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扔进来的那一刻,苏晚就知道完了。
腊月的松树全是油脂,一点就着。“轰”的一声,火舌舔着松针,浓烟像黑蛇往天上窜,热浪扑面而来。
不能留在这儿。
苏晚重新背起棉被卷,猫着腰往林子深处跑。跑了不到五十米,左边突然传来一声闷哼。
她蹲下身子,透过灌木缝隙看过去。
只见两名驻防士兵靠在一棵松树上,一个肩膀子弹擦伤,血顺着手臂往下滴。另一个腿上被划了一道口子,裤子被撕开,露出翻卷的皮肉。
两人脸上全是黑灰,枪管还冒着烟。
“老赵,你先走,我顶着。”腿受伤的那个压着声音。
“放屁,你这样子能跑几步?”
“总比两个人都死在这里强。”
苏晚没动。
她认出这是驻军部队的人。
那个肩膀擦伤的士兵,年纪和父亲去世时差不多。
苏晚心里一酸。
她巡视了下四周,发现离两名士兵不到二十米有个干沟,他们只要能进入干沟,一路向南就能出去。
帮不帮?
帮了,可能把自己搭进去。不帮,这两个人撑不过今天。
苏晚想起父亲说过的话——当兵的保家卫国,那是拿命在扛。
而且,她需要帮手。在这片荒野里,她一个人很难活下去。
咬了咬牙,苏晚抽出匕首,把棉被卷塞进一个倾倒的树根底下,转身往反方向跑。
跑出二十米,苏晚捡起一根还在燃烧的松枝,专挑干燥的灌木丛点。
火很快烧了起来,浓烟往北飘,正好挡住土匪的视线。
“那边有人!追!”
苏晚快步往东边的石头坡上跑。一口气跑到坡顶,找了块大石头,她躲在后面,大口喘气。
很快,几个土匪追了上来。
“人呢?不会跑了吧?”一个土匪嘟囔着。
苏晚紧紧贴着石头,大气都不敢出,攥紧手里的匕首,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
“分头找!那娘们跑不远!”
苏晚小心翼翼探出半个头——两个土匪,一个拿着砍刀,一个端着枪,正在附近搜,其他的人都跑去了远处。
拿砍刀的那个离她不到十米。
苏晚把身体缩回去,心跳如擂鼓。
她深吸一口气,仔细听声辨位——脚步声在右边,五米,三米,两米……
拿砍刀的土匪刚探出头,苏晚的匕首已经捅了出去。
刃口扎进脖子侧面,噗的一声,鲜血飙出,喷了苏晚一脸。
土匪瞪大眼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手里的砍刀掉在地上。他双手捂住脖子,血从指缝往外涌。
接着他往后倒去,撞在石头上,滑下去,不动了。
苏晚的手在抖。
不是怕,是肾上腺素退了之后的虚脱。
“大刘?大刘!”另一个土匪听见动静,端着枪冲了过来。
苏晚来不及多想,捡起地上那把砍刀,转身就跑。
砰!
一声枪响,子弹打在了苏晚脚边的石头上,溅起一片碎屑。
苏晚猫着腰一顿“蛇形跑”。
砰!砰!
又是两枪,一颗子弹擦过她的耳边,火辣辣的疼。
苏晚跑到坡底,前面是堆乱石。她找到一条石缝,侧着身子挤了进去。石缝狭窄,她瘦小能进去,那个大块头的土匪,进不来。
“出来!我看见你了!”土匪在外面喊。
苏晚没出声。
她攥紧砍刀,贴着石壁。血从额头流淌下来,刚才不小心摔了一跤,磕在石头上,眉骨开了个口子,疼得她直抽气。
土匪在石缝外转了两圈,不敢进来。他把枪从石缝伸进来瞎扫一通,扫了两梭子,骂了一声,走了。
苏晚等了一刻钟,确认人走远了,才从石缝里爬出来。
额头上的血还在流,糊住了她左眼,看东西全是重影。
苏晚没原路返回,绕了一个大圈,往干沟的方向走去。
棉被卷还在林子里,得拿回来。
走了没几步,脚下一空,苏晚整个人掉了下去,顺着土坡滑了三四米,后背撞上一块石头,疼得她眼前发黑。
苏晚趴在泥地里,大口喘气。额头上黏糊糊的,不知道是汗还是血。她撑着胳膊想爬起来,掌心按到一块硬物——
是那块玉佩。
红绳不知什么时候断了,玉佩落在泥地上,青白色的底子沾了泥,却隐隐透出一丝温润的光。
苏晚把它捡起来,想擦掉上面的泥。
手指碰到玉佩边缘时,不小心划破了她的食指。鲜血渗出来,沿着玉佩的纹路蔓延,像活了似的,一丝丝往里钻。
玉佩开始发烫。
不是普通的烫,是那种从骨头里往外烧的热。苏晚想扔掉它,手指却像被黏住了一样,根本甩不开。
胸口一热。
接着滚烫,像有人把烧红的烙铁按在她心口上。
苏晚低头一看,玉佩在发光。
青白色的底子变成血红色,墨色纹路像活了一样游走、扩散,在她眼前织成一张看不懂的网。
她想喊,喊不出来。
想动,动不了。
眼前一黑。
再睁眼,苏晚愣住了。
她站在一片灰雾里。
脚下是龟裂的干土地,每走一步都扬起细灰。雾浓得像煮开的粥,可见范围不过十米。中央有一口巴掌大的石洼,边缘刻着看不懂的纹路,正中央凝聚着一滴水珠,晶莹剔透,像活物的眼睛。
角落里有块残破石碑,上面刻着古篆,朦朦胧胧的,她一个字都认不出来。
“这是哪儿?”
苏晚试着往前走了几步,却发现这灰雾好似有边界,推不开,走不出去。
她低头发现玉佩不见了。
不对。
玉佩还在,只是……融进了她胸口?她能感觉到它,像身体里多了个房间。
苏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她走到石碑前,伸手摸了摸那些刻痕。
指尖触碰到石碑的瞬间,一股微弱的暖流从石碑传进手指,顺着胳膊蔓延到全身。她的脑海里闪过几个支离破碎的画面——
古老的战场上,无数人影在火光中厮杀。
一个模糊的背影,穿着旧式军装,站在山巅,面朝边境线。
然后是两个字,不是声音,不是文字,更像是一种意念,直接灌进她脑子里:
守护。
画面消失了。
苏晚猛地缩回手,心跳如擂鼓。石碑还是那块石碑,灰扑扑的,安安静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盯着石碑看了很久。
“守护?”她喃喃自语,“守护什么?”
石碑没有回答。
苏晚试着集中精神,想着“出去”。
眨眼间,她回到了土坡下面。
再想“进去”。
灰雾、干土地、石洼、石碑,一切都在。
空间。
苏晚的心脏狂跳起来。
她摸了摸自己受伤的额头,血还在流。鬼使神差地,她再次进入空间,走到石洼旁,用手指沾了沾那滴水珠,涂抹在伤口上。
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止血,结痂,痂皮脱落,露出新生的粉色皮肤。
前后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
苏晚深吸一口气。
她又试了一次,集中精神,想着“往前十米”。
身体一晃,她出现在了前方十米外的石头后面。
瞬移。
居然是瞬移。
苏晚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疼得真实。
她有了一个随身空间。
能疗伤,能瞬移。
这是她活下去的底牌,是她翻身的本钱。
也是她报仇的刀。
苏晚退出空间,拍了拍身上的土,找到棉被卷背好。
正要下去,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猛地转身,砍刀举起来——
“别动手!是我们!”
老赵从树后面闪出来,肩上还挂着那个受伤的战友。
“刚才是你引开的土匪?”老赵盯着苏晚,心里存疑,这么个瘦小的姑娘,胆子真大。
苏晚没说话。
“一个丫头片子,胆子不小。”老赵背上的伤员咧嘴笑了一下,扯到伤口,又龇牙,“我们俩欠你一条命。”
“不用。”苏晚把砍刀别在腰间,转身往沟里走,“赶紧走吧,土匪还会回来的。”
“你去哪儿?”老赵在身后喊。
苏晚没回头。
“找个地方,活命。”
老赵和伤员对视一眼,伤员低声道:“这丫头不简单。”
老赵没接话,搀扶着他跟上。
三个人一前一后钻进干沟,灌木丛很快吞没了他们的身影。
身后,火光冲天,枪声如雨。
但苏晚知道,最危险的还没来。
赵志国一定会在逃难路上堵她。
而她,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