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站在商场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她需要选一个人。一个陌生人。一个看起来不会立刻报警的人。
她观察了二十分钟。
她排除了情侣——打扰情侣约会不太合适。排除了带孩子的人——家长对陌生人会更警惕。排除了行色匆匆的人——他们不会停下来听你说话。排除了看起来心情不好的人——她不想给别人添堵。
最终她锁定了一个目标：一个坐在商场外面长椅上吃冰淇淋的年轻女孩。
女孩大概二十出头，穿着一件奶白色的卫衣和浅蓝色牛仔裤，脚上是一双脏兮兮的帆布鞋。她戴着白色的无线耳机，一边吃冰淇淋一边看手机，偶尔会笑一下，大概是在刷有趣的视频。
她很悠闲。她不赶时间。她看起来很好说话。
林晚深吸一口气，走过去。
“你好。”
女孩抬起头，摘下耳机，有些警惕地看着她：“嗯？”
“我能坐这儿吗？”
女孩犹豫了一下，往旁边挪了挪：“随便。”
林晚坐下。沉默了几秒钟。
她必须开口。午夜之前。
“我想跟你说一件事，”她说，“可能有点奇怪，但我希望你能听我说完。”
女孩的警惕变成了好奇：“什么事？”
“我……我做了一个游戏。不，不是游戏。是我被卷入了一个……我不知道怎么形容。有一个规则，我必须每天向一个陌生人说出一个秘密，否则我的隐私会被公开。”
女孩的表情从好奇变成了困惑，然后变成了“这人是不是有病”。
林晚赶紧补充：“我知道这听起来很离谱，但今天上午我公司的大屏幕上出现了我的秘密，所有人都看到了。不是我发的。我不知道是谁发的。但我必须按照规则做，否则……”
她说不下去了。
因为她意识到自己听起来确实像有病。
女孩盯着她看了几秒钟，然后说：“你是搞街头行为艺术的吗？”
“不是。”
“拍短视频的？”
“不是。”
“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林晚张了张嘴，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来这里的目的是“向陌生人讲述一个秘密”，但她刚才说的那些——“我被卷入了游戏”——这不是秘密，这是解释。秘密是有隐私性的、你不会随便告诉别人的事。
她调整了一下呼吸，说：“好，我重新来。我想告诉你一个秘密。”
女孩放下冰淇淋，饶有兴趣地看着她：“行，你说。”
林晚在心里快速搜索了一遍自己准备好的那些“轻度秘密”，然后选了一个。
“我其实很怕黑。”她说，“我二十三岁了，但每天晚上睡觉都要开着小夜灯。我不让任何人知道，因为我觉得一个成年人怕黑很丢人。”
女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是嘲笑，是一种“原来你也这样”的笑。
“真的假的？”女孩说，“我也怕黑。我二十一了，还抱着玩偶睡觉。有什么丢人的。”
林晚忽然觉得有点想哭。
不是因为感动，而是因为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她刚才说的话是真的。她是真的怕黑。这不是她编的。
她用了这么多年去掩饰这件事，不让任何人知道，不让室友知道，不让前男友知道（虽然那段恋爱只持续了三个月），不让任何人知道她每晚都要开着那盏从淘宝买来的、插在插座上的小夜灯。
但今天她把它说出来了，对陌生人说出来了，而对方没有嘲笑她。
“谢谢你。”林晚说，声音有点哑。
“谢什么？”女孩莫名其妙，“你跟我说了一个秘密，我也跟你说了一个。扯平了。”
林晚站起来，看了一眼手机。
晚上七点十二分。
距离午夜还有将近五个小时。但按照规则，她已经在午夜前向一个陌生人讲述了一个秘密。
她做到了。
她等了一会儿，手机没有震动。没有新的短信。
她不确定这是不是意味着“合格”，但至少没有收到“违规通知”。
她向女孩道了谢，转身离开。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回头问：“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已经重新戴上耳机，大声回答：“苏糖！糖是糖果的糖！”
林晚笑了一下。
苏糖。她记住了。
这个名字听起来很甜。
回到出租屋后，林晚一直盯着手机。
陈恬还没睡，窝在客厅沙发上看综艺。她看到林晚回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说了一句：“冰箱里有水果。”
“好。”
林晚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她坐在床上，把手机放在面前，盯着屏幕上的时间跳动。
晚上十一点五十八分。两分钟后就是午夜。
她完成了任务。她没有违规。短信上说“每天午夜前”，她做到了。
但内心深处，她不确定自己的“秘密”是否足够“秘密”。
那个游戏——如果它真的是一场游戏——的规则是模糊的。模糊意味着裁判可以随时改变判罚标准。你觉得你赢了，但裁判说“不，你犯规了”，你没有任何申诉的余地。
午夜零点的钟声响起。
四月十八日结束了。四月十九日开始。
手机震了一下。
林晚屏住呼吸，点开短信。
“第二日，已完成。第三日规则不变：午夜前，向一位陌生人讲述一个秘密。违者，你的秘密将被全城广播。”
她长出一口气。
过了。她的秘密合格了。
但她来不及高兴太久，因为新的问题出现了：明天她需要另一个陌生人，另一个秘密。
她有多少个秘密可以拿出来说？
而对方——那个游戏的主持者、那个掌握了她所有秘密的存在——到底是谁？到底想要什么？
林晚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再次失眠。
她想起了梦里那些没有五官的人。
他们齐齐地转向她，用同一个声音说：
“第一天。你没有遵守规则。”
今天是第二天。她遵守了。
还有十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