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子破了。
管家供认不讳:他欠了赌债,偷了林远山的官印去抵押,被林远山发现。林远山要报官,他起了杀心。先趁林远山不备用麻绳勒死了他,又想到用砒霜伪装成中毒,并嫁祸给不受宠的林微。
签字画押,押入大牢,等待秋后问斩。
林微被当堂释放。
周正看着她,目光复杂:“林姑娘,本官做了十五年刑狱,从未见过像你这般精通验尸的女子。你师从何人?”
林微想了想,说:“自学的。”
这不是谎话。上辈子的那些知识,确实是她一点点学来的。只不过不是在这个世界。
周正没有再追问,只是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挥了挥手让她离开。
走出顺天府的大门时,阳光刺得她眯起了眼睛。
京城的风很大,吹得她单薄的衣衫猎猎作响。林微站在台阶上,看着眼前完全陌生的街道和人群,深吸了一口气。
穿越过来的第一天,她洗清了冤屈,破了一桩命案。
但接下来的路怎么走,她心里完全没有底。
林家,她不想回去了。那个地方,除了已经死去的林远山,没有人真正在意原主的死活。管家之所以能那么顺利地嫁祸,背后少不了府中其他人的推波助澜。
可她一个未出阁的女子,身无分文,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让开让开!”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街道尽头传来。
林微下意识地退到路边,一队骑兵从她面前疾驰而过,马蹄扬起的尘土呛得她咳嗽起来。
骑兵后面,是一匹通体漆黑的战马。马上的男人身穿玄色铠甲,肩披黑色斗篷,面容冷峻如刀削斧凿。他的目光扫过路边的百姓,像一只巡视领地的鹰。
林微注意到他的腰间悬着一把长刀,刀鞘上刻着一个“镇”字。
镇北大将军,萧衍。
原主的记忆里有关这个人的信息不多,只知道他驻守北境多年,战功赫赫,是朝中最年轻的二品武将。此番回京,据说是为了述职。
但这些和她没有关系。
林微收回目光,转身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她得先找个地方住下来,再想办法谋生。
然而她没走出几步,身后忽然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站住。”
马蹄声停在了她身后。
林微转过身,发现萧衍不知道什么时候下了马,正站在她三步之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近距离看,这个男人比在马背上更有压迫感。他身高至少八尺,肩背宽阔,站在那里像一堵墙。铠甲上残留着北境的寒气,让周围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你是林远山的女儿?”他问。
林微微微挑眉。她没想到自己的名声已经传到了这位大将军的耳朵里。
“是。”
“听说你在公堂上验了尸,洗清了冤屈。”萧衍的语气不像是询问,更像是陈述。
“大人消息灵通。”
萧衍没有理会她语气中的那点刺,目光落在她腰间的柳叶刀上。
“那把刀,借我看看。”
不是询问,是命令。
林微犹豫了一下,还是将柳叶刀从腰间取下来,递了过去。
萧衍接过刀,翻转着看了看。刀身薄如柳叶,刃口锋利,打磨得非常精细。他注意到刀柄上刻着一个小小的“林”字。
“这是你自己磨的?”
“是。”
萧衍将刀还给她,目光中多了一丝审视。
“三天前,顺天府接到林远山命案的报案时,本将就在京城。”他说,“当时的仵作验尸后认定是砒霜中毒。你推翻了他的结论。”
林微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说这些,只是点了点头。
“那个仵作从业二十年,是顺天府最好的仵作。”萧衍顿了顿,“你只用了一炷香的时间,就让他二十年积攒的名声毁于一旦。”
“我没有想毁他的名声,”林微平静地说,“我只是说了事实。”
萧衍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说了一句让她意外的话。
“北境军中,有一桩悬案,三年未破。本将需要一个懂验尸的人。”
林微愣住了。
“你的意思是——”
“跟我去北境。”萧衍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本将给你俸禄,给你人手,给你一切你需要的。你只需做一件事——查出真相。”
街道上的风忽然大了起来,吹得林微的衣袖翻飞。
她看着面前这个冷面如铁的男人,脑中飞快地盘算着。
留在京城,她没有依靠,没有人脉,连住的地方都没有。去北境,至少有一份俸禄,有一个暂时的容身之所。
而且,悬案……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柳叶刀的刀柄。
“好,”她说,“我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