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7章 偶遇
尚衣局。
姜汐薇和流光，已经被带到了绞丝处。
工所屋子里摆着十几排矮桌，每桌对坐两个宫女，正有条不紊地制作金线。
管事的钱嬷嬷，在宫中制了一辈子金线，伤了眼睛，看人总眯着眼。
她捏了捏姜汐薇的手指，又扒开她眼皮，“指长而细，眸清而明，合适。”
再查流光，“眼虽明亮，手指短粗。
钱嬷嬷走路很快，说话干脆，雷厉风行，“跟来。”
“今日负责采买的宫女病了，你按照这个单子出宫采办。”
钱嬷嬷将一张纸和一枚令牌放到姜汐薇手里，又转头看向流光。
“你在这里干活。”钱嬷嬷看向一个小宫女，“桑稚，你负责教她。”
那小宫女眼睛明亮，重重点下头。
流光把姜汐薇送到门口，脸上满是不舍，眸光又十分决绝。
主子在宫中受尽委屈，险些丧命，后来不知为何性情大变。
可她觉得现在的主子，就是最好的。
这天底下，有哪个主子，会去为一个不如一斗米值钱的奴婢拼命？
流光凑到姜汐薇耳边，眼中含泪，极小声道，“主子，你走吧，去你想去的地方。”
姜汐薇摸了摸流光的脑袋，淡淡一笑，转身离开。
出宫门后，姜汐薇按照地址，在合香楼取了单子上的东西。
她清点物品时，余光里忽然闪过一个人影，她猛然回头。
只见后方货架前那人，一袭素衣，腰间一枚羊脂白玉佩，不正是窑洞里那个书生。
“宁采臣？”
“女侠？”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姜汐薇走到他身前，抬手攥住对方衣领，将他拉出门去，拽着他走到巷子尽头，一个没人的墙角。
“说说吧！”
书生仔细看着姜汐薇的脸，微微一笑。
“不瞒女侠说，这天底下，还没人敢这样揪我的衣裳。”
姜汐薇用力踢了他小腿一脚，“惯会吹牛，我揪了又如何？”
“那日遇到你后，我和婢女稀里糊涂就被卖了，身上的银钱也丢了。”
姜汐薇松开手，仔细打量那书生。
“是不是你干的？”
书生吃痛，眼中闪过一丝怒意，又压了下去。
“确实不是在下，那日在下不知怎么就睡着了，醒来后就被卖到了京郊柳府做杂役。”
“我家在京城有些人脉，我便说通了府中小厮，去报了信，在下这才得救。”
姜汐薇垂眸，思量着书生的话。
他隐藏了些信息，所谓人脉到底哪家，谁救的他，他只字不提。
能提前一年进京准备科考，想来家中富足，京中有人脉，不愿透露，也合情合理。
书生见姜汐薇脸色有些松动，赶紧说道。
“不知道是不是那四个贼人，去而复返。”
姜汐薇皱眉摇头，“那四个不像能有如此手段的人，总之若让我知道是谁，我定阉了他送去宫中当太监。”
“咳咳咳咳......”
书生猛咳了几声，“女侠皇宫中也有人脉啊？”
“没有，告辞。”姜汐薇斩钉截铁说道。
她还是觉得这人，形迹可疑，不像好人，不想再跟他过多接触。
她才一转身，那书生浑身一软，竟然瞬时瘫倒在地。
不是......
碰瓷是吧？
姜汐薇蹲下身，伸手探了探，气息微弱，是真晕了。
“可跟我没关系啊。”
姜汐薇利落转身，小跑着离开了巷子。
全盛快步走到皇帝跟前。
皇帝幽幽睁开眼，缓缓起身，眼底怒意蔓延开来。
“陛下。”全盛观察着皇帝的眼色，轻声问道，“回宫吗？”
皇帝并未回话，他脑中浮现出一个画面。
一个女子，赤身裸体躺在水井边，身体已经被水泡发，惨白如纸，浮肿发胀。
他扶墙干呕几下，全盛焦急地拍着龙背，给他顺气。
皇帝幽幽开口，像是在自言自语，“神女不是应该爱世人吗？”
她能拼命去救一个卑贱的奴婢，对他却袖手旁观？
全盛手没停下，小声道，“奴才斗胆说一句，陛下您在姜才人那，身份不明，好坏难辨，不救才对吧......”
哪里有什么斗胆说一句，明明权衡算计过，竟敢妄自猜测天子心思。
皇帝面色苍白，冷脸看他一眼，“回宫后，自己去领板子。”
“得嘞，谢皇上赏。”
皇帝眉目低垂，眼神阴冷，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在她眼里，他的命，竟比不过一个婢女。
浣衣局掌印太监住处。
一身白衣的韩清儿正跪在乔公公脚边，手捧着给乔公公洗脚。
她掉进水井后晕了一天，醒来后就急忙过来伺候，才接上的胳膊，动作大些就疼得要命。
“干爹......”
韩清儿雪白小脸上挂着泪花，“求干爹疼女儿，干爹在宫里能说上话，一定能想办法杀了那贱人。”
“啪”的一声，一记耳光打到她的脸上。
“你当为何全公公亲自来了浣衣局，他是陛下的人！”
韩清儿怔了片刻，恍然大悟，“她竟勾上了陛......”
“住嘴！”乔公公恨铁不成钢，冷眼瞪着她。
韩清儿咬牙，心中愤愤，觉得干爹不疼她了。
她转念一想，那贱人能勾上皇帝，她为何不能？
她一定要让那贱人跪在她的脚下，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姜汐薇回宫后，将采买的物品统计入册，回到绞丝处和嬷嬷交了差。
流光见到她时，激动得哭了出来。
“主子不该回来。”
吃过晚饭四下无人时，流光轻声说道。
姜汐薇淡淡一笑，“自然不能把你自己留在宫里，再想办法就是。”
“主子，我今天听别的宫女说，皇帝让姜才人去云台观祈福了。”
姜汐薇轻轻点了点头。
皇帝是不想妃子逃跑的事传出去，还是真的认为自己是神女了？
无论如何，得赶紧想办法离开皇宫。
晚上，姜汐薇等众人都睡熟，自己悄悄起身出门，要去探探尚衣局附近守卫情况。
她纵身跃上屋顶，正巧和刚赶来的江寒撞了个正着。
江寒脑中天人交战，正思量该如何应对，姜汐薇率先开了口，“暗卫大哥好。”
没碰到你之前，是还算好。江寒拔出长剑，一副要灭口的架势。
“你是谁？不要命了？”
“我只是路过，来房顶看星星，应该不触犯宫规律法吧。”
姜汐薇说着坐了下来，仰头数星星“文昌、华盖、勾陈......”
江寒冷眸看向姜汐薇，剑向前几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