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沟不深,但两侧的灌木密得能藏住人。
苏晚走在最前面,脚步又快又稳。
身后的老赵几乎是半扛着战友,喘得像拉风箱。
“歇……歇会儿。”老赵把战友靠在一块大石头旁,一屁股坐在地上,额头上的汗顺着下巴往下滴。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左肩,疼得龇了龇牙。
苏晚回头看了一眼天边,又看了看四周的地形。是得找个地方落脚,等天黑透之后,山路会更难走。
伤员的情况也确实撑不住了。
“我去找点草药,你们先歇着。”苏晚放下棉被卷让伤员靠着,转身钻进灌木丛。
确认周围没人后,苏晚闪身进入那片灰雾笼罩的世界。龟裂的干土地还是老样子,中央那口石洼里,水珠似乎多了一点点,但也就两滴的量。
苏晚小心地用手指沾了一滴,用竹筒接住。想了想,又把剩下那滴也收了。
从灌木丛里出来时,苏晚手里多了一把草药,怀里还揣着一本破旧的《草药图鉴》——那是她从空间角落里翻出来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那里的。
“敷伤口的。”苏晚把草药递给老赵,面不改色,“碾碎成糊,敷在伤口上,能止血。”
老赵接过草药,看了一眼那本图鉴,没多问。
苏晚走到腿伤士兵身边蹲下。那人大腿上的伤口已经发黑,边缘翻卷的皮肉肿得像馒头,散发出一股腐臭味。
“烧了多久了?”苏晚伸手探了下他的额头,烫得吓人。
“半个多小时,”伤兵感觉头晕乎乎的,声音发紧,“应该是伤口感染了。”
苏晚点点头,把自己腰间的水壶递过去:“先喝口水。”
伤兵烧得迷迷糊糊,张嘴吞咽。
水里被苏晚掺了灵泉。
一口下去,伤兵的眉头似乎松了松。
但紧接着,他突然咳嗽起来,苏晚心里一紧。过了几息,咳嗽停了,呼吸反而平稳了。
“草药品相不错。”老赵给自己敷上药糊,把剩余的递给苏晚。
苏晚接过药糊,顺手将水壶递给老赵,“你也喝口吧。”
“谢谢姑娘。”老赵接过,仰头就灌了一大口。顿感全身轻快了许多,肩膀的伤口也没那么痛了。
苏晚仔细将药糊敷在伤兵伤口周围,避开了刀口处,免得把脏东西封在里面。
这是前世在军营里学到的知识,没想到这辈子先用上了。
不。
不是前世。
苏晚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准确的说,是上辈子。
那个被赵志国推下悬崖,在荒野中像丧家犬一样逃命的苏晚,已经死了。
现在的她,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厉鬼。
苏晚垂下眼帘,继续敷药。
她想起上辈子在逃难的路上,见过太多死人。饿死的、病死的、被土匪砍死的。她那时候什么都做不了,连自己都保不住。
现在不一样了。
她有空间,有灵泉,有这双手。
她不会再让任何人踩在脚下。
“你学过医?”老赵看她手法利落,忍不住问道。
“我爸教的。”苏晚没细说。
老赵不说话了。这年头,很多本事都是被逼出来的。
敷完药,苏晚在附近找了几根直溜的树枝,用匕首削成夹板,把伤兵的大腿固定住。
天又暗了一层。
山尖上那抹余晖已经没了,只剩下西边的天还泛着灰白。
“你们是哪个部队的?”苏晚不经意问道。
“侦察连。”老赵也没隐瞒,“我们奉命进山侦查土匪布防,没想中了埋伏。”
苏晚的手顿了下。
侦察连。
前世她听说过,这是边境驻军最精锐的部队,也是牺牲最大的部队。
“我们营长要是知道你这么厉害,肯定想见你。”赵德柱突然说。
苏晚抬头:“你们营长?”
“陆峥尧,西南边境最年轻的营长。”赵德柱语气里带着敬佩,“打过仗、立过功,对底下人的也维护的很。就是太拼命了。去年侦察连出事,死了七个兄弟,他三个月没睡过一个整觉。”
苏晚没接话。
她把夹板绑好,站起身,看了一眼天色:“走吧,我们得找个能过夜的地方。”
苏晚背起棉被卷走在前面。老赵搀扶起战友,跟在苏晚身后。
“姑娘,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
“苏晚。”
“苏晚……”老赵念了一遍,“我叫赵德柱,侦察连一班班长。这是我兄弟刘铁山。”
苏晚点点头,算是认识了。
走了小半个时辰,天色彻底暗了下来。月亮还没有上来,林子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苏晚不敢点火把,怕引来土匪。
只能借着微弱的星光,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山路上摸索。
“前面有个岩洞。”她回头低声提醒,“我跟我爸以前打猎的时候住过,背风,还算安全。”
又走了百来步,苏晚找到了岩洞。洞口朝南,不大,得弯着腰才能进去,但里面还算干燥。
老赵扶着刘铁山坐下,累得直喘。
苏晚没歇着,放下棉被卷让刘铁山靠着,摸黑在洞口附近捡了些干柴,幸亏下午没下雨,柴火还算干燥。
火生起来的时候,洞里暖和了不少,也终于有了光。
苏晚借着火光看了一眼刘铁山的脸色,蜡黄蜡黄的,嘴唇干裂起皮,额头上全是虚汗。
她把水壶架在火上烧,又从怀里掏出一块红薯,递给老赵,让他跟刘铁山分了。
“你呢?”老赵没接。
“我这里还有半块。”苏晚把红薯塞他手里,自己拿出剩下的半块啃了起来。
红薯是凉的,但甜。
她嚼着红薯,脑子里却在飞速转着。
上辈子,她连一块红薯都保不住。张桂芬抢她的,赵志国骗她的,最后连命都丢了。
这辈子,她不会让任何人再抢走她的东西。
一口红薯咽下去,苏晚的眼睛在火光里亮得惊人。
老赵看着她,眼眶有点红。
这个姑娘自己都瘦得跟竹竿似的,还想着分他们口粮。
“苏晚妹子,”老赵咬了一口红薯,声音有点哑,“这恩情,我赵德柱记下了。”
苏晚没说话,只是往火堆里添了根柴。
洞外的风呜呜地吹,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的鸟叫,在这黑夜里听着格外瘆人。
苏晚靠在洞壁上,把匕首攥在手里,不敢合眼。
她想起空间石碑上那个词——守护。
她现在还不太明白那是什么意思。
但她知道,她要先守住自己。
只有活着,才能守护。
只有活着,才能把欠她的,连本带利讨回来。
半夜,刘铁山又烧起来了。
他整个人烫得像块烙铁,嘴里胡话不断:“班长……别管我,快走……”
苏晚立刻醒了。
她走到刘铁山身边,赵德柱已经先一步到了,正用湿布给他擦额头,急得满头汗。
“烧得太厉害了,”赵德柱声音发抖,“再这么烧下去,人怕是不行了。”
苏晚没犹豫,将水壶里剩下的水递了过去:“喂给他喝。”
那半壶水里,她偷偷加了两滴灵泉。
赵德柱接过水壶,直接往刘铁山嘴里灌。刘铁山烧得迷糊,喝一半洒一半,但好歹灌下去了大半壶。
苏晚也没闲着,她又检查了一遍刘铁山的伤口,敷的草药已经被体温烘干,她重新换了一拨。这次在药糊里也混了一滴灵泉。
大约过了一刻钟,刘铁山的呼吸渐渐平稳,额头的温度也降了下来。
赵德柱也感觉到了,惊喜道:“好像没那么烫了!”
“可能是草药起作用了。”苏晚面上不显,心里却松了口气。
处理好刘铁山,苏晚走到赵德柱身边:“肩膀给我看看。”
赵德柱愣了一下,还是解开了布条。左肩上一道半指长的擦伤,已经结痂,没有红肿化脓。
“恢复得不错。”苏晚用剩下的草药给他换了新的敷料,“明天再换一次就差不多了。”
赵德柱点头,心里暖了一下。
一番忙碌下来,苏晚瞧见洞口透进来灰蒙蒙的光,天边泛起鱼肚白。
新的一天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