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哈克的狂战士药膏
瘟疫的势头被遏制住了。
到第十五天，渔村的七个病人中，五个明显好转，一个病情稳定，只有一个老人因为年纪太大、身体太弱，没能熬过去。
在没有现代医学的维京时代，这个结果已经堪称奇迹。
领地里的人对艾瑞克的态度开始发生变化。虽然大部分人还是不信任他，但至少不再当面骂他“废物”了。有些人甚至会主动跟他打招呼，客气地叫一声“小少爷”。
艾瑞克没有时间享受这种变化，因为他面临着一个更紧迫的问题——
粮食。
霜狼领的粮食储备只够吃两个月。而冬天还有三个月才会结束。这意味着至少有一个月的缺口——大约需要五千磅的粮食。
怎么解决？
向周边领地购买？霜狼领的账上只有不到三百枚银币，根本不够。
向商人赊账？以霜狼领现在的信用，没人会赊账。
出海劫掠？大哥索尔带着船队出去了快一年都没回来，凶多吉少，剩下的几条破船根本出不了远海。
艾瑞克坐在领主大厅的火塘边，面前摊着一张粗糙的地图——那是他用木炭画在羊皮纸上的霜狼领及周边地形图，精度虽然比不上前世的GPS，但在这个时代已经是顶级水准了。
“哈克，”他问，“最近的海豹猎场在哪里？”
哈克想了想：“往北走两天，有个海豹聚集的礁石区。但那个地方现在被黑鸦领的人占了，我们过不去。”
“黑鸦领？”
“就是打你的那几个贵族子弟的领地。”哈克的拳头捏得咔咔响，“黑鸦领的领主叫哈康，是个贪婪的老狐狸。他手下有三百多个战士，比我们强太多了。上次那几个小子来霜狼领，就是来踩点的，想看看我们是不是真的快完蛋了。”
艾瑞克眯起眼睛。
“踩点？”
“对。”哈克的脸色很难看，“我怀疑哈康那个老狐狸在打霜狼领的主意。我们现在太弱了，他随时可能吞掉我们。”
这是一个典型的维京时代弱肉强食的局面。霜狼领就像一个快死的猎物，周围的狼群正在等待它倒下，然后一拥而上。
艾瑞克的手指在地图上敲了敲，脑子里飞快地计算着。
黑鸦领有三百战士，霜狼领能打仗的男人不到两百，而且装备落后、士气低落。硬碰硬肯定是送死。
但维京时代不是只有硬碰硬这一种玩法。
“哈克，”艾瑞克突然问，“你会熬药膏吗？”
哈克一愣：“啥？”
“药膏。草药熬的那种，涂在伤口上能杀菌消炎的。”
“我……我不会啊。我又不是巫医。”
“那我教你。”
艾瑞克站起来，走向大厅的储藏室。那里堆着一些从领地里收集来的草药——艾草、蒲公英、车前草、金盏花……种类不多，但够用了。
他挑了几种有抗菌消炎作用的草药，用石臼捣碎，然后放进一个陶罐里，加了一些动物油脂，放在火上慢慢熬。
“小少爷，你在干什么？”哈克好奇地凑过来。
“做药膏。”艾瑞克一边搅拌一边说，“这种药膏涂在伤口上，可以防止伤口化脓、感染。”
“真的假的？”
“你试试就知道了。”
艾瑞克看了哈克一眼，忽然想起前世的一个梗，嘴角微微上扬：“不过在这之前，我先教你熬一种更简单的药。”
“什么药？”
“治咳嗽的药。蜂蜜、洋葱、大蒜，加水熬成糊状，每天吃一勺。”
哈克点头，然后又问：“那怎么做？”
艾瑞克把步骤详细说了一遍，然后让哈克自己动手。
哈克信心满满地开始了。
他把洋葱和大蒜切碎——切得乱七八糟，大小不一，有些块大得能噎死人，有些碎得像泥——然后一股脑倒进锅里，加上水和蜂蜜，放在火上煮。
“要不停地搅拌。”艾瑞克在旁边指导，“不能糊了。”
“没问题！”哈克拍着胸脯保证。
三分钟后，锅里冒出了浓烟。
“小少爷！着火了！”哈克手忙脚乱地端起锅，结果锅太烫，他直接松了手，锅砸在地上，里面黑乎乎的东西溅了一地。
艾瑞克走过去一看——
洋葱和大蒜已经变成了黑色的炭块，蜂蜜烧焦的味道刺鼻难闻。
他转头看着哈克，哈克正用一张无辜的脸看着他，活像一只做了错事的大金毛。
“哈克。”艾瑞克说。
“在！”
“你是不是把狂战士的天赋点全加在力气上了？”
“啊？”
“脑子忘在娘胎里了？”
哈克眨了眨眼，然后嘿嘿笑了起来：“小少爷，你说的话我虽然听不太懂，但感觉不像是在夸我。”
艾瑞克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胳膊：“算了，药膏我来熬，你去劈柴吧。劈柴你总不会把斧头甩飞吧？”
“不会不会！”哈克连忙保证，“我劈柴可厉害了！上次我一斧头劈开了三根木头！”
“三根叠在一起的？”
“不是，是并排放在一起的——好吧，其实我劈歪了，一斧头劈开了旁边堆着的三根。”
艾瑞克：“…………”
他觉得他可能需要换一个护卫。
但说实话，哈克虽然笨手笨脚，但他有一个最大的优点——忠心。
在这个尔虞我诈的世界里，忠心比能力更难得。
艾瑞克蹲下来，把地上糊了的药膏清理干净，重新开始熬。
这一次他亲自动手，小心地控制火候，不断地搅拌，观察药膏的颜色和黏稠度。
大约一个小时后，一罐深绿色的药膏熬好了。
他等药膏稍微冷却，用手指沾了一点，涂在手背上一道小伤口上——那是昨天劈柴时不小心划的。
凉凉的，带着草药的清香。
“可以。”他自言自语，“下次有伤员就试试这个。”
就在这时，大厅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毛皮斗篷的高个子男人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随从。
男人的脸棱角分明，金色的头发编成了一条辫子垂在脑后，蓝色的眼睛像冬天的冰湖一样冷漠。他的腰间挂着一把长刀，刀柄上镶着一颗蓝色的宝石。
艾瑞克认出了他。
霜狼领的二少爷，弗洛基·霜牙。
“哟。”弗洛基摘下斗篷，抖了抖上面的雪，似笑非笑地看着蹲在地上的艾瑞克，“我亲爱的弟弟，听说你最近在领地里搞了不少事情？”
艾瑞克站起来，平静地看着这个二哥。
在原主的记忆中，弗洛基是一个精明到冷酷的人。他擅长贸易，掌管着霜狼领的对外往来，但性格自私，从不做亏本的事。他对原主的态度是——不欺负，不关心，就当家里养了条没用的狗。
“二哥。”艾瑞克点点头，“贸易站那边的事情忙完了？”
弗洛基没有回答，而是走到火塘边坐下来，翘起二郎腿，用那种审视商品的目光打量着艾瑞克。
“我听说你治好了渔村的瘟疫。”他说，“还让所有人喝开水、清理垃圾、挖新水井。”
“对。”
“我还听说你给父亲治病，不让他放血，把巫医赶了出去。”
“对。”
“父亲现在怎么样了？”
“好多了，能坐起来了。”
弗洛基的眼神变了一下——不是惊喜，而是一种微妙的警惕。
一个废物的弟弟突然变得能干起来，这不是什么好事。尤其是在继承权的问题上。
“有意思。”弗洛基慢悠悠地说，“我的弟弟什么时候学会了医术？我记得你连草药都分不清。”
艾瑞克知道弗洛基在试探他。
他笑了笑，不卑不亢地说：“人在生死关头，总会学会一些东西。二哥不也是吗？当初你第一次出海贸易，差点被海盗杀了，之后不就学会了怎么跟人谈判？”
弗洛基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这个弟弟……真的不一样了。
以前那个连话都说不利索的废物，现在居然敢直视他的眼睛，还敢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好。”弗洛基站起来，“既然你这么能干，那领地里的事情就交给你了。我还有事要忙，没空管这些鸡毛蒜皮。”
他转身要走，艾瑞克突然叫住他。
“二哥。”
弗洛基回头。
“粮食。”艾瑞克说，“粮食不够吃，怎么办？”
弗洛基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温度：“粮食是你的事。我是管贸易的，不是管救济的。你要是想买粮食，拿银币来，我给你联系商人。拿不出来，那就自己想办法。”
他走了。
大门关上的那一刻，艾瑞克的拳头握紧了。
弗洛基的反应在他的预料之中。这个二哥不是一个可以依靠的人，他只会锦上添花，不会雪中送炭。
“小少爷……”哈克走过来，脸上带着担忧，“二少爷他……”
“我知道。”艾瑞克松开拳头，深深吸了一口气，“指望不上他。”
他走到地图前，重新审视上面的每一条线、每一个标记。
粮食的问题必须解决。
而且必须在这个月解决。
他的目光落在地图北边的一个标记上——海豹猎场。
“哈克，”他说，“黑鸦领现在有多少人在海豹猎场？”
哈克想了想：“大概三十多个，由哈康的一个侄子带着。”
“三十多个。”艾瑞克若有所思，“我们如果去抢，能打吗？”
“打不过。”哈克老实说，“我们的战士虽然不怕死，但装备太差了。黑鸦领的人穿的是铁甲，我们大部分人穿的还是皮甲，有的连皮甲都没有。而且他们的人都是打过仗的老兵，我们的人大部分是农民和渔民。”
“不能硬拼。”艾瑞克点头，“那就换个思路。”
“什么思路？”
艾瑞克的嘴角慢慢上扬，露出一个让哈克毛骨悚然的笑容。
“你说，如果我们不抢海豹，而是偷海豹呢？”
“偷？”
“对。不跟他们打，趁他们不注意，把海豹拖走。”
哈克挠头：“可是海豹那么重，拖得动吗？”
“一只拖不动，就切成块拖。”
“切？怎么切？”
艾瑞克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那是哈克送他的，刀刃很钝，刀柄上刻着一只狼头。
“当然是悄悄地切。”他说，“黑鸦领的人再厉害，晚上总要睡觉吧？他们再警惕，总会有换岗的间隙吧？我们不跟他们正面冲突，只偷他们的东西，让他们有劲使不出来。”
哈克张大了嘴，用一种全新的眼神看着艾瑞克。
“小少爷……”他喃喃道，“你这招……也太损了吧？”
“损？”艾瑞克把短刀插回腰间，“我这叫‘兵不厌诈’。打仗不一定要靠蛮力，脑子也是一种武器。”
“可是……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
“被发现就跑。”艾瑞克说，“我们打不过他们，但跑得过。霜狼领的人从小在山里跑，他们黑鸦领的人行吗？”
哈克想了想，觉得好像有点道理。
然后他又想了想，觉得好像又哪里不对。
“小少爷，”他小心翼翼地又问，“你以前……是不是干过这种事？”
“没有。”艾瑞克说，“但我看过很多别人干这种事的故事。”
这是实话。他前世读过几百本历史和军事书籍，从《孙子兵法》到《战争论》，从古希腊的伯罗奔尼撒战争到二战的诺曼底登陆。虽然纸上谈兵和实战是两码事，但至少他知道一些基本的原理和策略。
“行。”哈克一拍大腿，“小少爷你说怎么干，我就怎么干！反正我这条命是你父亲的，你父亲的就是你的！”
艾瑞克笑了，拍了拍哈克的肩膀。
“去召集人。”他说，“要那种胆大心细、跑得快的。今晚我们就出发。”
“今晚？”
“对，趁热打铁。多拖一天，我们就多饿一天。”
哈克领命而去。
艾瑞克站在地图前，手指在海豹猎场的位置上画了一个圈。
黑鸦领。
这个领地的名字他已经记在脑子里了。
不是因为海豹猎场的冲突，而是因为——
那几个殴打原主的贵族子弟，就是黑鸦领的人。
这笔账，早晚要算。
但不是现在。
现在他的首要任务是让霜狼领的人吃饱饭。
其他的，都可以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