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林微跟着萧衍的军队离开了京城。
北境距离京城有千里之遥,按照军队的行军速度,至少要走一个月。萧衍给了林微一辆马车,虽然简陋,但比起走路要好得多。
出发前,林微列了一张清单,让萧衍的副将帮她置办了一些东西:一套质量更好的刀具,几卷干净的布匹,一本记载了各地风土人情的杂书,还有一些她叫不出名字的草药。
副将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名叫赵虎,长得五大三粗,但心眼不坏。他看着林微的清单,挠了挠头:“林姑娘,你要这些草药做什么?”
“以备不时之需。”
赵虎没有多问,老老实实地去办了。
马车摇摇晃晃地走在官道上,林微靠在车厢里,翻开那本杂书。
这个世界和她原来生活的世界完全不同。没有电,没有网络,没有现代化的实验室。她拥有的,只有这双手和脑中那些知识。
但这也够了。
至少,她是这么认为的。
行军第四天,队伍在一个叫青石镇的地方歇脚。
青石镇不大,只有百来户人家。萧衍下令在镇外的空地上扎营,不扰民。林微从马车上下来,正打算活动活动僵硬的腿脚,忽然听到镇子里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
“我的儿啊——你死得好惨啊——”
林微的神经像被什么东西拨动了一下。
她循着哭声的方向看去,发现镇子中央围了一大群人。一个妇人瘫坐在地上,怀中抱着一个七八岁的男孩,哭得浑身发抖。男孩面色发青,嘴唇发紫,已经没有了呼吸。
旁边站着一个背着药箱的郎中,满脸无奈地摇头:“这位大嫂,令郎确实是溺水而亡,我已经尽力了。”
“不是溺水!”妇人嘶声喊道,“我儿水性极好,怎么会在河边淹死?他是被人害死的!”
围观的人群议论纷纷,但没有一个人上前。
林微皱了皱眉,抬脚朝那边走去。
“林姑娘。”赵虎跟了上来,压低声音,“将军说尽量不要多管闲事。”
“这不是闲事,”林微头也不回地说,“是一个孩子死了。”
她拨开人群,走到妇人面前,蹲下身。
“让我看看他。”
妇人抬起满是泪水的脸,警惕地看着她:“你是谁?”
“我是路过的大夫。”林微说着,轻轻将孩子从妇人怀里接过来,平放在地上。
她先检查了孩子的口腔和鼻腔,没有发现水草或泥沙。她又按压了孩子的腹部,腹部没有明显的水响。最后,她掰开孩子的眼睑,观察瞳孔和结膜。
溺死者的眼睛结膜上会有典型的出血点,但这孩子的结膜非常干净。
这不是溺水。
林微的目光落在孩子的颈部。那里有一圈极淡的紫色痕迹,被衣领遮住了大半。她轻轻拨开衣领,痕迹完整地暴露出来。
掐痕。
“他被人掐住脖子,窒息而死,然后被扔进了水里。”林微的声音很平静,但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惊雷一样炸响在围观的人群中,“这不是意外,是谋杀。”
全场哗然。
妇人的哭声戛然而止,随即发出一声更加凄厉的尖叫:“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有人害我儿!是谁!是谁干的!”
林微没有回答。她的目光越过人群,看向不远处一个神色慌张的男人。那男人穿着粗布衣裳,手里提着一个鱼篓,正悄悄往人群外退去。
“站住。”林微的声音不大,但那个男人像被点了穴一样僵住了。
“你手里拿的是什么?”林微站起身,朝他走去。
男人下意识地将鱼篓往身后藏:“没、没什么,就是几条鱼。”
“鱼篓里的水,为什么是浑的?”林微走到他面前,“青石镇外的那条河,水流清澈见底,鱼篓浸在水里,水应该是清的。除非——你把鱼篓浸在了别的地方。”
男人的脸色变了。
“或者,你根本就没去捕鱼。”林微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扎在他脸上,“你今天一整天,都在河边。”
“我、我是在河边,可我是去——”
“去做什么?去看那个孩子是怎么被淹死的?”
男人彻底说不出话了。
人群骚动起来。有人认出了这个男人,是镇东头的猎户张三,和死者家有过节。
“张三,是不是你杀了我儿!”妇人扑上去,死死揪住张三的衣领。
张三一把推开妇人,转身就跑。
但他没跑出几步,就被一个高大的身影拦住了去路。
萧衍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人群边缘。他甚至连刀都没拔,只是伸手一抓,像拎小鸡一样将张三的衣领攥在手里,提了起来。
“赵虎。”他淡淡地喊了一声。
赵虎立刻带人上前,将张三五花大绑,押回了营地。
萧衍松开手,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男孩,然后抬起头,看向林微。
“你又破了案。”他的语气听不出是夸奖还是别的什么。
林微擦干净手上的灰,淡淡道:“碰巧。”
萧衍没有再说别的,转身走了。
但林微注意到,他走出几步之后,脚步微微顿了一下,似乎是回头看了她一眼。
只是她不确定。
毕竟这个男人的表情,从来都像戴了一张铁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