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的东南角,是一片与阴森大殿截然不同的世界。
青石板路铺得平整,两旁的建筑带着浓郁的江南水乡风格,白墙黑瓦,只是那墙面上爬满了灰色的苔藓,空气里总飘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纸灰味。
这里是英灵退休生活区。
陈渡走在街上,工牌歪在胸口。
路两旁偶尔能看到几个穿着古装的老头在下棋,动作慢得像是被按了零点五倍速。
“主任,看见没?那个穿白衣服的,那是诸葛亮。那个蹲在树底下数蚂蚁的,那是白起。”
赵吏压低声音,指着远处那些在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名字。
“这地方的人,个个都有病。不是自闭就是狂躁,没一个好伺候的。”
陈渡没接话,他的目光穿过街道,落在了东街尽头的一个铁匠铺上。
“哐——!”
沉闷的撞击声从那边传来,震得脚下的石板都在微微颤抖。
每隔几秒,那声音就会响起一次,极具节奏感,带着一种让人心脏发紧的压迫力。
陈渡走近了。
铁匠铺门口立着一根巨大的木桩,那木桩是用忘川河底的阴沉木做的,坚硬胜铁。
一个身材魁梧得近乎恐怖的男人正站在木桩前。
他赤裸着上身,肌肉隆起得像是一块块隆起的岩石,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青灰色,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伤疤。
他手里握着一杆漆黑的长戟,没有花里胡哨的动作,只是简简单单的平刺。
“噗——!”
长戟瞬间贯穿了阴沉木桩。
陈渡注意到,那木桩上密密麻麻刻满了名字:刘邦、韩信、张良、章邯......
每一个名字上面,都重叠着无数个深不见底的窟窿。
“这就是项羽?”
陈渡站在十几米外,停住了脚步。
赵吏缩了缩脖子,躲在陈渡身后。
“主任,咱就在这儿看一眼行了。这位爷脾气暴得很,上次有个鬼差想找他签个字,直接被他一巴掌拍进了忘川河,捞了三天三夜才捞上来。”
陈渡没动。
他调出系统面板。
【目标:项羽。】
【战力评级:SSS。】
【服从度:极低。】
【执念之眼加载中......】
眼睛深处再次传来那种灼烧般的刺痛。
陈渡忍着没闭眼,视线死死锁在项羽身上。
在系统的虚幻光幕之后,他看到了另一幅画面。
项羽的背上,竟然插着一面折断的霸王旗。
那旗帜已经破烂不堪,旗面上“江东”两个大字被暗红色的血迹浸透,边缘还在不停地滴着血。
每当项羽刺出一戟,那断旗上的裂痕就会向外蔓延一分,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的灵魂深处被生生撕裂。
陈渡揉了揉眼睛,眼球疼得像是要裂开。
他明白了。
项羽不是在练戟。
他是在自残。
每一次刺向木桩,都是在重温当年的溃败。
“项王。”
陈渡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沉闷的撞击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项羽的动作停住了。
他缓缓转过身,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光彩,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滚。”
只有一个字,却像是一柄重锤,直接砸在陈渡的胸口。
陈渡感觉呼吸一滞,但他没退。
他迈步走向项羽。
“主任!你疯了!”
赵吏在后面惊叫一声,想拉没拉住。
项羽冷冷地盯着陈渡,手中的长戟微微一沉,戟尖斜指地面。
“滚!”
陈渡停在项羽面前三米处。
“项王,我不是来找你打架的。我是地府项目组的主任,陈渡。”
项羽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轻蔑。
“主任?地府的主任换得比俺木桩上的名字还快。”
陈渡没说话。
他看着项羽背上那面滴血的残旗。
“跟伪神打。”
陈渡抬起头,眼神平静。
“跟那些抢了地府能量,还嘲笑你们这些英灵是‘过气垃圾’的伪神打。”
项羽的眼神凝固了。
他死死盯着陈渡,手中的长戟突然化作一道黑色闪电。
“嗡——!”
劲风扑面而来。
陈渡甚至能闻到长戟上那股浓烈的铁锈味。
戟尖稳稳地停在陈渡的喉结前三寸处,只要再往前一分,他的灵魂就会被彻底绞碎。
陈渡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你不怕死?”
项羽的声音低沉得像是在喉咙里滚动的雷。
“死过一次的人了,没意思。”
他指了指项羽身后的木桩。
“项王,你在这儿刺了上千年。这木桩刺穿了,你的江东父老能回来吗?”
项羽的瞳孔骤然收缩,握戟的手猛地发力,戟尖颤动,发出一阵刺耳的嗡鸣。
周围的空气仿佛被这一戟抽干了,赵吏吓得直接瘫在了地上。
“你找死。”
项羽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陈渡却突然笑了,那是种带着点嘲讽,又带着点疲惫的笑。
“我找不找死不重要。重要的是,项王,你甘心吗?”
他指着项羽的背,虽然项羽看不见那面旗,但陈渡看得见。
“那面旗,你打算就这样背着它,一直烂在地府里?”
项羽沉默了。
他看着陈渡,那双死寂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了一丝挣扎。
这种挣扎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狂暴的杀意。
“俺的事,轮不到你管。”
他猛地收回长戟,重重地杵在地上,青石板瞬间崩碎。
“滚。再让俺看见你,俺就撕了你。”
项羽转过身,不再理会陈渡,继续对着木桩刺出那一戟。
“哐——!”
声音比之前更响,也更绝望。
陈渡站在原地,看着项羽的背影。
他没走,而是掏出一个破旧的笔记本,在上面认真地写了一行字。
【项羽,核心需求:重新证明自己配得上那面旗。】
【撬动策略:激将法。】
赵吏哆哆嗦嗦地爬起来,拉着陈渡的袖子就往外拽。
“主任,行了行了,命重要。咱换个人吧,白起虽然冷,但好歹不随便杀人啊。”
陈渡任由赵吏拽着,在走出铁匠铺范围的那一刻,他突然停住脚步,回头喊了一声。
“项王!”
项羽的动作没停。
“异世界有个伪神,叫战争之神。”
陈渡的声音在街巷里回荡。
“他前几天刚发了通告,说华夏五千年,除了嬴政勉强算个对手,其他的所谓名将,给他提鞋都不配。”
“咔嚓。”
项羽手中的阴沉木桩,竟然在这一瞬间,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
陈渡嘴角微微上扬,但这弧度转瞬即逝。
“伪神说,尤其是那个叫项羽的。不过是个只会自杀的懦夫罢了。”
“轰——!”
整根阴沉木桩在这一刻彻底炸裂。
漫天的木屑碎块中,项羽缓缓转过身。
那双眼睛里,暗红色的光芒疯狂跳动,像是一头沉睡了三千年的巨兽,终于被惊醒。
“你说......谁?”
“话我带到了。明天早上八点,项目组门口。去不去随你。”
他转身就走,工牌在胸前晃晃悠悠。
在他身后,项羽死死盯着他的背影,手中的长戟被捏得咯吱作响。
“主任......你这饼画得是不是太大了点?”
赵吏小声嘀咕。
陈渡没理他。
他知道,项羽这种人,你求他没用,你讲道理也没用。
你得让他觉得,这仗,是他自己想打的。
至于那个什么“战争之神”说过的话......
陈渡在本子上又添了一句:【伪神语录编撰完成,效果显著。】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三天倒计时。
第一个英灵,稳了。
但他心里清楚,这只是个开始。
项目组的烂账,可不止崔判官那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