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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更新时间:2026-04-29 21:59:47

1.

周五晚上,五点五十五分,他又来了。

没有等一周的时间。还是在我看完资料、正准备关灯走人的时候。还是那样轻轻地推开了诊所的门。门轴转动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接待室里响起,我抬起头,撞上了他的视线。

他站在门口,身后是走廊里昏暗的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穿着和上次差不多的深色夹克,领口竖起来,整个人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枯叶。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很轻,很淡,像是很久没有笑过的人临时从脸上借来的。嘴角微微上扬,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

“不好意思,沈医生,上次也没跟你约时间。”他的声音沙哑依旧,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知道你今天休息,又来打扰你。”

我看着他,没说话。

“没事,进来坐吧。”我说,“正好,上次给你做的一份档案,有些信息也还需要跟你确认。”

他点了点头,走了进来。脚步比上次稳一些,但依然很轻,像是怕踩坏了地板。

他走到休息区的沙发坐下。身板还是坐得笔直,像是有人在他后背里钉了一根钢筋。我注意到他坐下的时候,右手撑着沙发扶手,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弯下膝盖,像每一个动作都要经过精密的计算。

我去档案室取资料的时候,透过半开的门看了他一眼。

他坐在那里,没有四处张望,没有碰茶几上的杂志,没有拿出手机。他只是坐在那里,双手放在膝盖上,脊背挺直,目视前方。像在等一个早就知道会来的东西。

我从档案室出来,手里拿着登记表,走到他对面坐下。

“有些基本信息需要补充一下。”我把登记表和笔推到他面前,“上次太匆忙,很多没问,也没填。”

他低头看了一眼表格,拿起笔。

他的手很瘦,青筋从手背上一根一根凸起来,像是干涸的河床。但握笔的姿势很稳,一笔一划,工工整整。我注意到他填到“职业”那一栏的时候,笔尖顿了一下,然后写下了两个字。

他填写的时候,我把刚才看的资料送回到档案室。锁上档案柜,去接待室的抽屉里拿出了他上次落在椅子上的病历。

我走回来,把病历放在茶几上。

“你是来拿病历的吗?”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那本病历,没有立刻伸手去拿。

“一方面吧。”他说,把填好的登记表推回来,“我这么大岁数,也不符合你的问诊群体。我就想着,错开来。你二四六工作,我就一三五。一三五你的助理也不在,更合适一点。”

我又安静地看着他,没有接话。

他的逻辑很清晰,计划很周密,甚至连我助理的排班都摸清楚了。这不是一个走投无路的老人临时起意的求助,这是一场有预谋、有步骤、有耐心的接近。所以,我需要开门见山地问问他。

“你上次来,说是碰运气,恰巧我在。”我靠在椅背上,看着他的眼睛,“今天不是了吧?”

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抬起头,眼神很坦诚。

“其实来找你之前,我观察了一段时间。”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我会在楼下那个长椅上,坐着,计算你大概什么时候会来,什么时候离开。”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手指头指向了窗口的位置。

我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窗外是江城暮色渐浓的天际线,远处有几栋高楼亮起了灯。他指的那个方向,楼下是一条不算宽的街道,街对面有一家咖啡店。咖啡店门口有一棵巨大的桂花树,每年入秋之后,整条街都会弥漫着桂花的香气。

此刻,我看见他深蓝色夹克的后翻领上,粘着一些零星的、米粒大小的桂花。

金黄色的,小小的,像是秋天不小心掉落的碎屑。

他没骗我。

他确实坐在那棵树下,不知道坐了多久,坐了几天,还是几个星期。他就坐在那里,仰头看着这扇窗户,计算着一个陌生女人的作息时间,等待一个他认为合适的时机。

“你为什么不直接上来?”我问,声音比我预想的要轻,“你观察一个心理医生做什么?”

“之前在犹豫,要不要说。”他一本正经地回答,目光没有躲闪,“我想看看,你是不是值得信任。”

值得信任。

有点意思。

“那你,除了在楼下,没跟踪我吧?”我半开玩笑地说。

他愣住了。

那个愣住的表情很真实,眼睛微微睁大,嘴唇张开又合上,像是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然后他连连摆手,动作有些慌乱。

“没有没有。”

“那,另一方面,是继续说你那个故事?”我问道。

他点了点头。

然后他迟疑了一下,抬起头看着我。

“不会耽误你吧?”

“不会。”我说,“但是,你需要满足我一个要求。”

“什么?”他的表情变了,变得有些不知所措。他可能想了很多种我会提出的条件,费用、时间、保密协议,但显然没有预料到我会反过来向他提要求。

“跟我下楼去吃个饭,咱们再回来。”我说,语气不容商量,“楼下有一家潮汕粥还可以。你这个身体,也不能饿。”

“不了,不了,沈医生。”他连连摆手,动作比刚才更慌,“你去吃吧,我在这等你。”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又补充道:“也可以下去等你,等你吃完。”

“不行。”我说,一边站起身,一边拿外套,“我可不想今天说一半,你又不舒服。你不去,今天我的小黑屋也就不开放。”

我走到门口,拉开门,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坐在沙发上,犹豫了几秒。

然后他慢慢地、一点一点地站起来,跟了上来。

2.

楼下那家潮汕粥店不大,晚高峰还没开始,店里只有两三桌客人。暖黄色的灯光打在白色的桌布上,砂锅粥的热气袅袅升起,把对面的他的脸蒸得有些模糊。

面对面吃饭的时候,在饭店明亮的光线下,我才第一次近距离地、仔细地观察了眼前这个男人。

他的脸干瘪,颧骨高耸,两颊深陷,皮肤是一种长期营养不良才会有的蜡黄色。但奇怪的是,在那张干瘪的脸下面,却有一种说不清的气质,不是斯文,不是儒雅,而是一种更硬的东西。

正义凛然。

对,就是这个词。

他坐在那里,脊背挺直,目光平视,砂锅里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轮廓,但他的眼神是清明的,稳定的,像一面没有风的湖。

我注意到他的右眼有一道很长的疤痕。从眉尾一直延伸到颧骨,已经变成了淡粉色的细线,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那道疤的年代很久远了,但位置很险,差一点就会伤到眼球。

他的牙齿因为长期吸烟的关系,有些发黄发黑,侧面还缺了一颗。但他说“谢谢”的时候,嘴唇的形状是好看的,有教养的。

最让我注意的是他的手。

手指细长,骨节分明,不是做惯了粗活的手,但也不像是养尊处优的手。食指和中指的第一个关节处,有一层薄薄的茧,那是常年握笔留下的痕迹。

而他的食指和拇指的指腹上,有嵌在皮肤里的墨水颜色。淡淡的,青黑色的,像是几十年前被钢笔扎进去的颜色,再也洗不掉,也长不出来了。

这是一个读过书的人。

我低下头,喝了一口粥,没有问他那道疤是怎么来的,没有问他那墨渍是怎么留下的。有些问题,不需要现在问。

他会说的。

如果他觉得我值得信任的话。

3.

吃完饭,回到诊所,六点四十分。

走廊里的灯还是灭的,声控灯在我们经过的时候一盏一盏亮起来,又在我们身后一盏一盏灭掉。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吧,继续听你那个故事。”

他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这次比上次更自然一些。他直接走进黑屋,没有犹豫,没有东张西望。我走进工作间,关上门,在监控台前坐下,按下对讲机的通话键。

玻璃那边,他已经在书桌前坐好了。面朝着单向玻璃的方向,正对着我。

三十平米的患者区,暖黄色的灯光像黄昏的余晖,把他枯瘦的身影拉成一道薄薄的剪影。

他又开始了。

跨越三十多年的故事,在黑暗中继续流淌。

“沈医生,我是顺着上次的说,还是怎么说?”

他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沙哑,平稳。

我按下通话键:“都可以。你说什么都可以。”

他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整理思路。

“上次说,朋友的姐姐消失了。”他终于开口,语速比上次慢了一些,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搬过来的,“我朋友就怀疑,他姐姐被杀了。因为那个梦太真实了。”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隔天,他又再一次打电话回去。马家老太太告诉他,他姐姐一夜未归。村里说,他姐姐跟人私奔了。”

他停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

“但他知道,他姐姐肯定不会做出这种事。”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笃定,像是那个“知道”不是从推理得来的,而是从骨头里长出来的。

“所以,他就做了申请,回家探亲,先去找他姐夫问问情况。”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

他挠了挠头,动作有些烦躁,像是在脑子里翻找什么东西。

“不行,有点乱。”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懊恼,“沈医生,人有点多。我需要先给你说说我朋友,他姐姐,还有出事之前的这些人物关系。家长里短不讲清楚,你也听不懂我在说什么。”

我按下通话键:“行,你继续。”

他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气。

“哦,你看我,讲到现在,连人都还没介绍清楚。”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笑自己。

“我的朋友叫做郭野。小名,根宝儿。”

郭野。

这是他第一次说出那个名字。

不是“我朋友”,不是“他”,是“郭野”。

“他姐姐叫郭巧娣。”

他又停了一下。

“在当年的农村,长姐基本都是,招娣,巧娣,来娣。名字里带着‘娣’字的,都是家里盼着生儿子的。”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但他们家就他们姐弟俩。因为他妈妈在生他的时候,难产去世了。”

这句话他说得很快,快到像是不想在这个字眼上停留太久。

“所以,郭野长大,一开始外婆照顾。后来,外婆去世了,都是靠她姐姐照顾的。他们姐弟俩感情很好。”

他的声音又轻了下去。

“但是他们爸爸……”

他停了一下。我能看到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慢慢蜷曲起来。

“烂赌鬼。又爱喝酒。喝了酒就回来打人骂人。村里人,都知道他是什么尿性。所以,也找不到媳妇了。”

他的语速忽然快了起来,像是那些话在喉咙里堵了太久,终于找到了出口。

“他好几次,喝多了,差点把他姐姐……”

他没有说完。

他停在那里,嘴唇微微发抖。

监控台上的心率监测显示他的心跳已经到了100。

“后来呢?”我问。声音很轻。

“后来。”他深吸了一口气,“眼看姐姐十五了。初中毕业,他爸就想着把他姐姐卖给别的村有些钱的人家,给人家当童养媳。自己能换一笔钱,又不用再管她了。”

他的目光落在很远的地方。

“但是当时国家已经不允许童养媳这种事了。他们都叫做:过继,送养。”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是一种比哭还难看的东西。

“郭野哭得稀里哗啦的。但是他姐姐还行。他姐姐说,这样总比在家提心吊胆的好。”

他忽然抬起眼,朝玻璃的方向看过来。

“是不是你们富家女孩子,听到这种故事,都难以置信?”

我没有回答。

4.

“她被400块钱,卖给了几十里外的马家村的村长家里。”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村长叫马贵祥。有五个女儿,宝贝儿子只有一个,叫马耀祖。”

他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咬字特别清楚。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

“而郭巧娣,不仅仅是去伺候马耀祖的。她还要伺候他们一家老小。如果放在旧社会,其实她就相当于是个丫鬟。挨骂,挨打,受气,干活。”

他停了一下。

“也就年把两年,郭父酒后失足,掉进河里淹死了。家里就剩了郭野一个人。”

“郭巧娣就会偷偷送吃的喝的给他。有一次被发现,回去被马老头打一顿。一边打一边骂她。”

他的声音忽然变了,变得粗粝,变得凶狠,像是在模仿另一个人的嘴脸。

“‘养你,都是花了钱的,我还要花钱去养你弟弟吗!我养你,还要负责你们一家子吗?一家子狗皮膏药。烂泥,蛀虫。’”

他停了下来。

黑屋里安静了几秒。

他咳嗽了几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两口。那是老烟枪都会有的咽炎,喝水的时候喉结上下滚动,发出细微的咕咚声。

“扯远了。”他用手背擦了擦嘴角,“当时我朋友说的时候,也是喝多了讲得。沈医生你也别嫌我啰嗦。”

“没事。”我说。

他点了点头,把保温杯拧上,放回口袋。

“摇摇晃晃,到了郭野17岁,他就去当兵了。”

他的声音忽然多了一点东西。不是高兴,不是兴奋,而是一种很难形容的、像是终于看到了一丝光亮的东西。

“同年,马耀祖考上了大学。都到了江城。”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给郭巧娣开心坏了。”

这句话他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品味什么。

“她其实已经跟马耀祖同房过了。马家也都默许。而且她大马耀祖3岁。男男女女,青春懵懂的,加上都说是给马耀祖买来的媳妇,郭巧娣其实在马耀祖要跟她睡的时候,也没咋反抗,反正都是他们家的人了。”

他说这段话的时候,语气是平的,平的像一条直线。

但我注意到,他说“没咋反抗”的时候,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

5.

“刚开始的时候,还挺正常的。”

他的声音恢复了叙述的节奏。

“郭野经常给姐姐写信,说在部队里的见闻。马村长家里是通了电话的,所以,马耀祖除了写信也可以直接给家里打电话。”

他深吸了一口气。

“马耀祖从小就聪明。加上那么多姐姐,还有郭巧娣,所以,他只用读书,其他都有人弄。成绩很好,加上也没干过重活,细皮嫩肉的,跟城里人没什么两样,斯斯文文。虽然在农村,他们家也不能说物质条件有多好,但是跟村里人比起来,他那可就是神仙日子了。”

他顿了顿。

“一开始,他每学期放假都回来。郭巧娣留在家里照顾马家的老老小小,陆续伺候他的几个姐姐出嫁,又帮着姐姐们伺候月子。再苦再累,只要马耀祖回来,躺在一起,亲亲热热,就觉得啥也不累了。”

他说“躺在一起”的时候,声音忽然变得很轻。

“村里人都知道他们是两口子。但是,马耀祖一直都喊她姐姐。”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爱啊,欲望啊,一开始都是妙不可言的,两个人热热闹闹,想生孩子。尤其是马耀祖想生,他觉得一个女人给他生个孩子,他才算是真的拥有了这个女人。但是郭巧娣不肯。她觉得,马耀祖还是应该以学业为主。自己没有机会念书,马耀祖就该好好念书。所以,阴差阳错两个人一直没有怀上孩子。”

他又停顿了。

“这下,马耀祖当了大学生,以后事业发展不用愁了。家里人看着郭巧娣年纪也大了,就催促他们赶紧生孩子。而马耀祖,却推三阻四起来了。”

他的语速慢了下去。

“从半学期,变成一学期。甚至出国深造,一年半都没回来。”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一下,一下,一下。

“一直到他父亲脑溢血去世。马耀祖回来了。郭巧娣也是以儿媳妇的名字,披麻戴孝,操持家里的一切。然后,刚过完头七,马耀祖就又走了。跟郭巧娣说他要出国办事。”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而几个月后,郭巧娣发现自己怀孕了。”

我握着笔的手顿了一下。

“一开始也不懂,只觉得自己不舒服。最后去卫生所检查,才知道是怀孕了。但是她知道老公公刚去世没几个月,加上以前听老人说怀孕前三个月说出去,孩子就会流产,在封建迷信的裹挟下,她不敢说,其实也没人能说。她想着等等,等到见到马耀祖的时候,再说,给他一个惊喜。”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然后,她便在91年8月24日的早上,还没见到马耀祖,她就消失了。”

6.

“梦里,没有说,她去哪里了吗?”我问。

我的声音过于冷静了,冷静到连自己都觉得有些残忍。

他摇了摇头。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我的朋友,跟你一样,也很想知道姐姐到底去了哪里。一开始他也没有觉得那么极端。他申请了外出之后,去学校找了姐夫马耀祖。万一姐姐,到了江城呢。”

他的声音忽然变了。变得冷,变得硬。

“但是马耀祖见他来了,没好气地跟他说:‘不是说了,不要随便到学校来找我吗?’”

他模仿马耀祖的语气。

“郭野就说:‘我姐不见了,你不知道吗?’”

他切换回郭野的语气,那个声音里全是压抑的焦灼。

“马耀祖说:‘我哪有空知道这些啊。她每天生活就那些事,能去的就那些地方,你们再去找找啊。我天天在学校忙成这样,就想站稳脚跟,在城里给你们一个稳定的家,你们天天还什么鸡毛蒜皮的事都来找我。’”

他说完这句话,停了一下。

“郭野问他:‘你没给家里打过电话,说你病了,让我姐来江城找你吗?’”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

“郭野说,当时,马耀祖一愣。”

“表情里都是:你怎么会知道。”

“但是嘴上说:‘你在胡说什么啊。我好得很呢。大白天的发神经。’”

“随后就把他打发走了。”

他抬起头,朝玻璃的方向看过来。

“郭野被马耀祖这么一说,也觉得自己很鲁莽,但是他转念一想,不对啊,姐夫没跟任何人说他回国了啊,他知道不也是因为姐姐托梦,说马耀祖回国了,让她来看他吗?然后他今天才会来学校找马耀祖啊,而且,他真的在啊!”

周国俊,又停下了。喝了口水,似乎想要转换一下口气,来讲出更让人炸裂的事情。

“郭野,还在一头雾水的时候,发生了一件事,让他恍然大悟的。”

他停了一下。

“二十天后,9月18日。马耀祖结婚了。”

他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郭野回了一趟马家村,没有找到姐姐,当他再次去学校找马耀祖的时候,同学说马耀祖,结婚了在休假。”

黑屋里安静了很久。

白噪音还在响,细细密密的雨声落在虚拟的屋顶上。

我坐在工作区这头,透过单向玻璃,看着那个枯瘦的老人。

他的脊背依然挺得很直。

但他的眼睛红了。

“所以,沈医生。”

他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你说,他姐姐,到底去了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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