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北，翠庭小区。
陈默到的时候是上午九点。他没开车，坐的地铁，背着一个普通的双肩包，打扮得像个大学生。翠庭小区是那种建于本世纪初的老式小区，六层板楼，没有电梯，外墙上爬满了发黑的雨痕。
警戒线还在。
塌陷的位置在小区最深处的一栋楼前面。原本是绿化带和几个停车位，现在被蓝色铁皮围挡围了起来，外面拉着警戒线，贴着一张“施工现场，请勿靠近”的告示。
没有施工的声音。铁皮围挡里面静悄悄的。
陈默没有靠近。他在对面楼下的早餐店买了一屉包子和一杯豆浆，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慢慢吃。
洞察的被动感知告诉他，周围至少有两个人不太对劲。
一个在对面的水果摊后面。表面上是摊主，四十多岁的女人，系着围裙，时不时招呼客人。但她的站位有问题——始终背对铁皮围挡，面朝小区入口方向。真正的摊主会把摊位摆成面向人流的方向，而不是背对。
而且她的视线。每次有陌生人进入小区，她的视线停留的时间都比正常人多出一秒左右。
另一个人更隐蔽。
小区门口修鞋的老头。六十多岁，花白头发，戴着老花镜。手艺看起来是真的，摊位上摆着几双修好的鞋。
但他的手不对。
修鞋匠的手，指关节会因为常年用力而粗大变型，指甲缝里会嵌着黑色的鞋油和胶水痕迹。这个老头的指关节确实粗大，但那是握拳留下的老茧——常年击打硬物才会形成的那种。
修鞋摊是伪装。这个人是练家子。
两个暗哨。
陈默喝完最后一口豆浆，付了钱，慢悠悠地走出早餐店。他没有往围挡那边去，而是沿着小区的主路走了一圈，像是在找什么人。
经过修鞋摊的时候，他弯腰系了个鞋带。
距离不到两米。
精神19让他的感知范围覆盖了大约十米。在这个范围内，他不需要用眼睛看，就能感知到目标的细微变化。心跳、呼吸频率、肌肉的紧张程度。
修鞋老头的呼吸非常平稳。但他的肌肉是紧绷的。
随时可以发力的状态。
陈默系好鞋带，直起身，不紧不慢地走出了小区。
他没有尝试进入围挡。不是做不到——以他现在的属性，翻过一道两米高的铁皮围挡轻而易举。但没必要。
他已经确认了两件事。
第一，官方确实在监控这些“异常坑洞”。而且投入的人力不是临时工，是受过训练的专业人员。
第二，坑洞里面确实有东西。
在他靠近围挡大约二十米的时候，洞察的被动感知捕捉到了一种……波动。很微弱，和自家地下室光门散发出的那种能量波动类似，但频率不同。如果把光门的波动比作稳定的心跳，这个坑洞的波动就像是紊乱的杂音。
不稳定。
或者说，还没稳定下来。
陈默走出小区，沿着街道向北走了大约两百米，然后拐进一条小巷。
他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快速记录了几条信息：
坑洞波动不稳定。可能是未成形的秘境入口。
监控人员至少两人，可能更多。专业程度高。
官方对此事知情，且准备充分。
暂不接触。继续观察。
写完他把备忘录删了。
不需要存。精神19之后，他的记忆力已经强到可以逐字复述一整天里发生的所有对话。
……
下午，陈默去了西郊。
废弃工厂的那个坑洞。
这里的警戒比翠庭小区更严。整个工厂区域都被铁丝网围了起来，门口停着两辆没有标识的黑色面包车。两个穿黑色T恤的男人靠在车边抽烟，胸口鼓鼓囊囊的，显然带了东西。
陈默在工厂对面的小山坡上找了个位置，用望远镜观察。
铁皮围挡里面，他看到了几个人影。穿着白色防护服，戴着面罩，像是在做什么检测。其中一个人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大小的仪器，对着坑洞的方向来回移动。
仪器屏幕上跳动着什么数据，太远了看不清。
但陈默注意到一个细节：那个拿仪器的人，手背上有一个淡金色的印记。
和他手背上的印记一模一样。
只是位置不同。陈默的在右手虎口附近，那个人的在左手手腕内侧。
试炼者。
不是只有他一个。
陈默放下望远镜，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背上的印记。
那个编号，“蓝星-7-0-0-1”，最后的“1”。他一直以为自己是第一个。现在看来，“1”可能只代表他所在的这个区域的第一个，或者某种分类下的第一个。
还有其他人。
而且那个人在为官方工作。
是官方招募的，还是原本就是官方的人？
如果是前者，说明官方已经开始系统性地搜索和招募试炼者了。如果是后者，说明官方在秘境出现之前就已经有了准备。
无论哪种可能，都意味着这个世界的水比他预想的深。
陈默收起望远镜，转身下山。
……
第三个地点他没有去。
南边建筑工地的那个坑洞，从网上能找到的信息来看，规模最小，已经被回填了。官方通报说是“地基下方的溶洞”，处理完毕，一切正常。
但陈默在一条被删除的帖子里看到过一张照片。拍摄者显然是工地的工人，照片拍得很模糊，但能看到坑洞底部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淡蓝色的光。
和他家地下室光门的颜色一样。
回填。把秘境入口埋起来。这个操作本身就说明了很多问题——要么是官方认为这东西有危险，需要封锁；要么是他们已经完成了对那个入口的探索，不需要了。
无论是哪种，都证明了一件事：这个世界，正在发生变化。
而且变化的范围，远不止他一个人的地下室。
……
傍晚，陈默回到家。
光门依然安静地悬浮在地下室里。他站在光门前，没有急着进去。
今天是第三天。
距离“第一阶段试炼”还有四天。
他现在的属性是：力量10，敏捷10，体质10，精神19。技能只有洞察Lv.2。装备是一根撬棍、一把生存刀、一些基础防护用具。
如果试炼第一阶段是战斗向的，他现在的状态，打个F级的虫兽没问题，遇到E级的大概率也能应付。但如果遇到D级……森林里那个沉睡的东西，给他的压迫感他现在还记得。
不够。
远远不够。
陈默跨过光门。
今天的计划很明确：继续向下。
第一天他清理了地下巢穴（F级虫兽），第二天探索了森林区域（F级岩栖虫+未知的D级存在）。剩下的两个方向里，平直的那条有水声，可能通向地下河或湖泊；向下的那条漆黑一片，腥味浓重，大概率是更高级别生物的巢穴。
他今天选向下。
理由很简单：风险和收益成正比。越危险的地方，属性点给得越多。每日十点上限，他要把每一点都用在刀刃上。
向下的通道比之前任何一条都要狭窄。有些地方他甚至需要侧身才能通过。石壁上没有发光苔藓，全靠头灯照明。温度越来越低，呼出的气息在空中凝成白雾。
腥味越来越浓。
大约下了两百级台阶之后，通道突然开阔起来。
陈默站在通道尽头，头灯的光柱照向前方。
那是一座地宫。
比他见过的任何秘境空间都要宏大。穹顶高得灯光打不到顶，粗大的石柱上雕刻着他不认识的文字和图案。地面是规整的石砖，铺成一个巨大的圆形广场。广场中央有一座雕像——一个穿着长袍的人形，面目模糊，双手捧着一本翻开的书。
雕像下方，跪着三具骸骨。
人类的骸骨。
陈默没有动。洞察的被动感知把整个地宫的“感觉”传递给他——不是危险，是敬畏。这座地宫本身没有恶意，但它在审视。像是有一双无形的眼睛，正在打量着闯入者。
他缓步走向雕像。
路过那三具骸骨的时候，他低头看了一眼。骨头很旧了，至少几十年。衣物已经腐朽成碎片，但能看出不是现代服饰。其中一具骸骨的手边，放着一块巴掌大的金属牌。
陈默捡起来。
金属牌正面刻着一个符号，和雕像手里那本书封面上的符号一样——一只睁开的眼睛。背面是两个字：守望。
“守望。”他默念了一声。
不是现代简体字，是小篆。
系统的提示在他捡起金属牌的瞬间弹出：
「发现特殊物品：守望者铭牌（已失效）。」
「这件物品属于上一轮试炼的参与者。它已经完成了使命，只留下残存的信息。」
「是否解读残留信息？」
陈默选择了是。
金属牌微微发热。然后，一些破碎的画面涌入他的脑海。
他看到一群人，穿着类似制服的衣物，站在这座地宫里。他们面对雕像，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领头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他的手背上，有一个和陈默一样的印记。
画面跳转。
同一群人，在一个巨大的光门前。门里涌出无数虫兽。他们在战斗。有人倒下，有人被拖进门里。领头的老人站在最前面，双手张开，像是在维持什么屏障。
最后，光门关闭了。只剩下寥寥几人。
老人跪在地上，把一块金属牌放在面前。他抬起头，看向画面之外的方向。
那目光，仿佛穿透了时间，直接落在陈默身上。
画面结束。
陈默握着金属牌，沉默了很久。
上一轮试炼。上一批试炼者。他们面对过同样的秘境，同样的虫兽，同样的光门。然后，大部分人死了。活下来的人……成了“守望者”？
他抬头看向雕像。那本翻开的书上，刻着的不是文字，而是一幅星图。
和光门边缘流动的那些光纹一样的星图。
“变强，是唯一的答案。”陈默重复着系统在第一天给他的那句话。
上一轮的试炼者，没有强到足以终结这一切。
所以有了这一轮。
所以有了他。
他把金属牌放回骸骨旁边，对着三具骸骨微微低头。然后绕过了它们，走向雕像后方。
地宫的尽头，是另一扇门。
比入口的光门更大，更古老。门框是石质的，刻满了和雕像上一样的文字。光膜在门框中缓缓流转，颜色是深沉的暗金色。
系统提示再次弹出：
「发现试炼之门（D级）。」
「此门通向第一试炼场。将在试炼第一阶段开启后激活。」
「当前状态：封印。」
D级。他的系统评级是F，这扇门是D。中间差了两个等级。
陈默伸手触碰门框。冰凉的石面下，他能感受到澎湃的能量在涌动，像是一条被大坝拦住的河流。
距离第一阶段试炼开启，还有四天。
四天后，这扇门会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