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可是单向防窥玻璃，厚度足足五厘米……”Brian递上一杯热红酒，语气无奈，“除非她是透视眼。”
理论上来讲，没人能看到谢昂的存在。
寰远顶楼天台是一片巨大的圆形水泥坪，从楼宇边缘的南侧延伸至北面，构建出层峦叠嶂的弧形空间。
黑色单向玻璃后，是给集团顶级职能人员的办公室。
在云端之上，隔着物理鸿沟，他可以肆无忌惮地、视外间所有为能随意把玩的蜉蝣。
谢昂要求直升机落点安排在靠近自己办公室的位置。
本想欣赏乔渊像其他女明星那般，在大风中发型糊脸、狼狈下梯的窘态。
却没料到她一身劲装，直接自驾直升机入场……反倒赚足了噱头。
名叫乔渊的女人渐行渐远，谢昂只能愤愤地将视线投注到屏幕上。
她潇洒阔步地迈向采访点，将近1米7的身量，每一步都踩得谢昂神经末梢隐隐作痛。
签过名后，女主持试探地向她发问：“Hello，乔渊，我看见你是从直升机驾驶位上下来的耶，是不是和驾驶员商量好的，用了什么障眼法，给我们的红毯增加一点乐趣呢？”
众人的眼神或是猜忌又或是好奇，摄像机的红灯不停闪烁。
一旁的男主持递上麦克风，音箱中淌出乔渊极特别的嗓音。
干净得像碎冰撞进深潭，又因为个别音节带着细砂颗粒，似月光淌入沙溪。
“那倒不是，我自己开过来的。”
这枚重磅炸弹，让人群发出不小的惊呼，议论纷纷。
“关于自驾入场，实在是非常之举。”
她语速平稳，带着几分深感抱歉的诚恳。
“原定飞行员临时抱恙，加之今天天气有异，导致候补空缺。为了不让流程因为我一个人停滞，所以我只好斗胆接手。”
此言一出，四下皆寂。
这番表面体恤大局的话，实则字字如钢针。
——策划疏漏、备案无能、安保虚设。
三层黑锅扣得密不透风，扣得场内空气凝固一瞬。
记者、工作人员，又或是还没去到会场的明星，三三两两偷摸交换着眼神。
他们不仅惊讶这女人真的会开直升机，更惶恐她竟然敢在寰远的楼顶上，扇银海的脸……
安排红毯不看天气，说实话最受困扰的，本就是他们。
工作人员顶着风使用设备，要解决难度骤增的收音，和摄影的稳固问题。
候场几个小时的记者被早秋高楼的大风，也是吹得面庞发紧，更不要提布料轻减的明星……
所有人心里都暗暗憋着把火，但主办方是银海，背靠的是晏京首富！
这个从国外镶了金回来的愣头青，是不清楚国内行情吗？
“茶言茶语。”谢昂眼底闪过一丝戾气，“基地怎么回的？”
“那边给了反馈，这台直升机驾驶员……临场窜稀。”Brian尴尬地回道。
谢昂唇边喷出一口气来：“真够阴损的。”
谢远之不仅借花献佛，还安排小情人来了一招过河拆桥，当场下他的台。
“喜欢玩儿是吧，那就陪她玩大的，给我连他的耳返。”谢昂指向屏幕里的男主持人。
“乔小姐真是爱开玩笑。”
男主持收到耳返里的指令，原本僵硬的脸挂上一抹玩味的笑容。
“天气嘛，从来都是不可控因素，不过我们银海的备案向来滴水不漏。即便您不主动，我们也一定能让您走上红毯。”
他半侧过身：“不过还是很欣赏乔小姐您的大胆和魄力，毕竟我们是商用直升机，普通人还真不见得能驾驭呢，出意外可就……”
“Opps. ”
他用手捂住嘴，仿佛察觉自己说错话，尬笑着转移话题。
“乔小姐，时间有限，期待您今晚的收获哦～ ”
长篇大论夹着针尖麦芒。
乔渊却只是侧耳倾听，神情平整得像刚被熨斗碾过，连一丝被冒犯的褶皱都寻不见。
但现场的记者可都是人精。
他们交头接耳，几乎确认了这突如其来的阴阳，是在宣告银海已将乔渊定性为“不守规矩的疯子”。
诸君，可闻到人肉烧焦的香气否？可明白该站在哪方战线否？
一时间，无数个发送键被按下。
方才刚冒出苗头的负面舆论，在谢昂的操作下两极反转。
#乔渊 博出位#、#直升机驾驶资格证# 等词条迅速爬坡。
「我早说了，屁民能想到的事晏京头号的资本家还能想不到吗？要你们去给人家做运营策划，笑死。」
「重点是这个叫乔什么的女演员绿茶吧，话里话外地误导大家银海做事不全面还得靠她“自救”……」
「那个飞行执照什么的好像有问题啊？我看男主持欲言又止的？」
「我查了！乔渊作为一个女演员怎么可能花15个月去考商飞执照？我感觉她就是关种！」
谢昂看着大屏上各个部门实时上传的网络舆情数据，满意地扯起半边嘴角：“跟我斗，不自量力。”
他走向自己的办公桌，闲适地陷进皮面的椅子里，终于得空饮下一口热红酒。
“最佳女主角呢？”
他翻开桌面上一份文件，比上次看时又厚了几分：“联系组委会换人了吗？”
“当然。除此之外，狗仔封口费给了，报纸也在批量印刷前拦截了，可以放心。”
“嗯。”
谢昂翻到表格的最后一页，标红的一行印刷着「乔渊、女、27岁、演员」。
下方附录除了最新的DNA报告，还多出张乔渊的半身照。
他皱起眉：“你还有空彩打照片？”
短短三天时间，酒店调查、身份信息采集、生物样本送检、报社封口、甚至金枝奖后台黑幕操控，Brian可以说是超人般完成了任务。
他以为多了什么新情报，又正儿八经地摆在他的桌面，等他审阅。
结果是张写真？
“这照片不是我打印的。”Brian回答。
谢昂跟他的老板椅转向站在桌子一旁的Brian，狐狸眼向上看时，有一点点下三白。
“什么意思？除了你，还有谁该知道这次调查？”
“你先别生气，这张照片，是从我们公司面试档案库里拿到的。”
“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