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远拿到地契的第二天,就开始规划那块地。五十英亩,不大,但足够建一个像样的据点。他在笔记本上画了又画,算了又算,最后决定——不建普通房子,建城堡。不是那种动辄几百上千英亩的大贵族城堡,而是一座小型的、功能齐全的庄园式城堡。主塔三层,侧翼两栋,内院、外院、围墙、箭塔、粮仓、马厩、水井、地窖。坚固、实用、易守难攻,不求奢华但求耐用。费远把图纸画了又改,改了又画,花了三天时间才拿出一份勉强看得过去的草图。他不是建筑师,他只是一个读过一些书、看过一些图片、脑子里有一些想法的普通商人。但他不需要完美,他只需要让工匠们明白他要什么。
图纸有了,钱不够。费远手里现在只有二十多枚金币,建一座城堡至少需要几百枚。他需要更多的钱,而且是快速、大额、不拖泥带水的钱。盐和糖虽然利润高,但卖一包赚几个银币,太慢了。他需要卖一些更贵的东西。
费远打开双穿门,回到地球。他坐在出租屋的床上,翻着手机,想着什么东西在异界最值钱。药品太敏感,武器太扎眼,书籍不实用。珠宝。玻璃。费远放下手机,眼睛亮了。异界有玻璃,但工艺粗糙,厚薄不均,颜色发绿,透明度差。地球的玻璃制品,尤其是水晶玻璃、彩色玻璃、雕花玻璃,在异界人眼里就是稀世珍宝。而成本呢?几块钱一个。
费远在网上搜了一下,找到几家批发玻璃制品的供应商。水晶玻璃杯、彩色玻璃瓶、雕花玻璃盘、玻璃摆件……价格从几毛钱到几块钱不等。他花了两百块钱,买了一批样品。然后又找了一家供应人工宝石的,买了立方氧化锆和合成宝石,红的、蓝的、绿的、白的,切工完美,火彩耀眼。这些东西在地球上不值钱,但拿到异界,能卖出天价。
三天后,货到了。费远打开包裹,把玻璃杯举到灯下。杯壁薄如蛋壳,晶莹剔透,折射出七彩的光。他又倒出一把宝石,在掌心摊开。红的像血,蓝的像海,白的像雪,每一颗都完美得不像真的。费远把东西装进背包,打开双穿门,去了银谷城。
他直接去了银谷城最大的商会——金橡叶商会。这是一栋三层的石楼,门口挂着金底绿字的招牌,门前停着好几辆马车,进出的都是衣着体面的商人。费远推门进去,大厅里人来人往,有谈生意的,有算账的,有搬运货物的。一个伙计迎上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客人,您有什么需要?”
“我要见你们掌柜的。有大生意。”
伙计犹豫了一下,把他领到二楼的一个房间。房间里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头发花白,留着短须,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长袍,领口别着一枚银质的胸针。他正在看账本,听到脚步声,抬起头。
“坐。什么事?”
费远坐下来,把背包放在脚边。“我叫费远,行商。有一些货想请贵商会帮忙出手。”
“什么货?”
费远从背包里掏出一个水晶玻璃杯,放在桌上。掌柜的眼睛猛地瞪大了。他拿起杯子,对着窗外的光看了看,手指在杯壁上轻轻弹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嗡鸣。他的手开始微微发抖。
“这……这是玻璃?”
“水晶玻璃。”
“水晶?”掌柜的把杯子翻来覆去地看,“我从没见过这样的玻璃。薄、透、没有气泡、没有波纹。你从哪儿弄来的?”
“远方。”费远又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彩色玻璃瓶、一个雕花玻璃盘、一把宝石,一一摆在桌上。
掌柜的看着那些东西,呼吸急促起来。他拿起一颗红宝石,对着光看了看。“这成色……我干了三十年,没见过这么好的。”他放下宝石,深吸一口气,看着费远。“客人,这些东西,你打算怎么卖?”
“你帮我卖。我供货,你销售。利润你两成,我八成。”
掌柜的想了想。“三成。我帮你打通银谷城的渠道,保证卖出最好的价钱。”
“两成半。”
“成交。”掌柜的伸出手,“我叫马库斯。金橡叶商会的合伙人。”
费远握了握他的手。“费远。”
马库斯拿起那个水晶玻璃杯,又看了看。“这个杯子,你打算定价多少?”
“你觉得呢?”
马库斯想了想。“这种品质的玻璃制品,银谷城从没见过。弗瑞德伯爵的府上用的都是本地货,厚、绿、粗糙。你这个杯子要是拿到伯爵面前,他愿意出一百金币。”
费远心里跳了一下,脸上不动声色。“那就一百金币。”
“宝石呢?”
“一颗五十金币。”
马库斯点了点头。“合理。你每个月能供多少货?”
“你要多少,我有多少。”
马库斯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追问。他见过太多神神秘秘的商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他不需要知道秘密,只需要知道费远能供货、他能赚钱。
“第一批货,你什么时候能交?”
“现在就能。你给钱,我交货。”
马库斯笑了。“痛快。”他站起来,走到墙角的保险柜前,打开柜门,从里面数出一袋金币,放在桌上。“一百二十颗宝石,二十个玻璃杯,一共七千四百金币。这是第一批的货款。以后的货,卖出去再结。”
费远看着那袋金币,心跳加速,但脸上还是不动声色。他把金币装进背包——实际上是装进储物戒指里,背包只是掩饰。马库斯没有注意到。
“费远先生,”马库斯说,“你的货品质极高,银谷城没有第二家能比。但正因为品质高,容易被人盯上。你最好小心一点。”
“多谢提醒。”
费远走出金橡叶商会的时候,太阳正高。他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七千四百金币。他两个月的血汗钱加起来不到一百金币,这一笔就是七千多。他的城堡,有戏了。
接下来的几天,费远开始在银谷城打听建造城堡的工匠。他去了石匠公会、木匠公会、铁匠公会,问了一圈,找到几个口碑不错的匠人。但他们都忙,工期排到了明年。费远等不了那么久。消息传到了赫尔曼男爵耳朵里。男爵坐在河湾镇酒馆的二楼,听着管家的汇报。
“大人,那个行商,叫费远的,在金橡叶商会卖了一批货,赚了一大笔钱。现在要盖城堡,正在找工匠。”
“卖的是什么货?”
“玻璃制品和宝石。据说品质极高,连弗瑞德伯爵都没见过那么好的。”
男爵端起酒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他哪来那么多好货?”
“不知道。金橡叶的马库斯问过,他不说。”
男爵放下酒杯,看着窗外。“这个人,比我想的还要不简单。”
“大人,我们要不要……”
“不要。”男爵想了想,“让沃尔特去。”
沃尔特是赫尔曼男爵的儿子,二十五岁,银谷城贵族圈里有名的纨绔。他读过书,见过世面,认识很多人。他能说会道,擅长钻营,最大的本事就是把别人的钱变成自己的钱。男爵把费远的事跟沃尔特说了,沃尔特眼睛亮了。
“爹,这个人我来搞定。”
“你小心点。这个人不简单。”
“再厉害,也不过是个行商。”沃尔特笑了,“行商再有钱,也是平民。平民在我们面前,就是软柿子。”
男爵看着儿子,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去吧。别搞砸了。”
沃尔特第二天就去了磨坊。费远正在磨坊里整理货物,听到敲门声,打开门,看到一个年轻人站在门口。他穿着考究,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笑容灿烂,眼神活泛。费远第一眼就觉得这个人不对劲——不是坏人的那种不对劲,而是太热情了。一个陌生人,对他这么热情,一定有所图。
“费远先生?”
“你是谁?”
“沃尔特·冯·赫尔曼。赫尔曼男爵的儿子。”他伸出手,“久仰大名。”
费远握了握他的手。手很白,很软,没有茧子。“什么事?”
“听说您要盖城堡?”
“听谁说的?”
沃尔特笑了。“银谷城就这么大,消息传得快。我认识银谷城最好的石匠、木匠、铁匠,能帮您找到最合适的人。老托德,银谷城最好的石匠,给弗瑞德伯爵建过夏宫。老巴恩斯,木匠,做了四十年家具。铁匠汉克,专门做大门、铁窗、铁栅栏。您要谁,我都能帮您找来。”
费远看着他。“为什么帮我?”
沃尔特的笑容没有变。“您在我的领地里做生意、买地、盖房子,就是我的客人。客人有需要,主人帮忙,天经地义。”
费远知道他在说谎。这个人不是来帮忙的,是来捞油水的。但他也确实需要沃尔特。他需要工匠,需要本地人脉,需要一个能在银谷城帮他跑腿的人。沃尔特虽然贪,但他能干。而且他是男爵的儿子,在银谷城有身份、有面子,能办成费远自己办不成的事。
“你能找到最好的工匠?”
“能。”
“工期能提前?”
“能。”
“价格能谈?”
“能。”
费远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行。你帮我。但我有一个要求。”
“您说。”
“所有的材料、人工、工期,我都要最好的。钱不是问题。石头要用最硬的,木头要用最干的,铁要用最纯的。工匠要最好的,工期要最短的。我不在乎花多少钱,我只要最好的结果。”
沃尔特的笑容更深了。“您放心,包在我身上。老托德、老巴恩斯、汉克,我明天就带他们来见您。您看了人、谈了价,满意了再开工。”
费远点了点头。“行。”
沃尔特转身要走,又停下来,回头看着费远。“费远先生,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说。”
“您到底是从哪儿来的?您的货,您的宝石,您的玻璃,都不是本地的东西。我见过世面,这些东西,整个艾尔德兰都没有。”
费远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远方。”
沃尔特笑了。“远方。好答案。”他转身走了。
费远站在磨坊门口,看着沃尔特的背影消失在树林里,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这个人不靠谱,但他现在需要不靠谱的人。靠谱的人,工期排到了明年。他等不了那么久。
费远关上门,回到磨坊里,看着墙上的图纸。城堡。他的城堡。他用手指描着图纸上的线条,嘴角慢慢弯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