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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更新时间:2026-04-25 20:05:23

苏晚刚走进院子,刺眼的阳光晃得她眯起眼。

“晚妹!”

赵志国站在院门口,一身崭新的中山装,手里提着两瓶酒,微笑地向苏晚走来。

苏晚眯着眼,看着他一步步走过来。

白净面皮,浓眉大眼,笑起来嘴角上翘,看着像个好人。

上辈子她也是这么觉得的。

“晚妹,你怎么瘦了?”赵志国走到苏晚面前,上下打量着她,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心疼,“是不是没吃好?”

苏晚看着他。

看着他干净的中山装,看着他那只左手。

手指修长,干净,指甲剪得整整齐齐。

三年后,这只手会握住她的手,一根一根掰开她的手指……

“晚妹?”赵志国见苏晚不说话,微微偏头,目光在她脸上多停了一瞬,“你今天……好像不太一样?”

苏晚心里一凛,立刻垂下眼,把翻涌的情绪收干净。

“刚睡醒,还有点迷糊。”她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波澜。

不能翻脸,至少现在不能。

她还要从这张嘴里撬出她爸的死因。

“给你带的,上海的——”赵志国把酒递过来。

“我喝不了酒。”苏晚没接。

赵志国的手悬在半空,笑容僵了一瞬。

张桂芬赶紧凑过来把酒接走:“小丫头不懂事,志国你别见怪!快进屋坐。”

赵志国笑笑,把手收回去。

他看了苏晚一眼。

那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像蛇吐信子,又快又凉。

苏晚没动。

等赵志国进了堂屋,她才慢慢抬起头。

堂屋里传来赵志国的笑声,爽朗、热情、妥帖。

“我们晚丫头命苦,以后就靠你照顾了……”张桂芬的声音谄媚得能滴出油来。

“婶娘放心。”

苏晚深吸一口气,抬脚迈进堂屋。

赵志国立刻起身拉凳子,“晚妹,坐我这儿。”

苏晚没拒绝,挨着他坐下。

张桂芬端来茶水,识趣地退出去。

屋里只剩两人。

“晚妹,”赵志国凑近了些,“婚期定在腊月二十八,你看——”

“志国哥。”苏晚突然开口。

“嗯?”

“我爸走的时候,你当时在现场吗?”

赵志国的笑容凝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如常,“当时我离得远,只是听说出了事赶过去,没看到具体情况。”

苏晚盯着他的眼睛。

“那你知道我爸是怎么出的事吗?”

“晚妹。”赵志国伸手想拍她,苏晚端起茶杯喝水,刚好躲过去,“你别想太多,那就是个意外。”

意外。

苏晚心里冷笑。

上辈子她也以为是意外。后来才知道,她爸是被自己的女婿联合外人——

砰!

村北传来枪响。

苏晚手一抖,茶水洒了出来,烫在手背上。

砰!砰!砰!

连成一片。

“土匪来了!”

尖叫声撕开整个村子。摔门声、脚步声,小孩哭、女人嚎,全搅在一起,像一锅煮开的粥。

赵志国脸色一变,蹭地站起来挡在苏晚身前,“晚妹别怕,有我!”

苏晚差点笑出声。

有你?上辈子你跑得比兔子还快。

她一把扒开赵志国,冲到院子门口,拽住从门口跑过的邻居,“谁打枪?”

“黑蟒!黑蟒的人!”邻居甩开苏晚的手,头也没回,“快跑吧!他们见人就杀!”

黑蟒。

苏晚瞳孔一缩。

不对。

前世黑蟒是三个月后才来的。那时候她已经嫁给了赵志国,被困在屋里出不去。

现在才腊月十五。

历史变了。

“姐!”堂妹苏念从屋里冲出来,伸手想抓苏晚的胳膊。

苏晚一个眼神扫过去,苏念的手僵在半空,愣是没敢碰她。

“还愣着干嘛!”张桂芬冲过来想掐苏晚的胳膊,“去收拾值钱的东西!快!”

苏晚甩开她,转身回屋。

“记得拿值钱的!”张桂芬在身后喊,又拽住苏念,“死丫头,跟老娘走!”

苏念被她妈拽着往屋里跑,回头看了苏晚一眼,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到底没说出来。

苏晚冲进房间,将值钱的东西一股脑塞进木箱,然后盖好,抱起来,并顺手将桌上的水壶挂在了腰间。

她抱着箱子出来,院子里已经没人了。

赵志国早已没影。

苏晚抱着木箱出了院门。

村道上全是人。

老的少的,男的女的,背着包袱,牵着孩子,赶着猪,全往南边跑。有人摔倒了爬起来接着跑,膝盖上的血都顾不上擦。

苏晚抱着木箱,逆着人流往北走。

“丫头你疯了!”王婶一把拉住她,“北边是土匪,往南跑!”

苏晚看着王婶那张急得变形的脸。

上辈子,逃难路上,王婶给了她一个馒头。

就一个馒头,她记了两辈子。

“婶子你先走,我还有点事。”

“什么事比命还重要!”王婶急得直跺脚,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塞给她,“拿着路上吃。赶紧往南跑!”

布包是热的。

苏晚鼻子一酸,没来得及说谢谢,王婶已经被人群挤走了。

苏晚抱着木箱,继续往北走。

她不是找死。

前世黑蟒是从北边打进来的,但驻军也是从北边来的。

先头部队在北边三公里的山口撞上了,打了一仗,驻军赢了。

只要撑过今晚,就能活。

往南跑,跟着难民潮,没吃没喝,十死无生。

往北走,是赌。

赌驻军能拦住土匪。

赌她能在枪林弹雨里找到一条活路。

枪声越来越近。

苏晚把木箱放下,打开盖子,把值钱的东西塞进棉被,卷成一卷,用布匹当背带,捆在背上。

木箱不要了。

她爸打的箱子,她舍不得丢。

但她更舍不得死。

背上棉被卷,苏晚继续往北走。

出了村子,一个人趴在路中央,脸朝下,后背的衣服破了一个洞,洞口周围的布料被血浸透,黑红色一片。

苏晚脚步顿了一下。

是村尾的孙铁匠,早上还在打铁,现在他不动了。

苏晚从他身边走过去,没停。

不是冷血。

是她若停下来,也会变成这样。

她得活着。

必须活着。

身后的村子已经远了,枪声却更近了。不是从北边传来的——

是东边!

苏晚的心往下沉了沉。

前世黑蟒没有分兵。他们从北边正面打过来,被驻军拦在山口,打了一整天没打过来。

现在分兵了。

是巧合?还是因为她这个变数?

苏晚没时间想。

前面是一片松树林,林子不大,但够密。若钻进去,暂时安全。

苏晚咬着牙连滚带爬地钻进去,找了棵大松树,靠着树干坐下来,把棉被卷解下来当坐垫。

喘了几口气,她才感觉到疼。

脚底磨出了泡,肩膀勒出了两道红印,膝盖也磕破了皮。

苏晚没管这些。

她打开王婶给的布包,是两块红薯。她拿出一块,掰成两半,一半揣进怀里,一半啃了一口。

红薯是凉的,但甜。

苏晚嚼着红薯,脑子飞快的转。

土匪来了,村子不能回了。张桂芬和赵志国都跑了,她现在是孤家寡人一个。

但她有一样东西是前世没有的——

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黑蟒会抢掠两个村子,驻军会调一个营来围剿,打打停停一个多月,驻军最后将土匪全数赶了出去。

这一个月里,边境会彻底乱套。

难民往南涌,粮食价格飞涨,药品、盐巴、布料,什么都缺。

上辈子,苏晚就差点在逃难的路上饿死。

这辈子——

砰!砰砰砰!

枪声突然近了,夹杂着马蹄声和叫骂声。

苏晚屏住呼吸,把自己缩成一团。

林子外的脚步声又重又多,也越来越近。

有人喊:“搜!往林子里搜!一个都别放跑!”

苏晚的手指抠进泥里,指甲断裂的疼痛让她清醒。

应该是有驻军与土匪碰面了,有军人进了松树林。

她抬起头,透过松林枝叶往外看——

十几个黑影正朝林子这边涌过来。

领头的那个,骑在马背上,腰间别着两把驳壳枪,脸上有道疤从额头劈到下巴。

疤脸勒住马,盯着松树林,慢慢抬起手——

“给我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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