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红的 J 字像一滴血,刺得宋知意眼睛生疼。
她的指尖猛地顿住,捏着照片的手指瞬间收紧,指节泛白。照片上的宋知念笑得眉眼弯弯,穿着她最喜欢的白色连衣裙,手里拿着一束栀子花,是十七岁生日那天,宋知意在糖水铺给她拍的。
这张照片,宋知意锁在自己家的保险柜里七年了,从来没有第二个人碰过。
怎么会出现在七年前的案卷里?
“怎么了?” 顾晏注意到她瞬间惨白的脸,立刻凑了过来,看到照片和背面的 J 字,脸色瞬间变了,“这张照片哪来的?”
“案卷里夹着的。” 宋知意的声音微微发颤,指尖抚过照片背面的 J 字,笔迹和她记忆里妹妹的笔迹,分毫不差,“这张照片,我锁在家里的保险柜里,七年了,从来没拿出来过。”
“保险柜?” 顾晏的眉头瞬间皱死,“有没有被撬动过的痕迹?”
“没有。” 宋知意摇了摇头,“我昨天回家还开过,锁是完好的,里面的东西也都在,唯独少了这张照片。”
顾晏的眼神瞬间沉了下去。
能悄无声息地打开宋知意家的保险柜,拿走照片,再神不知鬼不觉地夹进市局绝密档案室的案卷里,这个人不仅对宋家了如指掌,还能自由出入市局的核心区域。
内鬼。
这个念头瞬间在两人的脑子里冒了出来。
“我立刻让人查档案室的监控!” 顾晏立刻拿出对讲机,对着那头厉声下令,“查近一个月内,所有进入绝密档案室的人员,还有七年前雕塑家案卷宗的所有调阅记录,一帧监控都不能漏!”
“收到!顾队!”
宋知意捏着那张照片,指尖冰凉。J 字,是她和妹妹小时候定下的专属暗号,除了她们姐妹俩,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七年前张诚的指甲缝里,刻着这个 J 字;现在,这张失踪的照片背面,又出现了这个 J 字。
她的妹妹,到底在这场案子里,扮演了什么角色?难道真的像所有人不敢说的那样,她的孪生妹妹,就是那个杀人魔?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宋知意狠狠掐灭了。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她的妹妹,那个连踩死一只蚂蚁都会哭的小姑娘,怎么可能是连环杀人魔?
“别胡思乱想。” 顾晏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立刻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一张照片说明不了什么,说不定是七年前就夹进去的,你忘了。”
“我不可能忘。” 宋知意摇了摇头,把照片翻过来,看着妹妹的笑脸,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这张照片是知念十七岁生日拍的,她出事之后,我就把所有关于她的照片,全都锁进了保险柜里,包括这一张。七年前的案卷,我翻了无数遍,从来没见过这张照片。”
它是最近才被人夹进去的。
就在她和顾晏重新启动调查的这几天。
凶手就在他们身边,甚至能随意出入市局的绝密档案室,看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像看一场精心编排的戏。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技术科的老陈拿着一叠检验报告,快步走了进来,脸色凝重:“顾队,宋老师,纸条的检验结果出来了。”
“怎么样?” 顾晏立刻问。
“纸张是市面上最常见的 A4 打印纸,全市各大文具店都有卖,溯源难度极大。油墨是普通的打印机油墨,但是我们在油墨里,除了检测到栀子花香精,还发现了一点别的东西。” 老陈把报告放在桌子上,指着其中一行,“油墨里混了微量的硝酸银成分,这种成分,一般只用在法医和刑侦的指纹显现试剂里,市面上很难买到。”
宋知意的瞳孔猛地一缩。
硝酸银。
是法医做指纹显现时,最常用的试剂。她的法医中心实验室里,就有大量的硝酸银试剂。
凶手要么是法医,要么是刑侦系统内部的人,能轻易接触到这种专业试剂。
这个结果,再次印证了内鬼的猜测。
“还有,我们对纸条上的打印痕迹做了检测,锁定了打印机的型号,是惠普 LaserJet Pro M403d,这款打印机,市局各个科室、各个分局,还有海城各大医院、高校,都有配备,范围太广,暂时没法精准锁定。” 老陈继续说,“还有死者口腔里的那根羊毛纤维,我们查了国内的总代理,这款面料是意大利顶级奢侈品牌的定制款,近三年,海城只有十二个客户定制过,名单我们已经拿到了,就在报告后面。”
顾晏立刻翻到报告的最后一页,看着上面的十二个名字,眼神锐利得像刀,一个个扫过去。
当看到第三个名字时,他的指尖猛地顿住了。
林宗翰。
名单上赫然写着林宗翰的名字,三年前,他定制过一套同面料的黑色西装。
所有的线索,再次指向了这个失踪了七年的男人。
“林宗翰。” 顾晏咬着这个名字,拳头狠狠攥紧,“三年前他还在海城,根本就没有失踪!”
“不可能。” 宋知意立刻摇头,“七年前他报失踪之后,警方就发布了协查通告,全国范围内都没有他的身份信息使用记录,他怎么可能在三年前,还在海城定制西装?”
“只有一种可能。” 顾晏的眼神沉得厉害,“他用了假身份,一直在海城潜伏着,甚至就在我们眼皮子底下。”
宋知意的后背瞬间冒了一层冷汗。
一个杀了六个人的连环杀人魔,失踪了七年,却一直潜伏在海城,看着她找了他七年,甚至可能无数次和她擦肩而过。
“立刻对名单上的十二个人进行全面排查!” 顾晏立刻下令,“重点查林宗翰的定制记录,查清楚他用了什么身份,收货地址在哪里,联系人是谁!所有线索,一小时内给我结果!”
“是!” 老陈立刻拿着报告,快步跑了出去。
会议室里再次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空气里的压抑感越来越重。
宋知意把那张照片放进物证袋里,指尖依旧冰凉。她看着桌子上堆得高高的案卷,七年前的现场照片、尸检报告、嫌疑人笔录,一张张在她眼前晃过,最终定格在妹妹宋知念的死亡现场照片上。
照片里的妹妹,躺在糖水铺的包厢里,双手交叠在胸口,穿着白色的连衣裙,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像只是睡着了。可宋知意太清楚了,妹妹临死前,给她打了三通求救电话,声音里的恐惧,根本不是这样平静的。
她的表情,是凶手摆出来的。
“顾晏,你说,知念的死,真的是随机的吗?” 宋知意突然开口,声音很轻,“七年前的六名受害者,全都是成年男性,社会精英,只有知念,是个刚满二十岁的女孩,和其他受害者,没有任何交集。”
这是她七年里,一直想不通的问题。
雕塑家的目标,都是他认为 “有罪” 的、钻了法律空子的社会精英,可她的妹妹,只是个刚上大二的学生,干干净净,没有任何污点,为什么会成为他的目标?难道真的是因为,她的妹妹,就是那个雕塑家?
顾晏沉默了几秒,开口:“之前我们一直以为,是知念无意中撞破了凶手的作案过程,被杀人灭口。但现在看来,可能不是。”
他顿了顿,继续说:“凶手知道你们姐妹俩的暗号,知道你最隐秘的伤疤,甚至能拿到知念的私人照片,这说明,他和知念非常熟悉,甚至可能,是知念身边的人。”
宋知意的心脏猛地一缩。
知念身边的人。
七年前,知念的社交圈很简单,学校的同学、老师,家里的亲戚,还有父亲的同事、学生。林宗翰是父亲的同门师弟,看着她们姐妹俩长大,和知念也很熟悉,完全符合这个条件。
可如果真的是林宗翰,他为什么要杀知念?
就在这时,顾晏的手机响了,是负责排查林宗翰的警员打来的。他接起电话,听了几句,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挂了电话,他转头看向宋知意,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我们查到了,林宗翰三年前定制西装的收货地址,是宋家老宅。”
宋知意的瞳孔瞬间放大:“什么?”
“收货地址是宋怀远教授的老宅,也就是你和知念从小长大的地方,联系人写的是宋怀远。” 顾晏的语气越来越沉,“而且我们查到,七年前林宗翰失踪之后,一直到宋怀远教授去世,他每个月都会去宋家老宅,每次待的时间都不短。”
宋知意的大脑一片空白。
林宗翰,在妹妹死后,一直和父亲有往来?
父亲明明知道,林宗翰是雕塑家案的头号嫌疑人,为什么还要和他来往?甚至让他自由出入宋家老宅?
难道……
那个可怕的念头,再次在她的脑子里冒了出来。
难道父亲,早就知道凶手是林宗翰?甚至,他一直在包庇林宗翰?更甚至,她的妹妹宋知念,也参与其中?
不可能。
她立刻否定了这个念头。父亲是国内顶尖的犯罪心理学泰斗,一辈子都在和犯罪分子打交道,绝对不可能包庇一个连环杀人魔,更何况,这个杀人魔杀了他的小女儿。
可如果不是,他为什么要和林宗翰秘密往来?为什么从来没有告诉过她?
“宋知意,你别多想。” 顾晏看着她瞬间失魂落魄的样子,立刻安慰道,“说不定是宋教授也在暗中调查林宗翰,只是没告诉你,怕你冲动。”
“那他为什么不告诉警方?” 宋知意抬起头,眼里满是红血丝,“知念是他的女儿,他如果知道凶手是谁,为什么不报警?为什么要让凶手逍遥法外七年?”
顾晏张了张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个问题,没有合理的解释。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猛地推开,小李冲了进来,脸色惨白,声音都在抖:“顾队!宋老师!不好了!我们在城郊的废弃仓库里,发现了林宗翰的车!车里有大量的血迹,还有一把带血的手术刀!”
宋知意和顾晏同时站起身,脸色大变。
“血迹是谁的?确认了吗?” 顾晏立刻问。
“技术科初步比对了 DNA,和七年前林宗翰在医院留下的体检样本,完全吻合!是林宗翰的血!” 小李喘着气,继续说,“还有,我们在车里,发现了第二张纸条,上面写着‘致我亲爱的残次品’,落款,是一个手写的 J 字!”
J 字。
又是这个 J 字。
宋知意的腿瞬间软了一下,顾晏立刻伸手扶住了她。
林宗翰的车里,有大量他的血迹,还有带血的手术刀,还有落款为 J 的纸条。
林宗翰不是凶手?
他也是受害者?
那真正的雕塑家,到底是谁?
这个 J,到底是知念留下的,还是真正的凶手留下的?难道真的是她的孪生妹妹,一手策划了这一切?
无数的疑问,像一团乱麻,缠在了宋知意的脑子里。她看着窗外越来越浓的海雾,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瞬间窜到了天灵盖。
她总觉得,有一双眼睛,正透过厚厚的墙壁,死死地盯着她,而她,正在一步步走进一个精心编织了七年的陷阱里。
顾晏抓起椅背上的外套,拉着宋知意的手腕,语气坚决:“走,去现场。不管他是凶手还是受害者,我们都必须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宋知意点了点头,任由他拉着往外走。她的指尖冰凉,脑子里反复回放着父亲和林宗翰的脸,还有妹妹笑着的样子,和那个鲜红的 J 字。
七年了,她以为自己离真相越来越近,可现在才发现,她离真相,越来越远了。
【两人赶到废弃仓库,刚打开林宗翰的车门,宋知意的联觉症瞬间发作,她感受到的,不是林宗翰的痛苦,而是妹妹宋知念临死前的恐惧,车里的栀子花香,浓得让人窒息 —— 这辆车,就是妹妹当年被带走的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