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档别墅区的独栋豪宅里,欧式水晶灯悬在客厅天花板,二楼电竞房里震天响的游戏音效,嘈杂的声响穿透房门,搅得整栋房子都没了安宁。
少年王宇瘫在宽大的电竞椅上,身体随着游戏画面里的激烈对战微微晃动,双眼死死黏在屏幕上,指尖在键盘和鼠标上飞速翻飞,嘴里时不时蹦出几句暴躁脏话:“草!会不会玩?会不会配合!垃圾!!”桌面一片狼藉,打开的薯片袋歪倒在一旁,碳酸饮料罐淌出褐色的液体,在桌面上晕开黏腻的印子,巧克力包装纸散落各处,满屋子都充斥着甜腻又杂乱的零食气味。
父母面色凝重地站在电竞房门口,看着叛逆到极致的儿子,母亲终究是按捺不住担忧,声音里是藏不住的后怕:“小宇,别玩了,妈跟你说正事,城里昨天窄巷里出了人命,是你同学,他死状特别邪门,你最近别在外面瞎混,放学必须立马回家,听见没有?”
王宇眼皮都没抬一下,指尖依旧不停:“快别叨叨了,我知道了,别吵我上分!”
“我说的是真的,好多人都说这事跟京大校门口那个烧纸的女生有关,邪性得很,你可不能不当回事!”母亲急得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就怕儿子惹上祸事。
“烦不烦啊!”王宇猛地扯下耳机狠狠摔在桌上,震得饮料罐哐当作响,满脸不耐地怒吼,“一个装神弄鬼的人而已,你们胆子小别拉上我!”
父亲本就憋着一肚子火气,被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态度彻底激怒:“马上到上课时间了,立刻关电脑去学校!好好学习。马上就要高考了,你还整天浑浑噩噩!”
“我不去,要去你们自己去,别管我!”王宇重新戴上耳机,摆明了要对抗到底。
父亲怒不可遏,上前一把拽掉他的耳机,伸手从腰间抽出皮带,扬手就往旁边的椅子上抽了一记,“啪”的一声脆响:“我看你是欠收拾!今天必须去学校,好好上课!”
王宇被这一声吓得浑身一哆嗦,再叛逆也不敢跟发火的父亲硬碰,狠狠瞪了父母一眼,满脸不情愿地一脚踹开椅子:“我去,行了吧!”
母亲连忙跟在身后,一路碎碎叮嘱到门口,她拉住司机的胳膊:“李师傅,你多上点心,一定要看着少爷进校门,千万别让他半路跑了去跟那些狐朋狗友鬼混!”
司机连忙点头应下:“夫人放心,我一定盯着少爷,保证把他送到学校门口,看着他进校门再走。”
王宇不耐烦地坐进车里,重重摔上车门,全程没给父母一个好脸色。车子平稳驶离豪宅,一路开到学校附近的路口停下,司机亲眼看着他往校门走进去,才放心驾车离开。
可王宇压根就没打算进教室,等司机的车彻底开远,他立刻转身拐进路边的小巷,径直走到校门口的小超市,扫码买了一瓶冰可乐,拧开瓶盖猛灌一大口,满脑子都是网吧里的游戏。他走到马路边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语气吊儿郎当:“去步行街那家星空网吧。”
出租车一路行驶,很快停在网吧门口,王宇快步走进网吧,熟稔地走到前台开了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刚把可乐放在桌上,突然一阵尿意涌上来,便起身往卫生间的方向走去。
卫生间里光线明亮,弥漫着潮湿的霉味,王宇随手推开最里面的隔间,关上门,一股莫名的燥热感突然袭来,周围温度飞速升高,像是有一团无形的火在身边燃烧,闷热得他喘不过气。他心里一慌,穿好裤子。赶紧想去开门,可双手攥着门把手使劲往外推,门却像是被死死焊住了一般,根本打不开。
他用力拍打着门板,嘴里骂着脏话:“妈的,开门!谁在外面搞鬼?”突然原本紧锁的隔间门突然自己缓缓打开,没有一点声响,静得诡异。
王宇紧绷着身体,紧张地探出头往门外看,卫生间里空空荡荡,一个人都没有。他松了口气,以为只是门把手坏了,刚抬脚要迈出隔间,门猛地关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灯光开始闪烁起来,一会亮一会暗,突然隔间门的上方,突然簌簌地落下大量带着火星的黄纸,橙红色的火星在昏暗的隔间里格外刺眼,黄纸带着焦糊的温度,纷纷扬扬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衣服上。像是漫天飞舞的吸血蝙蝠,狠狠地咬住了他的皮肉。
“什么东西!”王宇尖叫着抬手拍打,可那些黄纸像是附了魔一般,沾在他身上就立刻烧了起来,火星瞬间引燃了他的头发和校服布料,灼热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他刚要张嘴呼救,“啊……救……”话音还没说完全出口,头顶突然垂下一缕冰冷的发丝。
一个穿着和他同款京大校服的女孩,悄无声息地从上往下倒挂着,乌黑的长发垂落,扫过他的脸颊。女孩脸上毫无血色,露在外面的一只白色瞳孔直直锁定着他,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你喊破喉咙,也没有人来救你了。”
不等王宇挣扎,女孩冰凉的手猛地抓住他的头发,死死扣住他的头颅,硬生生将他整个人往上拉。王宇双脚瞬间离地,悬空在隔间里,剧痛与恐惧让他浑身发抖,眼泪鼻涕瞬间涌出地求饶:“放过我……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可他的求饶毫无用处,嘴里被女孩狠狠地塞满黄纸,不断落下的纸灰在嘴里引起火焰,喉咙里只能发出微弱的呜咽声。这些细微的喊声,被网吧里喧闹的游戏音效彻底淹没,根本没人听见。女孩看着他狼狈惊恐的模样,发出一连串凄厉又诡异的“哈哈哈哈”笑声,笑声在狭小的隔间里回荡。
火势越来越旺,带着火星的黄纸还在不停往下落,层层叠叠裹着他整个人,焦糊味、烧毛发的刺鼻味道混着纸灰味,弥漫在狭小的隔间里,令人作呕。火焰疯狂吞噬着他的身体,头发瞬间被烧光,皮肤被灼烧得滋滋作响,短短片刻,他就被烈火彻底吞没,在隔间里重重摔了下去,再也没了动静。
网吧里的人闻到浓烈到刺鼻的焦糊味,寻着味道找到卫生间,推开隔间门一看,瞬间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大喊:“我靠,死人了!快报警!”
刺鼻的焦糊味先于警车一步,飘满了步行街街口,保安拦在门口,只允许办案人员进入。
两辆警车稳稳停在网吧门前,红色的警灯不停旋转,映亮了周围的墙面。男警陆峥率先下车,指尖攥着现场勘验记录本,皮鞋踩过网吧门口黏腻的地砖,发出沉闷的声响。女警苏晓冉跟在身后,下意识将相机往怀里紧了紧。
“陆队,报案人是网吧网管,说卫生间里飘出很重的烧糊味,进去一看就发现了尸体,吓得不轻,现在在前台。”年轻警员快步上前汇报,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难掩的惊惧。
陆峥颔首,目光扫过网吧内喧闹的场景,游戏音效依旧震耳欲聋,不少少年对着屏幕嘶吼,对门口的警情浑然不觉,唯有几桌客人察觉到异样,偷偷往卫生间方向张望。赶快逃走。他沉声道:“封锁现场,无关人员全部清退;通知技术科和陈法医,立刻到位。”
“是。”苏晓冉应声,率先往卫生间方向走,刚走到门口,就被那股混杂着霉味与焦臭味的气息呛得皱眉。
卫生间里,明亮的灯光晃着冰冷的瓷砖,空气里的异味愈发浓烈,陆峥走进来,目光第一时间落在最内侧的隔间——门呈半开状态,缝隙里飘着缕缕纸灰,隔间顶部的瓷砖上,还沾着未燃尽的黄纸碎屑,处处透着诡异。
苏晓冉举着相机,蹲下身拍摄现场全景,镜头对准隔间内那具焦黑的尸体时,还是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尸体蜷缩在隔间角落,身形扭曲,原本的校服早已被烧得焦黑发硬,黏在变形的骨骼上,头发丝荡然无存,露出炭化的头皮,脸上的肌肉因高温收缩,嘴角撕裂成诡异的弧度,口腔里塞满了黑褐色的纸灰,与之前窄巷案死者的死状,有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高度相似。
“死者身份初步确认,京大附中高三学生,王宇,17岁。”苏晓冉翻出随身携带的身份排查记录:“刚才联系学校核实过,他今天上午根本没进过校门,属于擅自逃课。”
陆峥蹲下身,指尖拂过隔间门的把手,金属表面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温度,与周围冰冷的瓷砖形成鲜明反差。他仔细查看门锁,没有丝毫撬动痕迹,又看向隔间顶部的落纸痕迹,眉头拧成一团:“门是从内部锁死的,黄纸带着火星从上方落下,现场没有汽油、酒精这类助燃剂残留……和窄巷案一模一样,封闭空间,无外力闯入,死状诡异至极。”
这时,身穿白大褂的法医陈敬之推门而入,口罩遮去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沉凝的眼睛。他蹲在尸体旁,戴上手套,用镊子轻轻拨开尸体身上的纸灰:“体表以高温灼烧伤为主,皮肤炭化程度极高,符合烈火焚烧特征。但奇怪的是,衣物燃烧速度异常快,远超普通火源的蔓延速度,而且……”
他用手电筒照进死者口腔,光束落在塞满的纸灰上,语气更沉:“口腔内有大量黄纸残留,与窄巷案死者的情况完全一致,初步判断,死因是窒息合并高温灼伤。更关键的是,死者视网膜上有短暂的光影残影,不是明火,是……黄纸燃烧的细碎火星。”
苏晓冉想起网吧外司机的描述:“陈法医,死者出门前,父母特意交代司机要盯着他进校门,可他半路逃课来了网吧。这两起命案,死者都是京大附中的学生,都和京大校门口那个烧纸的女生有关,时间线也刚好衔接,绝对不是巧合。”
“不是巧合。”陆峥站起身,看向卫生间空空荡荡的通风口,目光沉如寒潭,“窄巷案死了肇事父子,网吧案死了逃课的王宇,所有线索,都指向那个失联四天的林婉婉,还有她同样失踪的母亲。”
陈敬之直起身,摘下手套,看向那扇半开的隔间门:“目前所有证据都指向超自然现象,但我始终坚信,这是人为作案,大概率是凶手利用特殊材质的黄纸、定制化的高温手法,精心布置了现场,只是我们还没找到关键线索。不过可以确定,这两起案子,黄纸成分一致,火星传播方式一致,作案逻辑一致,是连环作案,而且凶手,精准拿捏了这些少年叛逆、漠视警告的心理。”
陆峥走到网吧前台,接过网管递来的监控录像U盘,指尖摩挲着外壳:“调看网吧近四天的所有监控,重点看卫生间走廊的监控,网吧内卫生间没有安装监控,仔细查王宇进入卫生间前后,有没有可疑人员靠近,还有近几天有没有陌生女生出入网吧;另外,加派人手查林婉婉母女的下落,她母亲的工作单位、社交关系,还有三天前京大门口的车祸细节,必须挖透每一个角落。”
苏晓冉跟着走到前台,看着监控画面里王宇一脸嚣张走进卫生间走廊的模样:“陆队,要是监控里根本没有可疑人员,一直找不到林婉婉母女,也破解不了凶手的作案手法,会不会……还有下一个受害者?”
陆峥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将U盘插进电脑,屏幕上亮起卫生间走廊的监控画面——画面里,王宇独自一人走进卫生间通道,之后的十几分钟里,走廊监控里没有任何外人靠近,没有可疑人员进出,安静得反常。
直到画面里,隔间方向隐约有火光闪过,紧接着,有人发现异常跑向卫生间,整个过程,没有任何人进出卫生间区域,诡异得如同鬼魅作祟,毫无逻辑可言。
监控里的焦糊味仿佛透过屏幕飘了出来,苏晓冉捂住嘴,强压下喉咙里的翻腾不适感。
陆峥盯着冰冷的屏幕,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查。不管她是人是鬼,不管这手法有多离奇,我们都要把这团火查到底,绝不能让这邪火,再烧到下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