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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更新时间:2026-04-23 17:31:13

第三章:神医还是疯子?

第二天一早,霜狼领的大厅里挤满了人。

“都来了?”艾瑞克裹着毯子站在高台下面,看着稀稀拉拉的人群。

哈克在旁边点数:“来了……四十三个。其他人要么病了,要么不信邪不肯来。”

四十三个。

霜狼领总人口将近两千,能干活的男人至少有三四百,结果只来了四十三个。

艾瑞克没有感到意外。一个废物小少爷突然说要开会,能来四十三个已经算是给面子了。大部分人来,估计也不是因为他,而是因为哈克的“面子”——哈克虽然在领地里不算什么大人物,但他是老领主的贴身护卫,武力值摆在那里,没人敢直接不给面子。

人群嗡嗡地议论着,内容大同小异。

“小少爷要说什么?该不会是要分家产吧?”

“分什么家产,霜狼领都要完了,哪来的家产?”

“听说他被打了一顿之后脑子不正常了,前几天在渔村那边发疯,让人喝开水、开窗户什么的。”

“对对对,我也听说了,渔村的人说他中了邪。”

“唉,老领主一病,大少爷出海没回来,二少爷又在贸易站不回来,剩下这个小少爷……霜狼领是真要完了。”

艾瑞克把这些议论一字不漏地听在耳朵里,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走到大厅中央的火塘旁边,那里有一张破旧的桌子。他爬上桌子——对,是爬,因为他现在的身高和体力都不足以让他帅气地一跃而上——然后站直身体,俯视着下面四十三个男人。

火塘里烧着柴火,跳跃的火光照在他苍白的脸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暖色的光。

“诸位。”他说。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下来的大厅里足够清晰。

“我知道你们来是因为哈克,不是因为相信我。我也知道在你们眼里,我艾瑞克·霜牙就是个废物,连鸡都不敢杀的软蛋,只配住在猪圈里的可怜虫。”

下面有人低声笑了,但更多人露出了尴尬的表情——因为这是事实,但当着面说出来就有点让人不舒服了。

“我不怪你们这么想。”艾瑞克继续说,“因为以前的我确实是那样。但那个我已经死了,死在几天前那个水沟里。站在这里的,是一个新的艾瑞克·霜牙。”

他停了一下,环顾四周。

“我今天叫你们来,不是为了说这些废话。我要说三件事。”

“第一,领地里正在流行瘟疫。渔村已经有七个人病了,症状是高烧、咳嗽、乏力。如果不控制,这种病会在一个月内传遍整个霜狼领,到时候死的不是七个人,而是七百个人。”

人群骚动起来。

“瘟疫?”有人喊,“巫医说是普通风寒!”

“巫医错了。”艾瑞克直接说,“风寒不会在三天内从五个人发展到七个人,也不会让病人的身上出现红色皮疹。这是伤寒,或者类似的传染病。”

没人知道“伤寒”是什么,但“传染病”这个词让所有人都紧张起来。

“第二,”艾瑞克伸出两根手指,“从现在开始,全领地实行三条规定:第一,所有人必须喝烧开过的水,不能直接喝河水、井水、水坑里的水。第二,每家每户必须清理干净自家周围的垃圾和粪便,倒在指定地点。第三,任何出现发烧、咳嗽、乏力、皮疹的人,必须立刻报告,搬到单独的屋子里隔离。”

“这……”有人忍不住了,“小少爷,你凭什么让我们做这些?”

艾瑞克看着那个说话的壮汉——三十来岁,络腮胡子,胳膊上纹着一条蛇,一看就是不好惹的角色。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奥拉夫。”壮汉抱着胳膊,挑衅地看着艾瑞克,“渔村的瘟疫我听说过,但你说是传染病就是传染病?你说烧开水喝就烧开水喝?你一个连刀都拿不稳的废物,凭什么对我们发号施令?”

火药味顿时浓了起来。

哈克的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斧柄,眼睛死死盯着奥拉夫。

但艾瑞克抬手制止了哈克。

他从桌子上跳下来——这次下来倒是挺利索——然后走到奥拉夫面前,抬头看着他。

奥拉夫比他高一个头,壮两圈,光是站在那里就像一堵墙。

艾瑞克毫不退缩地直视他的眼睛。

“你问凭什么。”艾瑞克说,“那我问你几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家的水井离茅坑有多远?”

奥拉夫一愣:“什么?”

“我问你,你家的水井和茅坑,距离有多远?”

奥拉夫想了想,不确定地说:“大概……二十步?”

“二十步。”艾瑞克点头,“那我再问你,你家的茅坑多久清理一次?”

“这……这谁说得准?满了就清呗。”

“满了就清。”艾瑞克继续问,“清理出来的粪便怎么处理?”

“倒在后面的沟里啊,还能怎么处理?”

“那条沟离水井多远?”

奥拉夫的表情开始变了。

艾瑞克没有等他回答,直接说:“我来告诉你。那条沟离水井不到十步。每次下雨,沟里的脏东西就会渗到地下,顺着地下水污染你的水井。你喝的不是干净的水,是大便水。”

大厅里响起一阵压抑的笑声。

奥拉夫的脸涨得通红:“你——你胡说!”

“是不是胡说,你可以自己验证。”艾瑞克转身走到大厅的角落,拿起一只木桶——那里面装的是刚从井里打上来的水,放在那里本来是给大家喝的。

他把木桶端到奥拉夫面前:“看看这水。”

奥拉夫低头看了一眼,水很清澈,什么也看不出来。

“看不到对吧?”艾瑞克说,“因为脏东西是看不见的。但它们确实存在,就像风看不见但你能感觉到一样。你把这种水喝下去,肚子里就会长虫子,就会生病。你家的孩子是不是经常肚子疼?是不是经常拉稀?”

奥拉夫的脸色彻底变了。

因为他家的孩子确实经常肚子疼,确实经常拉稀。

“你……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这就是不干净的水喝多了。”艾瑞克把木桶放下,“烧开的水虽然不能把里面的脏东西全去掉,但能杀死大部分让人生病的小虫子。就这么简单。”

大厅里安静了下来。

人们在交头接耳,小声议论着。

艾瑞克趁热打铁,继续说:“第三件事——”

他伸出三根手指。

“我要重建霜狼领。”

这句话一说出来,大厅里安静了整整三秒,然后爆发出一阵笑声。

不是恶意的嘲笑,而是一种无奈的、带着些许同情的笑。

一个废物小少爷,领地里连饭都快吃不上了,他说要重建霜狼领?

就像一只蚂蚁说要搬走一座山。

艾瑞克没有理会笑声,继续说:“我知道你们不信。没关系,我不需要你们现在信。我会用事实让你们信。”

他从怀里掏出一卷羊皮纸——那是他昨晚熬夜写的计划书,用的是前世的项目管理思维,按照“短中长期目标”拆解了霜狼领的发展路径。

“短期目标:控制瘟疫,保证今年冬天不饿死人。”

“中期目标:明年开春后,改良耕作技术,提高粮食产量,同时恢复贸易路线。”

“长期目标:三年之内,让霜狼领成为北境最富庶的领地之一。”

他把羊皮纸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还有各种奇怪的符号和图表。

下面的人看着那张写满“天书”的羊皮纸,脸上的表情从嘲笑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一种微妙的好奇。

“小少爷,”一个年纪较大的农民小心翼翼地开口,“你说的这些……我们听不懂啊。”

“听不懂没关系。”艾瑞克把羊皮纸卷起来,“你们只需要按我说的做,剩下的我来操心。”

“可万一你做错了呢?”奥拉夫还不死心,“万一你说的这些是错的,害死了人怎么办?”

艾瑞克看着奥拉夫,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让奥拉夫心里咯噔了一下。

“如果我错了,”艾瑞克说,“你们可以把我的脑袋砍下来,挂在领地的入口当风干肉。”

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但所有人都听出了其中的分量。

一个连鸡都不敢杀的废物,居然敢拿自己的脑袋当赌注?

要么他是真的疯了。

要么他是真的有把握。

会议结束后,大部分人将信将疑地走了。有十几个人留了下来,表示愿意按照艾瑞克说的做——这些人要么是渔村的人,亲眼看到了艾瑞克在渔村做的事情;要么是哈克的铁杆兄弟,哈克说什么他们就信什么。

“小少爷,”哈克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你真的有把握吗?万一做错了……”

“没有万一。”艾瑞克说,“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他说这话的时候底气十足——因为他脑子里装着整个人类文明五千年积累的知识。如果说这些知识连一个小小的维京领地都救不了,那人类文明也太不值钱了。

接下来的十天,艾瑞克进入了疯狂的工作状态。

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先是去看望老领主,然后去渔村检查病人的情况,再然后巡视领地的各个角落——水井、茅坑、垃圾堆、粮仓、码头。

他带着哈克和十几个愿意干活的人,做了以下几件事:

第一,在领地里挖了三个新的水井,位置经过精心选择——远离居民区的茅坑和垃圾堆,靠近地下水源。旧的水井全部封掉,改为煮沸后饮用。

第二,在每个居民区指定了固定的“垃圾场”和“厕所”,要求所有人必须在指定地点倾倒垃圾和排泄物,每天清理一次,撒上草木灰消毒。

第三,在渔村建立了一个简易的“隔离区”——三间单独的木屋,专门收治发热病人。每个病人有单独的床位,单独的餐具,专人护理。

第四,用蜂蜜、大蒜、艾草和各种草药配制了一批“防疫汤”,每天分发给所有村民——与其说是治疗,不如说是增强免疫力。

这些工作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困难重重。

最大的困难不是体力,而是——人心。

大部分村民不理解为啥要喝开水。“我们喝了几十年的井水,从来没出过事!”一个老太太指着艾瑞克的鼻子骂,“你这个小兔崽子,是不是想毒死我们?”

有人偷偷喝生水,被抓到后死不认账:“我就喝了一口,能怎样?”

有人在指定的垃圾场以外的地方倒垃圾,被抓到后振振有词:“我倒了二十年了,凭什么现在不能倒?”

还有人直接当面骂艾瑞克:“你算什么东西?你大哥索尔才是继承人!你二哥弗洛基才是管事的!你一个废物,凭什么对我们指手画脚?”

面对这些,艾瑞克的策略是——

不吵架,不解释,直接干。

老太太骂他,他就让哈克把老太太家的水井填了,然后给她家送两桶开水,微笑着说:“婆婆,喝这个。”

乱倒垃圾的,他就让那人把垃圾捡起来,然后监督他在指定地点挖一个坑,把垃圾埋了。

骂他不是继承人的,他就说:“你说得对,我不是继承人。但瘟疫不会因为我不是继承人就不传染你。你死了,你的老婆孩子就是别人的了。”

这句话比任何威胁都管用。

没有人不怕死。

尤其是维京人,虽然整天把“战死英灵殿”挂在嘴边,但那是对战士而言。普通农民、渔民可没那个觉悟,他们只想活着,看着孩子长大,看着麦子成熟。

第十一天,一件大事发生了。

渔村第一个病人的烧退了。

不是那种“好像好了一点”的退,而是彻底退了下去,体温恢复正常,能坐起来自己喝粥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霜狼领。

人们开始用一种全新的眼光看待这个废物小少爷。

“听说了吗?渔村的哈罗德退烧了!就是那个快死了的老头!”

“真的假的?巫医不是说没救了吗?”

“小少爷救的!小少爷用那个什么……开水和隔离……反正就救活了!”

“那个废物小少爷?”

“别叫废物了,人家救活了一条人命!你救过吗?”

艾瑞克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他正在忙另一件更重要的事。

他父亲的病。

托恩·霜狼的病和渔村病人的病不太一样——他没有高烧,也没有皮疹,而是持续低烧、咳嗽、呼吸困难、全身无力。

艾瑞克根据症状判断,这更像是肺炎,或者某种慢性的肺部疾病。

在前世,肺炎虽然危险,但抗生素能治。在这个世界,没有抗生素,他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保持空气湿润、多喝温水、蜂蜜润喉、大蒜杀菌、以及——

“放血。”巫医说。

“不行。”艾瑞克说。

“我是巫医,我懂医术!”巫医是一个干瘦的老头,满脸皱纹,眼窝深陷,穿着一件挂满骨头和羽毛的袍子,看起来像是从恐怖片里走出来的。

“放血只会让病人更虚弱。”艾瑞克坚持,“他本来就没有多少血了,你再放,他就死了。”

“这是祖传的方法!”

“祖传的方法要是管用,他就不会病这么久。”

两个人吵得不可开交。最后艾瑞克直接让哈克把巫医请了出去——对,是“请”,哈克用一只胳膊夹着巫医就出去了,老头在半空中蹬着腿骂骂咧咧。

艾瑞克关上门,在床边坐下来,握住父亲的手。

托恩的手冰凉,脉搏微弱而不规律。

他闭上眼睛,在脑中的知识库里疯狂搜索——肺炎的治疗方法,没有抗生素的情况下怎么办?

保持呼吸道通畅、补充液体和电解质、营养支持、退烧、止咳化痰——

蜂蜜可以止咳,大蒜有抗菌作用,洋葱蒸汽可以缓解呼吸困难……

他一样一样地试。

白天给父亲喂蜂蜜水,晚上在床头放一碗捣碎的大蒜,每隔几个小时用热毛巾擦身体降温,让哈克在房间里烧一锅开水增加空气湿度。

三天后,托恩的咳嗽减轻了。

五天后,他的呼吸变得顺畅了一些。

第七天,老人睁开了眼睛,浑浊的目光聚焦在床边趴着睡着了的幼子身上。

他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微弱的音节。

艾瑞克猛地惊醒,看到父亲醒了,眼眶一热。

“父亲。”

托恩看着幼子憔悴的脸——眼睛下面深深的眼袋,嘴唇干裂,头发乱糟糟的,身上还穿着那件灰扑扑的旧衣服——老人的眼眶也红了。

“你……一直在这里?”

艾瑞克点头。

“你没……去玩?去……找那些……年轻人?”

“没有。”艾瑞克说,“我在照顾你。”

托恩沉默了很久。

然后这个一生刚硬、从不轻易表露感情的老维京战士,握紧了幼子的手,用尽全身力气说出了四个字:

“好孩子……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你出生时我没有给你一副强健的身体。

对不起你被欺负时我躺在病床上无能为力。

对不起这些年让你一个人承受了那么多。

艾瑞克听懂了这四个字背后的所有含义,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握紧父亲的手,用力地、坚定地握紧。

“不用对不起。”他说,“我会让霜狼领强大起来的。强大到所有人都不敢欺负我们。”

“我会让所有人都知道,托恩·霜狼的儿子,不是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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