘，这是给蟠桃会送酒的跑腿小哥。人间来的，送了就走的。”
王母娘娘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桌上的木箱子，然后看了看我口袋里露出的功德牌。
“送酒的？”她咬了一口桃子，“上次送酒的那个小哥，把酒颠碎了两瓶。太白哭了一整天，烦死我了。”
“娘娘，我没哭……”
“你哭了。在寝宫门口哭了三个小时，你以为我不知道？”
太白金星的脸红了，红得像蟠桃。
王母娘娘转头看着我：“你颠碎了吗？”
“没有。”我把木箱子打开，给她看，“十二瓶，一瓶都没碎。”
王母娘娘点点头，突然从袖子里摸出一个东西，扔给我。
一枚蟠桃。
“拿着吃吧。跑腿辛苦了。”
我接住蟠桃，桃子还带着叶子，散发着浓郁的甜香。
小七：“警告！检测到您接收了蟠桃。根据仙界规定，凡人吃蟠桃可以延年益寿，但副作用是——您会变成仙界订单的优先推送对象。因为王母娘娘会认为‘这个人吃了我的桃，就得给我干活’。”
“你怎么不早说？！”
小七：“您接得太快了。”
王母娘娘已经转身走了，裙摆在风中飘动，留下一串清脆的玉佩碰撞声。
太白金星凑过来，压低声音：“小伙子，那桃子你别吃。拿回人间，找个花盆种下去，能长出一棵桃树。结的桃子虽然没有仙气，但特别甜。”
“真的？”
“真的。我去年也给了那个送酒的小哥一个，他种了，今年已经结果了。他在闲鱼上卖蟠桃，一个五十块，生意好得很。”
“那他自己不吃？”
“他吃了三个，拉肚子拉了三天。凡人吃仙桃，肠胃受不了。”
我把蟠桃放进后备箱，用隔热膜包好。
小七：“您有新的订单。订单备注：冥界，孟婆摊位。芋泥波波奶茶，三分糖，去冰。这次别再掉进通道里了。”
我看了看时间。上午十点半。
从凌晨三点到现在，我已经跑了：诈尸单、凉茶单、猫妖三文鱼单、九尾狐拉门单、猫妖金枪鱼单、仙界送酒单。六单了。
还差一单，凑齐七单召唤加班费。
“接。”我说。
小七：“已接单。准备返回人间，途经公共厕所通道。建议您先买奶茶，再回冥界，避免二次往返。”
我骑上小电驴，沿着仙界大道往回走。路过蟠桃园的时候，看到一只仙鹤正在用翅膀夹着一个打气筒给气球打气，气球是粉色的，上面印着“蟠桃会·仙界盛典”几个金字。
仙鹤看到我，歪了歪头，发出一声低鸣。
“它在说什么？”我问小七。
小七：“它在说‘你后备箱里的桃子闻起来真香，能不能给我吃一口’。”
“替我转告它：不行。”
小七：“已转告。仙鹤说：小气。”
我骑到公共厕所隔间，关上门，默念“我要回人间”。失重感再次袭来，三秒钟后，我站在城西殡仪馆后面的公共厕所里。
隔壁隔间的寿鞋还在。
我买了一杯芋泥波波奶茶，三分糖，去冰，骑着小电驴穿过拆迁中的城中村，进入冥界。
孟婆还在那棵老槐树下搅她的锅。看到我，眼睛一亮：“奶茶！”
我把奶茶递给她。她插上吸管，喝了一口，满足地叹了口气。
“好喝。”她说，“人间的奶茶就是比冥界的好喝。冥界那家奶茶店，用的是奈何桥的水，有一股孟婆汤的味儿。”
“冥界还有奶茶店？”
“有啊，‘忘川奶茶’，主打‘喝了一杯忘一杯，永远都是第一杯’。生意不好，因为回头客太多——每次都忘了自己来过。”
孟婆又喝了一口奶茶，突然想起什么，从桌子下面拿出一个小瓶子，递给我：“这是新口味的孟婆汤，你帮我带到人间，找个地方埋了。”
“埋了？”
“对。这是‘实验版’，需要在地里发酵七七四十九天。我冥界的地不行，都是阴土，发酵出来一股棺材味儿。人间的地好，有阳光、有雨水，发酵出来味道正。”
我接过瓶子。瓶子里装着一种金黄色的液体，看起来像蜂蜜，闻起来像……菠萝？
“这是什么口味？”
“菠萝咕咾肉味。”孟婆得意地说，“研发灵感来自于我昨晚刷到的美食视频。喝下去会忘掉这辈子吃过的最难吃的东西。比如你吃过最难吃的是什么？”
“我小学食堂的红烧茄子。”
“那你喝了这碗汤，下辈子就不会对红烧茄子有心理阴影了。你会觉得茄子很好吃，从而多吃茄子，从而更健康，从而活得更久。”
“……这逻辑好像不太对。”
“不重要。你先帮我埋了。埋在你家楼下的花坛里，找个没人注意的地方。四十九天后来挖，挖出来给我送回来。”
“为什么要四十九天？”
“发酵周期。少一天不够味，多一天会变质。”孟婆又喝了一口奶茶，“记住了，四十九天整，别早别晚。”
我把瓶子放进后备箱，小心翼翼地用海绵包好。
小七：“您有新的订单。”
“又来？！”
小七：“订单备注：妖界，青丘山，第9洞府。九尾狐说她的尾巴又被门夹了。配送费：100灵石。”
“她不是刚被夹过一次吗？！”
小七：“她说她换了个姿势出门，另一条尾巴被夹了。九条尾巴，每天换一条，可以连续夹九天。”
我深吸一口气，看着小电驴的电量。还剩8%。
“去不了。”我说，“车没电了。”
孟婆在旁边听到了，从桌子下面拉出一根充电线：“来，我这儿有充电桩。扫码支付，一度电3冥币。”
我看了看充电线上的二维码，用手机扫了一下。支付成功，扣了3冥币，折合人民币0.003元。
小电驴开始充电，仪表盘上的电量数字缓慢上升。
小七：“预计充满需要三个小时。建议您在这段时间内完成妖界订单，使用冥界地铁S1线往返。票价5冥币，折合人民币0.005元。”
“三个小时充不满？我赶时间。”
孟婆插嘴：“你要是赶时间，可以加钱。一度电30冥币，快充，半小时充满。”
“……你怎么不早说？”
“你没问。”
我加了钱，小电驴的电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跳。十分钟后，到了30%，勉强够跑妖界一个来回。
我骑上车，穿过妖界通道，三秒失重，再次来到青丘山。
九尾狐还是趴在第9洞府门口，这次被夹的是第三条尾巴——左边第二条，她说。
我用撬棍把门撬开，她抽出尾巴，疼得眼泪汪汪。
“谢谢小哥。”她把一袋灵石扔给我，“100，多出来的20是小费。”
“您能不能换个门？”我说，“这种防盗门太紧了，容易夹尾巴。换个推拉门，或者卷帘门。”
九尾狐想了想：“推拉门会不会夹到我的毛？”
“不会。推拉门没有门缝。”
“那卷帘门呢？”
“卷帘门可能会夹到你还没来得及收进去的尾巴尖。”
“那就推拉门吧。你有认识的装门师傅吗？”
“我在人间有，但他可能不来妖界。”
九尾狐从洞里掏出一部手机，打开通讯录：“我有个妖界的装修队，专门给洞府装门的。上次给隔壁的獾子精装了扇自动门，挺好用的。”
“那你找他们啊。”
“他们太贵了。装一扇门要500灵石。你在人间找的师傅多少钱？”
“大概……500人民币。”
“500人民币是多少灵石？”
小七：“按照当前汇率，500人民币约等于1667灵石。”
九尾狐的眼睛亮了：“这么便宜？那你帮我找一个！装好了我给你100灵石中介费！”
我看了看小电驴的电量。28%。
“行。我回去帮你问。”我说，“但我不保证人间师傅愿意来妖界。”
“你就跟他说，来妖界装门，包吃包住，送一颗妖界特产‘夜明珠’，晚上能当灯泡用。”
我记下了，骑上小电驴，返回人间。
城东，翠堤湾小区门口。我把小电驴停在路边，打开群聊。
许可：有没有人认识装门的师傅？要能装推拉门，客户在妖界，包吃包住，送夜明珠。
江湖通：妖界？你又去妖界了？你到底是跑腿的还是穿越的？
卷王：装门的单？多少钱？我姐夫就是装门的，我可以介绍。
许可：500人民币，客户出。装好了我拿100中介费。
卷王：我问问。
躺平：发了“我就看看不说话”表情包。
正能量：加油！跨界合作，资源共享，这是新时代跑腿的典范！
我退出群聊，正准备回家睡觉，手机突然弹出一个新订单。
备注：“救命！我家厕所堵了，马桶里的水在往外冒！地址：灵界，第7层，清水湾公寓。谁能来帮我通一下马桶？价钱好商量。”
小七：“灵界订单。客户：一只水母精。灵界的第7层是‘水族区’，居民多为水生妖灵。马桶堵了属于常见问题，因为水母精的排泄物……比较滑，容易堵管。”
“我不通马桶。”我说，“我是跑腿的，不是修理工。”
小七：“订单备注已更新：‘通马桶的工具在我家阳台上，你只需要拿着工具捅两下就行。真的特别简单，我试过了，但是我没有手。’”
“水母精没有手？”
“水母没有手。只有触手，但触手太滑，握不住工具。”
我盯着手机屏幕，沉默了三秒钟。
“接。”我说。
小七：“已接单。准备出发，目的地：灵界，第7层，清水湾公寓。建议您在路上买一副橡胶手套，因为水母精的马桶水……可能会有点咸。”
“为什么是咸的？”
“因为水母生活在海里。”
我深吸一口气，拧动油门。
小电驴发出一声疲惫的嗡鸣，载着我，朝灵界的入口驶去。
后备箱里，孟婆的菠萝咕咾肉味孟婆汤、王母娘娘的蟠桃、九尾狐的灵石、太白金星的功德牌、咪咪的蓝鳍金枪鱼空盒子，哐啷哐啷地响着。
像在说：打工人，没有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