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没有回家。
她不想让陈恬看到自己这副样子。陈恬是个大大咧咧的女孩，也是公司同事——虽然不在同一个部门。今天的事情陈恬肯定已经知道了，回家就要面对她的追问，而林晚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追问。
她需要一个人待着。
她去了附近的一家星巴克，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下午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落在深色的木桌上。外面的世界一切正常——有人在遛狗，有情侣在吵架，有外卖骑手在飞驰。没有人知道她的世界刚刚塌了一块。
她把手机调成勿扰模式，点了一杯美式，开始整理思路。
首先，这不是普通的网络攻击。
那条信息出现在公司的大屏幕上，用的是公司的内部系统。这说明发送者有权限访问公司网络。但短信是从“无号码”发来的，这又不是普通的黑客能做到的。
其次，信息的内容是她从未告诉过任何人的秘密。
这意味着发送者要么能够读取她的思想，要么掌握了某种她无法想象的信息来源。要么——她想到了一个更可怕的解释——发送者就是她自己。某个她不知道的人格，在某个她不知道的时刻，做了这件事。
这个想法太可怕了，她赶紧把它压下去。
第三，短信提到了“十二日祭”和“规则”。
这意味着这只是一个开始。还有十一天。
林晚重新打开那条短信，一字一句地读：
“你已被选入十二日祭。规则只有一条：每天午夜前，必须向一位陌生人讲述一个秘密。违者，你的秘密将被全城广播。”
“第一日，违规惩罚已执行。第二日规则不变：午夜前，向一位陌生人讲述一个秘密。否则，你的下一个秘密将被公开。”
她看了一下时间：下午两点二十三分。
距离今天的午夜还有不到十个小时。
她必须在午夜前找到一个陌生人，向对方讲述一个秘密。
“秘密”的定义是什么？多深的秘密才算？对方必须是完全的陌生人吗？有没有次数要求？一个秘密够吗？可以重复说同一个秘密吗？
短信没有说明。规则是模糊的。
这让她更加不安——模糊意味着容错率低，意味着她可能一不小心就违规了，而违规的代价是另一个秘密被公开。
今天被公开的秘密是关于暗恋赵维的。这已经让她社死了一次。下一个秘密是什么？会是什么级别的？是“她其实很怕黑”这种级别的，还是更深的？
她不知道对方掌握了多少。
她甚至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想弄明白。
林晚坐在星巴克，开始搜索“十二日祭”。
百度、知乎、微博、小红书，能搜的地方都搜了。没有结果。这个词条不存在于任何公开的互联网信息中。她又搜了英文的“Twelve Day Ritual”，也没有。
她又搜了“规则怪谈”“秘密游戏”“每天一个秘密”之类的关键词，倒是出来一大堆小说和电影，但没有一个和她现在的处境吻合。
这让她产生了一个可怕的猜想：也许这个“游戏”是专门为她设计的。
也许她不是被“选入”的，而是被“针对”的。
也许有一个人——或者一个什么东西——在暗处观察她，了解她的每一个秘密，然后用这个游戏来操控她。
问题是：为什么？
下午四点，她接到了陈恬的电话。
“晚晚你在哪？”陈恬的声音小心翼翼，像是怕踩到地雷，“我听说公司的事了……你还好吗？”
“我没事。”林晚的语气尽量平静，“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那个……大屏上的事，大家都觉得是系统被黑了。你别多想。”
“我没多想。”
“赵维今天下午请假了，据说他也没怪你。大家都觉得是有人在搞恶作剧。”
“嗯。”
“你真的没事？”
“真的。”
“那你晚上回来吃饭吗？我给你做。”
“不用了，我在外面吃。”
挂了电话，林晚想哭，但哭不出来。
她忽然发现一个问题：陈恬问她“你在哪”的时候，她回答了。但陈恬不是陌生人，是熟人。这个不算。
她必须找一个陌生人。
向一个完全不了解自己的人，说出一个秘密。
这个任务听起来简单，但实际操作起来非常困难。
首先，你要怎么开口？“你好，我是一个被神秘游戏选中的人，我需要向你透露一个秘密，否则我的隐私会被公开”？
对方会以为你是疯子。或者以为你在拍短视频。或者直接走开。
其次，什么是“秘密”？你今天早餐吃了什么不算秘密。你小时候尿过床也不算。秘密应该有分量，有隐私性，是你平时不会告诉别人的事。
但你不能说得太深。因为你不知道这个“游戏”会不会记录你说的每一个字，会不会把你说的话也拿去广播。你说出去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
第三，时间紧迫。距离午夜不到八个小时。
林晚打开手机备忘录，开始列自己可以说的“秘密”。
她花了大概二十分钟，列出了十几条：
1 我小学五年级的时候偷过同桌的橡皮。
2 我其实不喜欢喝美式，我只是觉得喝美式看起来很酷。
3 我大学毕业论文有一部分是找人代写的。
4 我至今不敢一个人坐电梯，每次都要等人一起。
5 我害怕打雷，每次打雷都会躲在被子里。
6 我其实不喜欢我的专业，我当初选它是因为我爸妈说这个好找工作。
7 我有时候会假装听懂别人在说什么，其实根本没听懂。
8 我不敢在公开场合发言，每次发言前都会紧张到想吐。
9 我嫉妒过我最好的朋友。
10 我曾经在超市偷过一根棒棒糖，那时候我已经二十岁了。
这些算是秘密吗？也许算。但它们太轻了，轻到即使被广播，也不会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被广播了“林晚偷过棒棒糖”，顶多被人笑一笑。
她需要找到一个平衡点：足够像“秘密”，但又不够致命。
下午六点，她离开星巴克，开始寻找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