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林砚加入沈氏新能源项目已经过去三周。
B组的实验室里堆满了各种材料和设备，白板上写满了公式和草图。林砚站在试验台前，手里拿着一块刚刚组装好的蜂窝结构电池模块原型。
“第七次测试，能量密度提升12%，散热效率35%。”助理小陈看着数据报告，难掩失望，“林顾问，还是没达到预期目标。”
实验室里一阵沉默。团队的其他五个人——那几位沈氏出了名的技术天才——都皱着眉头。他们被林砚的理念吸引而来，但这三周的高强度工作后，瓶颈依然存在。
“材料问题。”材料专家赵工推了推眼镜，“我们用的导热复合材料在高温下稳定性不够，蜂窝结构本身的应力分布也需要重新计算。”
“给我看看模拟数据。”林砚说。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林二少，我是顾承泽。有时间喝杯咖啡么？”
半小时后，林砚坐在市中心一家高级咖啡馆的包间里。顾承泽已经到了，一身深蓝色西装，优雅矜贵，是标准的豪门贵公子形象。
“顾总。”林砚在他对面坐下。
“林顾问。”顾承泽微笑，笑意未达眼底，“听说你在沈氏的新项目做得风生水起？”
“刚起步而已。”林砚点了一杯美式，“顾总找我不只是闲聊吧？”
顾承泽身体前倾，压低声音：“林砚，我不知道沈肆给了你什么承诺，但我必须提醒你——他是什么样的人，你应该清楚。为了达到目的，他可以牺牲任何人，包括所谓的‘合作伙伴’。”
“顾总是在关心我？”
“我是在关心林家。”顾承泽表情严肃，“林琛是我朋友，我不希望看到林家被卷进沈家的内斗。而且……”他顿了顿，“清羽也很担心你。”
白清羽。原情节中的主角受，善良单纯，对所有人都抱有善意。在原主疯狂追求他时，他也只是委婉拒绝，从未恶语相向。
“请转告白先生，我很好。”林砚平静地说，“另外，顾总，与其担心我，不如担心担心自己。星科并购案的调查，进行到哪一步了？”
顾承泽的表情瞬间凝固。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三亿资金，提前三个月布局，获利超过八千万。”林砚喝了口咖啡，“证监会如果知道，顾氏的股价会跌多少？”
顾承泽的拳头在桌下握紧，但脸上仍保持着平静：“沈肆告诉你的？”
“我有自己的渠道。”林砚放下杯子，“顾总，我不是你的敌人，至少现在不是。但如果你继续调查我，或者试图通过林家给我施压，我不保证这些信息不会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
这是威胁，赤裸裸的。
顾承泽盯着林砚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你真的变了。一个月前，你还在我面前哭着求我离清羽远点。”
“人总会成长。”林砚站起身，“咖啡我请。另外，顾总，好心提醒一句——你叔叔顾振东最近在澳门输了不少，小心他动公司的钱补窟窿。”
他离开咖啡馆，留下顾承泽一个人脸色铁青。
回公司的路上，系统提示响起：
【顾承泽对您的怀疑度增加20%，当前怀疑度65%。警告：若怀疑度超过80%，可能触发主角针对行为】
“知道了。”林砚揉揉太阳穴。
他需要加快进度。不仅要推进技术突破，还要在顾承泽和沈皓有所行动前，加固与沈肆的同盟。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沈肆。
“在哪？”
“回公司的路上。”
“直接来我办公室。沈皓约了你？”
林砚挑眉：“你怎么知道？”
“我有我的渠道。”沈肆用林砚刚才的话回敬，“别去。他在给你设套。”
“我知道。但我需要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半小时后，我要看到你安全出现在我办公室。”沈肆说完，挂了电话。
林砚看着手机，笑了笑。沈肆这是在……担心他？
沈皓的邀约约在一家私人俱乐部。林砚到的时候，沈皓已经在包厢里等着了。和沈肆有六七分相似，但气质截然不同——沈肆是内敛的锋利，沈皓则是外放的张扬。
“林二少，久仰。”沈皓热情地迎上来，“早就想认识你，一直没机会。”
“沈二少客气了。”林砚与他握手。
寒暄过后，沈皓切入正题：“我哥那个新能源项目，听说你出了不少力？怎么样，有把握么？”
“技术问题，需要时间。”
“时间，钱，资源。”沈皓晃着酒杯，“我哥能给的，我也能给，而且能给更多。林二少，不如考虑考虑，来帮我？沈氏未来的掌权人是谁，还不一定呢。”
果然是想挖墙脚。
“沈二少说笑了。我和沈总有协议。”
“协议可以改。”沈皓压低声音，“我知道他给了你10%的股份。我给你15%，再加一个亿现金，现在就可以签合同。”
林砚挑眉：“条件呢？”
“简单。”沈皓微笑，“我要我哥那个项目的全部技术资料，还有……他接下来三个月的商业计划。”
这是要林砚当商业间谍。
“沈二少高看我了。核心技术资料我接触不到，沈总的商业计划更不可能告诉我这个才合作一个月的外人。”
“你会接触到的。”沈皓身体前倾，“林砚，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接近我哥，不就是为了利益么？我能给你更多。而且，跟我合作，你不用担心被反咬一口。我哥那个人……你猜，如果项目失败，他会怎么对你？”
这句话带着明显的暗示。
林砚沉默了几秒，像是在认真考虑。
“我需要时间想想。”
“当然。”沈皓笑容加深，“三天。三天后给我答复。对了……”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我听说你上个月出了车祸？真巧，我哥的母亲，当年也是因为车祸精神失常的。你说，这算不算某种……家族诅咒？”
林砚心中一凛。沈皓在暗示什么？
“沈二少想说什么？”
“没什么，闲聊而已。”沈皓站起身，拍拍林砚的肩，“好好考虑。我等你消息。”
从俱乐部出来，林砚直接回了沈氏。沈肆的办公室里，男人正站在窗前打电话，语气冷硬。
“我说过，这个季度东南亚市场的预算不能砍……那就让他们滚。”
挂断电话，他转过身：“他开价多少？”
“新能源项目15%股份，加一亿现金。”林砚在沙发上坐下，“要你的技术资料和商业计划。”
沈肆嗤笑：“倒是大方。”
“你怎么想？”林砚看着他，“说不定我真会答应。”
“你不会。”
“这么确定？”
沈肆走到酒柜前，倒了两杯威士忌，递一杯给林砚：“如果你要卖，不会告诉我他开了价。你会直接带着资料去找他，或者用这个来跟我谈更高价码。”
林砚接过酒杯，笑了：“沈总很了解我。”
“我不了解你。”沈肆在他对面坐下，目光深邃，“林砚，你身上有太多谜团。但有一点我看得清楚——你要的不是钱，至少不全是。”
“那我要什么？”
“不知道。”沈肆仰头喝了一口酒，“所以才有趣。”
两人静静坐了一会儿。窗外，城市的灯火渐次亮起。
“沈皓提到了你母亲的车祸。”林砚开口，“他说是家族诅咒。”
沈肆的手顿住了。酒杯里的冰块轻轻碰撞。
“他还说了什么？”
“就这些。但我觉得他在暗示什么。”林砚仔细观察沈肆的表情，“那场车祸，真的只是意外么？”
空气突然变得沉重。
许久，沈肆才开口，声音低沉：“警方报告说是意外。雨天路滑，对方酒驾，逆行撞上我们的车。”
“但你怀疑不是。”
沈肆没有否认。他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打开最下面的抽屉，拿出一个老旧的档案袋，扔到林茶几上。
“我母亲出事前一周，她和我父亲大吵一架。因为他在外面有了人，还有了孩子。”沈肆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那个孩子就是沈皓。车祸后三个月，沈皓和他母亲就搬进了沈家。”
林砚打开档案袋。里面是当年的事故报告、现场照片，还有一些零散的笔记。笔记上是沈肆的字迹，记录着他这些年的调查。
“肇事司机叫王强，建筑工人，车祸后重伤，三个月后死在医院。他账户里在出事前一周，多了一笔五十万的汇款，汇款方是一个空壳公司。”
“你查不到幕后主使？”
“线索断了。”沈肆看着窗外，“但我父亲知道我在查。他警告过我，如果再查，就停掉我母亲的所有治疗费。”
林砚感到一阵寒意。如果沈肆的怀疑是真的，那意味着他父亲可能参与了谋杀发妻，至少是知情不报。而沈皓……他知道多少？
“所以你恨他们。”林砚说。
“恨？”沈肆笑了，那笑容冰冷刺骨，“我不恨。我只是要拿回属于我的东西。沈氏，还有……真相。”
原来如此。林砚终于明白沈肆黑化的根源。母亲的悲剧，父亲的背叛，同父异母弟弟的夺权，多年追查真相无果的无力感……这一切让他不再相信任何人，只相信权力和掌控。
“沈皓的邀约，你怎么打算？”沈肆问。
“将计就计。”林砚说，“给他一些半真半假的信息，看看他能玩出什么花样。”
沈肆盯着他：“很危险。沈皓不像表面那么草包。”
“所以需要你配合。”林砚微笑，“沈总，敢赌一把么？”
“赌什么？”
“赌我能从沈皓那里，套出你查不到的东西。”林砚说，“关于那场车祸的真相。”
沈肆的眼神变了。那是一种混合着渴望、怀疑和一丝脆弱的表情，转瞬即逝。
“条件？”
“如果我拿到证据，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还没想好。先欠着。”林砚举起酒杯，“成交？”
沈肆看了他很久，终于，也举起酒杯。
两只酒杯轻轻相碰。
“成交。”
第二天，林砚主动联系了沈皓。
“沈二少的提议，我考虑过了。”他在电话里说，“但我需要更具体的保证。另外，技术资料需要时间，沈肆的安防系统很严密。”
“理解。”沈皓的声音带着笑意，“这样，明晚我有个私人聚会，来的都是自己人。你也来，我们详谈。”
“好。”
挂断电话，林砚对正在看报告的沈肆说：“明晚沈皓的聚会，我去。”
沈肆头也不抬：“地址发我。我会安排人在外面。”
“你不拦我？”
“我为什么要拦？”沈肆终于抬眼，“你想玩火，我陪你。但记住，如果烧到自己，别指望我会心疼。”
林砚笑了：“沈总也会说这么肉麻的话？”
沈肆瞪了他一眼，重新低头看文件，但林砚注意到，他的耳尖微微泛红。
有趣。
当晚，林砚加班到十点，处理B组的技术问题。赵工提出了一个新的材料方案，用纳米涂层增强导热复合材料的稳定性，理论上可行，但需要大量计算和测试。
离开公司时，大楼里已经没什么人了。林砚走到地下停车场，刚找到自己的车，就看见旁边阴影处站着一个人。
白清羽。
他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站在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旁，像是等了很久。
“林先生。”白清羽走上前，表情有些局促，“抱歉这么晚打扰你。我……我想和你谈谈。”
林砚有些意外。在原情节中，原主疯狂追求白清羽时，白清羽总是躲着他。现在他不再纠缠，白清羽反而找上门来了。
“白先生有事？”
“我听说你和沈总在合作。”白清羽咬了咬嘴唇，“林先生，我知道我没立场说这些，但……沈总他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顾大哥调查过，沈氏这些年的一些商业手段，很……不光彩。我担心你会被牵连。”
林砚看着眼前清秀的青年。白清羽的眼神很真诚，是真的在担心他。这就是主角受的魅力，善良到几乎天真。
“谢谢你的关心。”林砚放缓语气，“但我有自己的考量。”
“因为那10%的股份？”白清羽问，“林先生，如果你需要钱或者资源，顾大哥可以帮你。他其实很欣赏你，说你最近变化很大，像是换了个人。”
林砚心中警铃微响。顾承泽已经开始怀疑了。
“人总会变的。”他重复对顾承泽说过的话，“白先生，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先走了。很晚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顾总会担心的。”
“林先生！”白清羽叫住他，“那天在宴会上，你为什么……没来找我？”
原来是在意这个。原情节中，林言会在宴会上当众表白，让白清羽难堪。而现在林砚完全无视了他，反而让白清羽有些不安，甚至可能产生了一丝失落。
“白先生值得更好的人。”林砚说，“而那个人，不是我。”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后视镜里，白清羽还站在原地，表情复杂。
车子驶出停车场，融入夜色。林砚轻轻呼出一口气。
【白清羽对您的好感度上升5点，当前好感度30（好奇）】系统提示。
“这也行？”林砚失笑。他什么都没做，只是不再纠缠，好感度反而上升了。
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顾承泽的怀疑，沈皓的试探，还有沈肆母亲的真相。这三条线交织在一起，像一张越来越紧的网。
而明天晚上的聚会，就是下一个关键节点。
林砚看了眼手机，沈肆发来一条信息：“材料方案我看过了，可行。明天上午十点，开会讨论预算。”
简洁，直接，完全没提私人聚会的事。
但林砚知道，沈肆一定在布置什么。这个男人从不打无准备之仗。
回到家，林砚没有立刻休息。他打开电脑，调出系统提供的原情节，仔细研究沈皓这个人物的所有细节。
在原情节中，沈皓是个标准反派配角，嫉妒哥哥，不择手段夺权，最后被沈肆彻底击垮。但林砚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他注意到一个细节：在原情节后期，沈肆彻底黑化后，曾对白清羽说过一句话：“沈皓和他母亲欠我的，我会一笔一笔讨回来。”
“一笔一笔”，这个词很有意思。除了夺权，沈皓还做过什么？
林砚继续翻看，终于找到一个容易被忽略的片段：沈皓在沈肆母亲出事后不久，曾经“意外”摔碎了沈肆母亲留下的唯一一张全家福。当时沈肆大发雷霆，差点把沈皓打死。
一张照片，至于么？
除非……那张照片里有重要的东西。
林砚立即给沈肆发信息：“你母亲有没有留下什么特别的东西？比如照片、信件之类的？”
几分钟后，沈肆回复：“为什么问这个？”
“只是好奇。沈皓似乎很在意你母亲的遗物。”
这次沈肆隔了很久才回复：“她有一本日记，车祸后就不见了。我找了很多年，没找到。”
日记。
林砚坐直身体。如果那本日记里记录了沈肆父亲出轨的细节，甚至可能记录了车祸前她察觉到的危险，那它就是关键证据。
而沈皓……他会不会知道日记在哪？
“明晚我会留意。”林砚回复。
“注意安全。”沈肆回了三个字，然后补充，“别死了，我的项目还需要你。”
林砚笑了。这人关心人的方式还真是别扭。
窗外，夜色深沉。城市的霓虹闪烁，照亮了无数秘密，也掩盖了更多真相。
而明晚的聚会，也许会有一些答案浮出水面。
但林砚不知道的是，就在同一时间，沈皓的别墅里，一场针对他的局，已经布下。
沈皓摇晃着红酒杯，对电话那头的人说：“都准备好了？很好。明天晚上，我要让林砚有来无回。对了，我哥那边也安排好了？”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沈皓笑了。
“一箭双雕。我喜欢。”
杯中的红酒如血，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棋局过半，杀招将出。
而林砚，正一步步走向那张为他精心编织的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