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顾清辞摸过手机点开微信。聊天列表最上面，灰色钢琴头像亮着小红点。
是陆修尘十分钟前发来的：“我妈今天精神很好，你不用太早过来。”后面跟着一个小太阳表情。
顾清辞抱着手机傻笑了五分钟。本以为他是很少看手机的人，没想到回复很快，从最开始的“嗯”“好”到后来主动说“今天写了一段新旋律”，睡前还会发月亮表情。
她换上浅蓝色针织开衫和白色牛仔裤，头发松松挽成丸子头，只涂了润唇膏。出门前特意烤了一盘抹茶曲奇——昨晚他微信里随口提的，小时候最喜欢抹茶味。
四十分钟后，车停在医院门口。顾清辞拎着曲奇和水果快步走进住院部，刚到三楼，远远就听到312病房传来咋咋呼呼的声音。
“修尘！我跟你说！我那个APP又融了一笔钱！A轮一千万！等我上市了，第一件事就是给你建全世界最好的琴房！整面墙落地窗！斯坦威九尺钢琴！专属调音师24小时待命！”
顾清辞脚步一顿。紧接着是陆修尘淡淡的声音：“不用。我现在的琴房挺好的。”
“好什么好！墙皮都掉了，下雨天还漏雨！上次你那本宝贝得不行的民国谱本被打湿了，你心疼了三天三夜连饭都没吃！这次必须听我的！”
顾清辞忍不住笑了。原来他也会为一本谱本心疼三天。
她走到门前，门没关严。刚要敲门，里面的人突然转过头来。
“哎？顾清辞？！”
一个穿黑色连帽卫衣、头发乱糟糟的男生瞪大眼睛，手里的珍珠奶茶差点掉在地上，奶茶洒了几滴也浑然不觉，激动得语无伦次：“卧槽！真的是顾清辞！活的！修尘你掐我一下！”
陆修尘无奈扶额，把他往后拉：“方屿，你小声点。我妈刚睡着。”
“哦哦对不起！”方屿立刻捂住嘴，眼睛却直勾勾盯着顾清辞，“顾老师！我是你铁杆粉丝！从第一张专辑《微光》开始就喜欢你了！《深海》我循环八百遍！每次写代码写不下去，听一遍你的歌就有动力了！”
他一口气说了一大堆，顾清辞只能笑着点头。陆修尘站在旁边，耳尖悄悄红了。
“顾老师，我叫方屿，修尘的发小兼大学室友！我还是听澜科技的CEO，做音乐科技的，以后一定要跟您合作！”
“你好，方屿。”顾清辞笑着握手，“修尘昨天跟我提起过你。”
“真的吗？”方屿眼睛一亮，拍着陆修尘肩膀，“可以啊兄弟！没白疼你！”
陆修尘白了他一眼，走到顾清辞身边接过东西：“怎么这么早？不是让你多睡会儿吗。”
“睡不着。”顾清辞笑了笑，“给你烤了抹茶曲奇，尝尝看。”
“好。”陆修尘眼睛亮了一下，小心翼翼把曲奇盒子放在桌上，像捧着稀世珍宝。
方屿在旁边啧啧称奇：“哟！我认识你二十年，从没见过你对谁这么上心。以前别说烤曲奇，山珍海味摆面前你都不抬头。”
陆修尘瞪他：“吃你的东西，别说话。”
“我偏说！”方屿对着顾清辞笑得一脸八卦，“顾老师，你不知道修尘以前什么样，简直就是没有感情的弹琴机器！每天除了弹琴就是写谱，手机十天半个月不看一眼。结果自从在走廊遇见你，整个人都变了！”
“现在天天抱着手机不放，隔十分钟就看一次。上次一起吃饭，他吃一口饭看三次手机，我问等谁呢还嘴硬，结果你回了一个表情，他差点把筷子都扔了！”
“方屿！”陆修尘厉声打断，脸涨得通红，伸手捂他嘴却被灵活躲开。
“怕什么嘛！”方屿挤挤眼，“这些事顾老师早晚得知道。他为了能多见你几面可拼了！以前他妈妈住院，上午来一趟下午就回琴房了，现在每天早上八点到晚上六点走，恨不得住医院里。”
“昨天下午我打电话约他看电影，他说不去要陪妈妈。结果我晚上路过医院，看见他一个人站在走廊尽头对着窗户发呆。我问干嘛呢，他说，万一顾清辞今天过来呢？万一她找不到病房呢？”
顾清辞的心猛地一跳。她看向陆修尘，他低着头攥着衣角，窘迫得要命，却没有反驳。
原来他每天待这么久，不只是照顾妈妈。原来他也和她一样，期待每一次相遇。
“还有还有！”方屿继续爆料，“他以前从来不写情歌，说情歌都是无病呻吟。结果现在天天在琴房里写，写了撕撕了写，一写一整夜。上次我偷偷看他谱本，上面全是你的名字！”
“方屿！你再胡说八道我把你赶出去！”陆修尘伸手拉他。
“我没有胡说！我说的都是实话！”方屿一边躲一边喊，“顾老师，他真的特别喜欢你！从第一次见到你开始，魂都被你勾走了！”
病房里闹作一团。顾清辞看着打闹的两人，嘴角笑意藏不住。心里暖暖甜甜的，像喝了杯温热的蜂蜜水。
她没想到，自己一次不经意的驻足，竟在这个少年心里掀起这么大的波澜。
“好了好了，别闹了。”顾清辞笑着拉开他们，“再闹林阿姨要被吵醒了。”
方屿立刻捂住嘴。陆修尘整理着被扯皱的衣服，不好意思地看了顾清辞一眼：“你别听他胡说，他就喜欢乱开玩笑。”
“我没有开玩笑！”方屿立刻反驳，看到陆修尘的眼神又赶紧闭嘴。
顾清辞看着陆修尘通红的耳根，走到他身边轻声说：“我知道。”
陆修尘猛地抬起头。顾清辞对他眨了眨眼，笑得温柔又狡黠：“我知道，你不是在开玩笑。”
那一刻，陆修尘觉得整个世界的阳光都落在眼睛里。他看着顾清辞的笑脸，心脏砰砰跳得又重又快。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最后只化作一个字：“嗯。”
“咳咳。”病床上传来轻咳。林诗意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靠在床头笑眯眯看着他们。
“妈，您醒了。”陆修尘立刻走过去掖被角。
“我没事。”林诗意拍拍他的手，看向顾清辞，“清辞来了，快坐。”
“林阿姨，我给您买了点水果。”顾清辞把洗好的葡萄递过去。
“谢谢你，清辞。你真是个好孩子。”林诗意吃了一颗葡萄，“比我们家修尘强多了。他嘴笨不会说话，但心眼好。以后还要麻烦你多照顾他。”
“妈！”陆修尘无奈喊道。
“我说的本来就是实话。”林诗意白他一眼，看向方屿，“小屿也来了，谢谢你看阿姨。”
“阿姨您客气了！我跟修尘是兄弟，您就是我亲妈！”方屿拍着胸脯，“以后有什么事尽管吩咐，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你这孩子，就会贫嘴。”林诗意被他逗得哈哈大笑。
病房里一片欢声笑语。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温暖而明亮。
顾清辞看着眼前温馨的一幕，心里满是幸福感。她曾以为自己会一直孤独下去，戴着天后的面具活在别人期待里。可现在，她遇到了陆修尘——这个会用旋律表达爱意，会用笨拙方式关心她，会因她一句话开心一整天的少年。
她拿出手机，偷偷给他发了一条微信：“原来，你这么喜欢我啊。”
陆修尘手机震了一下。他拿出手机看到消息，猛地抬起头看向顾清辞。顾清辞对他吐了吐舌头，笑得像个偷吃到糖的孩子。
陆修尘的脸又红了。他低下头，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很久，最后打出一行字：
“嗯。很喜欢。
喜欢了很久。”
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阳光正好，微风不燥。两个孤独的灵魂，终于找到了彼此。
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