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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更新时间:2026-04-26 18:20:02

写字楼清洁间那扇薄薄的铁门,此刻仿佛成了隔绝两个世界的屏障。门外,闪光灯疯狂闪烁,快门声此起彼伏,记者们亢奋的叫喊几乎要冲破耳膜——“孩子!陈松烁有私生子!”“清洁工情人曝光!”门内,空气凝滞得如同灌了铅。陈松烁僵在原地,昂贵的墨镜也遮不住他瞬间褪尽血色的脸,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那个仰着小脸、眼神清澈无辜的小男孩,又猛地转向身前这个脸色惨白、身体微微发抖的女人。

常微微只觉得天旋地转。儿子那句天真无邪的问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狠狠扎进她竭力维持的平静生活。她下意识地想把少鑫拉进来,关上门隔绝这可怕的喧嚣,手腕却被陈松烁攥得更紧,那力道带着不容抗拒的强硬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别动!”陈松烁的声音压得极低,从紧咬的牙关里挤出来,带着一种濒临爆发的危险气息。他迅速扫视这狭小、脏乱的空间,目光最终落在角落里那扇小小的、布满灰尘的高窗上。那是唯一的生路。

门外,经纪人李辉声嘶力竭的吼声被淹没在更大的声浪里。混乱中,写字楼的保安终于赶到,开始奋力驱散人群,但局面已然失控。“烁哥!烁哥你还在里面吗?坚持住!我们想办法!”李辉的声音透过门缝传来,带着绝望的焦急。

陈松烁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松开常微微的手腕,无视她瞬间踉跄后退一步的动作,迅速脱下身上的黑色外套,不由分说地罩在常微微头上,将她大半张脸连同那头乌黑的长发一起裹住。接着,他一把抱起还在状况外、眨巴着大眼睛的少鑫,用外套的另一角将孩子也严严实实地裹了进去。

“抱紧他!”他命令道,声音不容置疑。

常微微几乎是本能地听从,双臂紧紧环住儿子小小的身体。下一秒,她只觉身体一轻,整个人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托起——陈松烁竟一手抱着被裹成粽子的母子俩,另一只手攀住置物架,长腿一蹬,敏捷地跃上了那个堆满杂物的角落。他用力推开那扇积满灰尘的小窗,刺鼻的冷空气和雨水瞬间灌了进来。

“抓紧!”他低喝一声,毫不犹豫地先将常微微母子从窗口塞了出去。外面是写字楼背面一条堆满垃圾桶的狭窄小巷,雨水混杂着垃圾的酸腐气味扑面而来。常微微抱着少鑫重重跌落在湿漉漉的水泥地上,溅起一片污水,膝盖和手肘传来一阵钝痛,但她顾不上这些,只是下意识地将怀里的儿子护得更紧。

陈松烁紧随其后跳了下来,动作利落却带着一丝狼狈。昂贵的球鞋踩进浑浊的积水里,昂贵的裤脚沾上污渍,他眉头紧锁,嫌恶几乎要溢出来,但此刻逃命要紧。他一把拉起地上的常微微,拽着她,抱着孩子,在狭窄、散发着恶臭的小巷里深一脚浅一脚地狂奔。雨水打湿了他们的头发和衣服,冰冷刺骨。

巷口,一辆毫不起眼的黑色保姆车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滑到他们面前。车门猛地拉开,李辉那张因紧张而扭曲的脸露了出来:“快!上车!”

三人几乎是滚进了车厢。车门“砰”地关上,隔绝了外面隐约还能听到的喧嚣和冰冷的雨水。车厢内暖气开得很足,却驱不散那股浓重的、从陈松烁身上散发出来的低气压和……消毒水、污水混合的难闻气味。

陈松烁一把扯下常微微头上和自己的外套,嫌恶地扔在脚边,仿佛那是什么致命的病毒。他摘下墨镜,露出一双布满红血丝、盛满怒火和疲惫的眼睛。他看也没看惊魂未定的常微微和她怀里同样吓呆了的少鑫,只死死盯着李辉,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个孩子是谁?!”

李辉抹了把脸上的汗,声音发颤:“烁哥,出大事了!‘顶流陈松烁密会清洁工,疑有私生子’……热搜已经爆了!服务器都瘫痪了!照片……就是你护着那个女人,还有那孩子叫妈妈的视频,全网都是!”

陈松烁一拳狠狠砸在真皮座椅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闭上眼,额角青筋暴跳。常微微抱着少鑫缩在角落,身体抑制不住地发抖,她能感觉到怀中儿子的恐惧,小手紧紧抓着她的衣襟。她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巨大的恐慌和无助将她淹没,她不知道自己和少鑫平静的生活,怎么就突然被卷入了这样的风暴中心。

李辉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他看了一眼屏幕,脸色更加难看:“是王总……公司高层电话会议……”他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开了免提。

一个冰冷、强势、不容置疑的女声瞬间充斥了整个车厢:“陈松烁,李辉,听着!现在只有一条路能走——对外宣布恋情!就说那个清洁工是你的女朋友,孩子是她的,跟你没关系!只是普通交往!”

“什么?!”陈松烁猛地睁开眼,眼中怒火几乎要喷出来,“王岚!你疯了?!让我跟一个……”他瞥了一眼缩在角落、穿着廉价湿透的清洁工制服、脸色惨白的常微微,后面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但那嫌恶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我没疯!”王岚的声音斩钉截铁,“这是唯一能止损的办法!承认恋情,淡化孩子的影响,总比让媒体继续深挖‘私生子’的丑闻强!否则,你所有的代言、片约、综艺,全都会泡汤!公司损失不起!你也损失不起!”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不容商榷的冷酷:“公关方案已经连夜制定好了。从现在起,你们就是‘情侣’。李辉,立刻安排陈松烁搬到那个清洁工家里去!制造同居假象!安排‘偶遇’记者拍照!必须把舆论给我扭转过来!”

“搬到她家?!”陈松烁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荒谬感和极致的抗拒,“王岚!你知道我有洁癖!我怎么可能住到那种地方去?!”

“这是命令!”王岚的声音没有丝毫温度,“要么照做,要么等着被雪藏,你自己选!李辉,执行!”

电话被无情挂断。车厢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空调出风口单调的风声和陈松烁粗重压抑的呼吸声。他靠在椅背上,仰着头,一只手用力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常微微抱着少鑫,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凉透了。她听懂了。这个光鲜亮丽的大明星,因为一场无妄之灾,要被迫住进她和少鑫那个小小的、简陋的家?这简直像天方夜谭。她下意识地抱紧了儿子,仿佛那是她唯一的浮木。

李辉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看向常微微,语气带着一丝疲惫和无奈:“这位……常小姐?为了大家……尤其是为了孩子不被媒体过度骚扰,恐怕……要委屈你一段时间了。能告诉我你家的地址吗?”

常微微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被雨水模糊的霓虹灯,又低头看了看怀中儿子懵懂不安的小脸,最终,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报出了一个位于城市边缘老破小区的地址。

黑色保姆车在雨夜中调转方向,朝着与陈松烁那栋顶级公寓完全相反的、城市的另一端驶去。车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只有少鑫似乎终于从惊吓中缓过神来,小声地、带着哭腔问:“妈妈……我们要回家了吗?那个帅叔叔……也要去我们家吗?”

常微微没有回答,只是将脸轻轻贴在儿子柔软的发顶,闭上了眼睛。陈松烁则全程紧抿着唇,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越来越破败的街景,眼神里充满了对这个未知“牢笼”的深深厌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他无法想象,自己即将踏入一个怎样的世界。

当那扇斑驳的、贴着褪色春联的旧铁门被常微微用钥匙打开时,一股混杂着陈旧家具、油烟味和淡淡奶香的气息扑面而来。陈松烁站在门口,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眼前的一切都在挑战他洁癖的极限。狭小的客厅,墙壁有些地方已经泛黄起皮,老旧的布艺沙发洗得发白,上面还扔着几个颜色鲜艳的儿童玩偶。一张小小的折叠餐桌靠在墙边,上面铺着印有小熊图案的塑料桌布。地上虽然干净,但廉价的瓷砖缝隙里不可避免地积着些陈年污垢。空气里飘散着一股廉价空气清新剂也无法完全掩盖的、老房子特有的潮湿气味。

他的目光扫过墙角堆放的几个纸箱(里面似乎是些设计图纸和布料边角料),掠过窗台上几盆绿萝,最终定格在客厅中央那个穿着恐龙睡衣、正坐在地板上专心致志用蜡笔画画的小小身影——常少鑫。

孩子听到开门声,抬起头,看到妈妈,立刻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但当他看到妈妈身后那个高大、英俊却脸色阴沉得像要下雨的叔叔时,笑容僵住了,大眼睛里充满了好奇和一丝怯意。

陈松烁的助理费力地将几个硕大的LV行李箱搬进这狭小的空间,显得格格不入。陈松烁深吸一口气,仿佛要耗尽全身力气才能踏入这个“牢笼”。他脱下沾了污渍的外套,嫌恶地不知该往哪里放,最终只能搭在自己那个昂贵的行李箱上。

常微微有些局促,低声对少鑫说:“鑫鑫,叫……叔叔。”她也不知道该如何介绍这个从天而降的“同居人”。

少鑫眨了眨大眼睛,小声地、试探性地叫了一声:“叔叔好……”

陈松烁没有回应,他的注意力被沙发旁边一个随意放着的、眼熟的限量版手袋吸引住了——那是他昨天在混乱中遗落在清洁间的!他快步走过去,拎起那个沾了些灰尘的手袋,脸色却瞬间变了。

一股刺鼻的、廉价的消毒水气味,正从他那价值不菲的鳄鱼皮手袋上散发出来!皮面上,还残留着几道明显被粗糙布料用力擦拭过的水痕!

“你干了什么?!”陈松烁猛地转身,怒视着常微微,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拔高,带着尖锐的质问,“你用它装垃圾了?还是用你那洗厕所的消毒水泡过了?!”

常微微被他突如其来的怒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护在少鑫身前。她看着那个手袋,想起自己昨晚回来,想着这么贵的东西肯定要好好清洁消毒,就用家里常用的强力消毒剂仔细擦了一遍……她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生气。

“我……我看它沾了灰,就用消毒水擦了一下……”她小声解释,带着一丝委屈,“这样……干净点……”

“干净?!”陈松烁几乎要气笑了,他拎着手袋,像拎着什么脏东西,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你知道这是什么皮吗?你知道这种消毒剂会毁了它吗?!你知不知道这一个包够你扫多少年厕所?!”

他刻薄的话语像刀子一样刺过来。常微微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不是因为羞愧,而是因为被羞辱的愤怒和委屈。她看着眼前这个站在她狭小客厅里、却仿佛站在云端俯视她的男人,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嫌弃,长久以来压抑的疲惫、心酸和自尊被狠狠刺痛了。

“是!我不知道!”她猛地抬起头,声音不再颤抖,反而带上了一种破釜沉舟的尖锐,“我不知道你们有钱人的包这么金贵!我只知道,在我们这种地方,脏了的东西就要用消毒水擦干净!我们穷人,就是这样活着的!嫌脏?嫌脏你别来啊!谁求着你住进来了?!”

她的反击让陈松烁愣住了。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怯懦温顺的清洁工,竟然敢这样顶撞他。怒火在他胸腔里翻腾,他正要发作——

“妈妈!叔叔!”

一个稚嫩又带着点兴奋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打破了这剑拔弩张的气氛。

两人同时低头看去。

只见少鑫不知何时已经爬了起来,手里高高举着一张刚画好的蜡笔画,献宝似的递到他们面前。画纸上是三个歪歪扭扭的火柴人:两个大一点的,一个嘴巴画得老大,头上还冒着红色的波浪线(代表生气),另一个头发画得很长,眼睛下面点了蓝色的点点(代表眼泪);中间一个小小的人,张开手臂,像是在拦着他们。画纸的最上面,用稚嫩的笔迹写着几个勉强能辨认的字——“爸爸妈妈吵架图”。

孩子仰着小脸,大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小得意:“我画的!像不像?”

常微微看着儿子天真无邪的脸和那幅充满童趣的画,满腔的怒火和委屈像是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了气,只剩下心酸和无奈。她蹲下身,轻轻抱了抱儿子,喉咙有些发哽。

陈松烁看着那幅画,再看看眼前这对母子,尤其是常微微瞬间柔和下来、带着疲惫和脆弱侧脸,满腔的怒火也奇异地卡在了喉咙里,不上不下。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刻薄的话也没能说出来,只是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拎着他那“被毁”的手袋,转身大步走进了常微微指给他的那个小房间,“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门外,常微微抱着少鑫,轻轻叹了口气。门内,陈松烁将那个散发着消毒水味的手袋狠狠扔在狭小的单人床上,环顾着这间只有一张床、一个旧衣柜、墙壁甚至有些返潮的小房间,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和窒息感将他淹没。他走到窗边,猛地拉开那扇小小的、布满灰尘的窗户,试图呼吸一点新鲜空气。

冰冷的夜风灌了进来,带着城市边缘特有的尘埃和远处隐约传来的车流声。他望着窗外这片完全陌生的、破败的街区夜景,眼神复杂难辨。

而就在城市的另一端,一间装潢奢华的公寓里,一个男人正阴沉着脸,反复看着手机屏幕上推送的爆炸性新闻——“顶流陈松烁恋情曝光!携清洁工女友及幼子深夜同返爱巢!”配图正是陈松烁护着常微微冲出写字楼,以及三人一起坐上保姆车的模糊照片。

男人的手指划过屏幕上常微微那张虽然模糊却依旧能辨认出轮廓的脸,眼神阴鸷,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常微微……终于找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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