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玄夜终究没有跟上来。
顾衍走回主殿的时候回头望了一眼，竹道上空荡荡的，只有风把落叶卷过石阶的声音。
意料之中。
他推开殿门，坐回书案后，两根手指按着眉心揉了半天。
"小命。"
"【在呢在呢！宿主有什么吩咐？】"
"把现在的情况给我理清楚。原身的修为、弟子的状况、宗门的势力分布，全部说一遍。"
"【收到！小命牌情报局现在开张——】"
系统弹出一块半透明的信息面板，悬浮在书案上方。顾衍扫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列了一堆数据。
"【先说您自己。筑基后期，修了二十三年，没有突破金丹的迹象。天璇宗一共七个峰主，您排第七，也就是垫底。战力评估——一般。非常一般。】"
"你能不能别强调。"
"【事实嘛！再说弟子。沈玄夜，十五岁，天灵根——这个含金量您在原著里看过的，天灵根在整个修仙界都是百年难遇的资质。但目前他入门三个月，修为停在练气三层，连灵气凝聚都不稳定。】"
顾衍皱了一下眉："天灵根的人，三个月才练气三层？"
"【因为没人教啊。原身把人收进来之后就没管过。没传功法、没给灵石、没安排修炼计划。沈玄夜现在练的那套入门引气诀，还是他自己从藏经阁翻出来的公共功法，跟天灵根完全不匹配。打个比方——这就好比给一辆跑车加了柴油，不熄火已经算他天赋好了。】"
顾衍沉默了一会儿。
他在原著里就知道这段情节。但亲耳听系统说出来，再联想到刚才竹林里那个衣袍破烂、被三个人围着欺负的少年——心里就是堵得慌。
"宗门里没人管这事？一个天灵根弟子被浪费成这样，长老们看不见？"
"【看得见。但凌霄峰是您的地盘，弟子是您的亲传，别人不好越过您插手。再说了……】"系统顿了一下，"【天璇宗里不是所有人都希望沈玄夜好的。天灵根太扎眼了，有人忌惮，有人嫉妒。您越不管他，某些人越开心。比如——翠微峰的韩青云。】"
韩青云。韩一的师尊，金丹期。
顾衍记得原著里写过，韩青云一直觊觎凌霄峰的地盘和资源。沈玄夜被打压，背后有不少他的授意。
"行，外部情况我大概清楚了。"顾衍敲了敲桌面，"说正事——好感度这个东西，具体怎么运作？"
"【好问题！好感度是弟子对宿主的真实情感数值，由系统实时追踪。但！重点来了——好感度不光是一个数字，它还绑定了阶段性解锁机制。】"
面板上跳出一行金色文字：
【好感度0：解锁·情绪感知——宿主可在一定距离内感知弟子的实时情绪】
【好感度30：解锁·危机预警——弟子面临危险时系统自动预警】
【好感度30：解锁·亲密度功能——判断弟子心理状态，获取定制互动建议】
【好感度100：完成最终任务——改变命运线，宿主获得永久生存权】
顾衍看完，朝系统竖了一根中指的意念。
"现在好感度负十五，我连第一个功能都解锁不了。"
"【所以当务之急是把好感度刷到0呀！只要解锁了情绪感知，您就能知道弟子在想什么、在感受什么，后面攻略起来事半功倍！】"
"你说得轻巧。从负十五到零，我得让他相信我至少不是个坏人。可刚才你也看到了，我说了句'回去吃饭'，他动都没动。"
"【那正常的啦。您原身三个月不闻不问，现在突然出现救人、嘘寒问暖——换谁都觉得有问题。弟子又不傻。】"
顾衍无话可说。确实不傻。那小子的眼神比谁都清醒。清醒到让人心疼。
"【不过小命有个建议！】"系统的声音又开始欢快起来，"【好感度的提升是基于弟子的真实情绪反馈。大事件涨得多但机会少，日常关怀涨得少但可以叠加。所以——您可以先从最基础的地方入手。吃、穿、住、修炼资源，这些实实在在的东西，弟子嘴上不说，但身体和情绪是骗不了人的。】"
顾衍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他前世做程序员的时候学过一句话——用户体验优化，先解决基础痛点。沈玄夜现在的"基础痛点"显然多得数不清：功法错配、灵石为零、衣袍破烂、住处简陋、被人欺负还没人撑腰。
前两个问题他刚才已经迈出了第一步，至少让韩一那帮人知道凌霄峰有人管了。
接下来，得解决吃穿用度的问题。
顾衍正理着思路，余光忽然被窗外的什么东西抓住了。
他侧头看过去。
凌霄峰的主殿建在半山腰，窗户正对着下方的一片练武场。那块空地不大，铺着青石板，边上立着几个缺了角的木桩——破旧得像是几年没人用过。
沈玄夜就站在那片空地上。
白衣少年手里握着一把木剑，不知从哪里翻出来的，剑身都磨毛了边。他正在练基础剑招——是天璇宗入门弟子都要练的"归元十二式"，最简单的那种。
一招一式，重复了一遍又一遍。
动作不快，但每一下都用了全力。衣袍还是那件撕了口子的，袖口在风里翻飞。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那个少年的身形瘦得过分。肩膀窄窄的，手腕细得好像一用力就会折断。明明是天灵根的体质，却因为功法错配和长期营养不良，硬生生被拖成了这副半死不活的状态。
他看上去像一棵生长在石缝里的树苗。没有阳光，没有水，没人浇灌，但就是不肯死。
一剑一剑，扎下去，拔起来。
再扎下去，再拔起来。
明知道没有人在看，也没有丝毫懈怠。
顾衍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椅子扶手。
他突然想起原著里沈玄夜黑化后说的那句话。
那是在他弑师之后，站在凌霄峰的废墟上，浑身是血。林昭质问他为什么要杀自己的师尊，他笑了一下，说——
"师尊？我哪有什么师尊。那个人从来没有教过我一招一式。我活到今天的每一天，都是自己给自己的。"
看小说的时候，这句话让顾衍难受了很久。
现在看着窗外那个少年孤零零举着木剑的背影，他才真正明白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不是愤怒。
是失望透顶之后的陈述。
"【宿主？您在发呆？】"
"没有。"顾衍收回视线，深吸了一口气，"我在想，从哪里开始。"
他下了决定。
先从最具体的事做起。给沈玄夜换套能穿的衣袍，给他配一把像样的剑，给他安排正确的功法，让他吃上一顿饱饭。这些事情不难，只要有灵石和资源就能办到。
至于要不要急着建立信任——不急。信任这种东西，不是靠嘴说的，是靠一件一件事堆出来的。他攒了三个月的债，不可能一天还清。
顾衍抬手把储物戒调了出来。
这枚戒指是原身随身携带的，里面应该存着凌霄峰主这些年攒下的家当。
他往里面探了一道灵识。
三秒后，顾衍的脸僵了。
储物戒里的空间不大，大概也就一间房那么点地方。里面放着几件换洗衣袍，一叠落了灰的功法竹简，两瓶不知道过没过期的辟谷丹——
然后是角落里孤零零躺着的几块灵石。
顾衍数了一下。
八块。
八块下品灵石。
就这？
一个峰主的全部身家？
"【啊……这个嘛。】"系统的声音难得有些心虚，"【原身虽然是峰主，但凌霄峰本来就是天璇宗七峰里资源分配最少的一个。再加上原身这些年不争不抢，宗门拨下来的灵石也越来越少。所以……确实穷了点。】"
"穷了点？"顾衍的声音凉了下来，"八块下品灵石。我查过天璇宗的物价——一件最普通的弟子制式法衣要十五块灵石，一把入门级灵剑要三十块。我八块灵石，连给弟子买件衣服都不够。"
"【确实买不起呢。】"
"这个系统没有新手礼包吗？首充奖励？签到福利？什么都没有？"
"【没有哦！小命是纯服务型系统，不提供物资支持。精神上的鼓励倒是管够——宿主加油！】"
殿内安静了三秒。
顾衍把储物戒往桌上一扔，往椅背上一靠，闭着眼睛深呼吸了两下。
好。
他现在的处境可以总结为——弟子讨厌他，宗门看不起他，修为是个弟弟，兜里比脸还干净。
而他的任务是在一年之内把一个讨厌自己的天才少年哄到好感度一百。
前世猝死在工位上，穿过来又要被穷死。
"小命。"
"【在的在的！】"
"凌霄峰下个月的宗门资源还有拨款吗？"
"【有的。每月初一，各峰从宗门领取定额灵石和丹药。凌霄峰的配额是……五十块下品灵石，加三瓶养气丹。在七峰里排最末。】"
顾衍睁开了眼。
五十块。
不多，但至少能做点事。
他重新看向窗外。练武场上，那道白色的身影还在挥剑。日头已经偏西了，少年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顾衍盯着那道影子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向殿门。
"【诶？宿主你去哪？】"
"灶房。"
"【灶房？您要干嘛？】"
顾衍没回头："八块灵石买不起法衣、买不起灵剑。但煮一碗粥，总够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