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季戏院迎来了客人。
林夕造访,来到了所属四季戏院的福利院。
易丁站在王晴雨后面帮她梳着头发,注意到了林夕,轻拍了下小雨肩膀提醒她。
一位长发及腰的俊女子腰间挂着一把折扇,手上翻阅着刚打印好的剧本,听见动静望了过去,视线与林夕重合。
她是四季戏院的剧本师“刘雪回”,也会偶尔上台扮演几回戏法师。
小雨被易丁提醒,从懒散的状态回复过来,惊吓般绷直身子,然后头发无意间被易丁扯到,发出一声哀嚎。
王晴雨站了起来,易丁最后帮她整理了一下,就默不作声往屋内走去。
刘雪回一手握着剧本, 一手从腰间取下折扇,顺势展开,横摆胸前。
林夕看到扇面,仔细回忆、比较了一番,感觉与自己木盒子那把有异曲同工之妙。
“先介绍一下,这是林夕,新入职的精神科医生。”王晴雨率先开口,打破了仅维持了一两秒的僵局。
刘雪回摇摇扇子,面露难色地说:“又是精神科医生?”林夕看得出她并不是反感这个职业,应该是反感易丁这个人,从而对这个职业有所忌惮,这也能从侧面反应易丁是真没什么礼貌。
王晴雨也看的出,毫无顾忌地说道:“她比易丁好多了,你也别太把易丁当正常人了。”一时间分不出是褒是贬。
林夕望向易丁去的那个地方,又看向刘雪回,随即对王晴雨的话表示肯定:“易丁的确不是正常人呢。”
林夕并不关心易丁是否能听到,她明白易丁对此毫不在意,所以怎么说他都行。
林夕被她们带到戏台前,刘雪回看着突然从后台窜出来的嬴竹辉,下意识甩出扇子招呼在他脸上。
易说天从后台走到戏台上,看了看被打倒的嬴竹辉,又走了回去。
“这是我们招牌的戏演员,日常生活也充满着戏剧性。”刘雪回晃悠着扇子介绍起来,然后和小雨一起领着林夕走向后台。
易说天正指挥着几个演员收拾后台,刘雪回转了两圈扇子,对林夕和小雨说:“我们先去别处逛逛吧。”
几人在外面逛了许久,中午时分,三个人又回到了福利院,与孩子们共同享用着午餐。
但林夕在餐桌上见不到易丁,明明听这些饭菜都是他和王晴雨母亲“黄姜柔”一起做的,但他本人却不见踪影。
询问了一番,林夕知道了易丁的位置,与王晴雨一同敲响了房门。
这段故事先暂置一会,把视角转向邢落。
邢落今天也是休息,在一处研究机构中帮忙。
他一边为机械扭上螺丝,一边对一个胡渣邋遢的大叔说:“老爸,你那个遭天谴的研究所最近有没有关于‘弑神’的消息啊。”邢落老爸“邢目古”一边将头上的发簪取下一边说:“那个邪教你们不是捣毁了吗?”随后胡乱捋了一下乱糟的头发,再次盘起来别上发簪。
邢落停下手中的活,说:“那个‘拟生’最近会过来吧?能让我和他聊聊吗?”
邢目古拿起一旁的手机边看边说:“怎么了?打算翻案重查了?别用你们警察审讯那套啊,‘造灵’会请律师的。”语气中透露着轻松惬意的氛围。
邢落苦笑一下,说:“找到一个厉害的特殊体质拥有者,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要做一场梦就知道了。”
邢落在尤莉欣梦后仔细想了想,这个能力对警方帮助很大。她可以让他人重新经历创伤,也就是说,可以再次经历一次现场,运气好点,可以直接看见犯罪嫌疑人。虽然这当不了证据,但可以大幅度提高破案效率。
“特殊体质拥有者?你还叫着这个?现在该叫意识障碍患者了。”不顾大体的邢目古在纠结这些细节,邢落自然知道他在表达什么。
邢落摆摆手,说:“我去开沼乐了。”
邢落离开了,邢目古目送他离开,然后继续操弄着器械。
邢落来到了开沼乐,直奔院二楼住院部,宋秋年与其迎面而过。
还没多走几步,尤莉欣已经出现,看到邢落三两步冲了过来,她突然问道:“你还记得吧?”
邢落见她这个样子,愣了一会,但也反应过来,回:“我就是来说这事的。”
回到了病房,俩人聊了起来。
“昨晚的事果然不是梦吧?那个工厂......”尤莉欣语气略显慌张,局促停顿了一下,邢落借此尝试询问:“难道那些人都不记得了吗?”
尤莉欣点了点头,说:“林医生我还不知道,我问了昨天那个护士,她忘了,还问我怎么知道她被校园霸凌过?”邢落没有直接表明自己的目的,他建议尤莉欣再次发动一次能力。
尤莉欣点了点头,闭上眼睛,沉默了一会睁开了眼。
一团火焰出现在二人之中,夺走了他们的注意力。
尤莉欣又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邢落也注意到电脑上的设计图,尤莉欣这次直接推开门,邢落与仇玖拣的视线在此时凝聚。
邢落出门四处查看了一下,确认现场环境是他身为刑警的职业病,然后又将视线聚集在仇玖拣身上。
“易丁啊。”邢落小声嘀咕了句,面露苦色,但思绪很快就被迫中断。
火焰出现在四周,仅一瞬间,炸开了,火星点燃了四周,刹那间,浓烟滚出。
尤莉欣拉上邢落和仇玖拣往外走,尤莉欣刚反应过来,准备拉停二人。
邢落也注意到了门口柜子上那个危险的东西,他的做法和尤莉欣不同,伸手将二人用力推向门边。
尤莉欣身形不稳,下意识伸出手扶住柜子,但手臂出现了轻微的颤动,僵在空中。仇玖拣反应迅速,反抓住尤莉欣,另一只手握住柜子,想借力让尤莉欣稳住。
尤莉欣满脸惊慌,也顾不住平衡,双手硬拽着仇玖拣向后倒去,仇玖拣没反应过来,手仍紧握着柜子。这也使得本就不稳定的柜子直接塌倒,仇玖拣被吓得这才松开了手,俩人也摔向了门边。因为仇玖拣来时没关好门,两个人撞开了门,跌倒在了屋外。
柜子塌倒的一瞬间染上了火焰,瞬间冒起火来,挡住了邢落去路。
邢落被浓烟呛到,猛地咳嗽了几声,迅速捂住了口鼻。
这股烟很奇怪,它的确能让人产生窒息,但本身却不具有真实感,它缺少了什么?
反正是梦境,不用过多考虑真实与虚幻,先想办法逃吧。邢落退回屋中,走向阳台。
他在考虑从这逃生的可能性,他知道自己没有易说天那么好的身手,但存活下的可能性并不低。他不需要直接跑到楼下,着火的只有这一间,只要落到楼下的阳台就行。
这么想着,邢落站上阳台,刚确认好路线,一只手他从背后冒出,将其推落,沉重的坠落感袭来。
邢落迫切想要看清那人,但已经看不清了,不过不知道是不是身处梦中,那个人给他的感觉非常清晰,因为过于独特而极其容易被分辨。
是易丁啊!
邢落露出笑容,可以安心了,他对易丁不算熟知也算挺了解的。即使他偶尔会做出让人匪夷所思的行动,但他的确都有自己的考量,很多时候因为原因太过复杂,旁人也都不会追问。
一个记忆片段输入进了脑海中:
在王教授家中,邢落向王阳汪询问:“那在正常的共梦中,该怎么主动脱梦?”
王教练不自觉向她女儿的房间门看去,见没有动静,向邢落答疑解惑:“通常情况下,潜意识产生厌恶心理,有想要离开的想法就能脱离梦境了。如从
楼上失足坠落,潜意识开启保护机制,正常情况下就会将意识驱逐出梦境。”
“我摔死过好几次了。”易丁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从冰箱中拿了瓶可乐,
喝了几口又回到了王晴雨房间。
王阳汪闭上眼睛沉思了一会,说:“梦魇障碍除外,易丁他不正常。”
尤莉欣从梦中苏醒,看着仍在昏迷中的邢落不知所措,想再次使用能力,
但无论如何都没法再次入梦。
邢落先站了起来,然后才睁开了眼,说:“这个能力别再随便用了。”见尤莉欣点头答应,邢落身形晃了几下,扶着墙往外走,又回头说:“关于仇玖拣的事,之后再找时间说吧。”
尤莉欣还想再问问,但邢落已经离开了,他走进卫生间大吐起来,看来身体产生了排斥反应,在排斥着什么呢?
四季戏院迎来了下午,在一个温馨的小房间中,执笔的恬静少女在画板上创作着。
林夕和王晴雨坐在床上盯着这幅与房间格格不入的画:血色的天空下印着一个突兀的女性背影,一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角色,不长不短的头发上别着枚浅紫色发夹,长长伸出一手,握着打开的棕皮本,远处有淡淡的雾气包裹着的密林,一旁的建筑物在本就模糊不清的画作上又蒙上一层迷雾,根据画面信息可以猜测是一家医院。
据小雨所说,这位叫“于怡瑾”的女孩有着看到未来的能力,也是一名意识障碍患者。
“小鱼儿,这是什么?”小雨有意识地打开话口,于怡瑾停下笔,将画作从画板上撕下,放到一旁,又重新在画板上贴上一张白纸,似乎没打算回答小雨的问题。
林夕和王晴雨都能从她眼中看到恐惧,她不是不想回答,是无法回答。
王晴雨伸开双臂将小鱼儿揽入怀中,对林夕说:“这孩子和易丁一样,都罹患恐慌症。”
“现在缄默了,让她休息会吧。”突然出现了易丁的声音,几人望去,他正拿起那幅画看。
林夕发现于怡瑾眼神中的恐惧消失了,变为了安心,估计是因为听见了易丁的声音吧,就这样依偎在了王晴雨怀中。
易丁看得出林夕的想法,放好画作,与她一同移步室外。在这还能欣赏到易说天与刘雪回的打戏。
“于怡瑾,小鱼儿。智力很高,但思维有些问题,有精神分裂的征兆,之前曾罹患孤独症谱系障碍,休学了很长一阵子。”易丁视线落在打斗的二人身上,同时与林夕聊着。
林夕捋了捋头发,说:“阿斯伯格综合征吗?小黑看上去和她年龄相仿,但比她厉害多了,已经精神分裂了。”
林夕说的就是易丁,她知道易丁分裂出了两个人格:在梦境的黑和在现实的白。
易丁一脸茫然地问:“小黑?谁?猫吗?”
易丁说的这个“笑话”估计只有他和林夕能理解到了。
林夕憋着声音笑了好一会才继续说:“小白,催眠治疗师能窥看记忆吗?”
她寻找易丁的目的呼之欲出,想借用他的能力帮自己找回记忆。
刚开口的同时答案就已经涌出,第二次见小黑时,他说了“我这边没有那段记忆,你回忆一下,我造个梦”这一句,但第一次见小黑时,他能在没见过房间布局的情况下清晰地还原了现实。答案也不难想,他从易说天的记忆中看到了。
于是不等易丁回答,又问:“那回到过去呢?”
易丁视线未移,但仍一脸茫然,说:“时间是单向的。”
林夕明白易丁的意思,没继续开口,易丁将视线移向林夕,吓得她打了个冷颤。
此时的易丁眼中藏露着无尽的恐惧,毫无疑问,他也恐慌发作了。
但他依旧用平静的语气说:“我们可以从未来看到过去,她不太容易能建立信任关系,小雨会帮你的。”
易丁点明了方向,林夕知道与易丁的此次交淡结束了,本以为会持续很久呢。
易丁转回视线,继续看着易说天他们。
刘雪回将折扇化刀攻击着易说天,收展自如。手脚并用,身姿飒爽,修长的头发跟着藏匿在黑发中的发带随着她身形不断摇曳。
易说天则始终处于防御状态,身形庞大却犹为敏捷,用着绝妙的身法躲开了一次次攻击,偶尔会抬起手肘挡下飞舞的折扇和高踢的腿脚。虽然一直左晃右跳,但身形很始终很稳,有点像不倒翁?
林夕回到于怡瑾房间,看着小鱼儿,随后,两人视线交合。
为了打开话口,林夕掏出了棕皮本微笑示意。
“果然是你啊。”于怡瑾脸上透露出欣喜,继续说:“在终局中如此闪耀的存在。”
林夕看着与易丁描述不符的小鱼儿,藏住了疑惑的神情,为了将引领话题,问道:“你是怎么看到未来的?”
小鱼儿在白纸上勾勒出一个黑色轮廓,说:“每个人都有一个意识空间。”
又在上面点了几抹深紫,“在这里,潜意识可以创造出梦境。”随后点住一抹紫色往另一个紫点挪移,随着距离增加,颜色逐渐变浅,“意识空间是可以相连的,也就能做到共梦。”最终在接近时已完全枯竭,只留下淡淡的拖痕。
林夕顺着她的思路行走着,感觉尤莉欣的梦有点古怪,她像是将他人的意识从意识空间吸了过去。
小鱼儿调着色,眼神时不时往门边瞟,又说:“每个意识空间都是相互独立的,潜意识被困在里面哪也去不了。”又在黑框边缘点上一抹粉向外拖,最终突破了边框,“意识空间存在于‘意识终局’之中,但潜意识突破意识空间来到外面的意识终局中,迎接祂的只有死亡。”
林夕也注意向了门边,在易丁开口前发现了他,易丁扭扭头示意她继续引领话题。
林夕为了更好理解和思考,也在棕皮本上写着什么,她圈起“相连”一词问:“意识空间在没有相连的情况下能共梦吗?”
易丁知道林夕在问小黑那几次,与小鱼儿同频率摇了摇头。
之后易丁和于怡瑾同时说:“共梦需要潜意识将意识移入主梦者的意识空间中,移入在主梦者潜意识造的梦中。如果要做到在不相连的情况下共梦,意识就得进入意识终局。”但易丁只是对对嘴型,没有出声,林夕觉得这样十分有趣。
林夕顺着她思路继续阐述:“因为潜意识去不了意识终局,所以不能隔着意识终局将意识移入其它的意识空间。”易丁仍想照着林夕话语继续对嘴型,但到第八个字时失误了,之后就不再张嘴了。
林夕忍住了笑意,将注意力放在了绘画的小鱼儿身上,见她点了点头这才将笑意消去。
小鱼儿又在黑框外抹上几缕青丝,说:“意识终局承载着许许多多的意识空间,所有的信息都在这流通,包括人们的认知、言语的交流,以及对时间的感知。”小鱼儿直接将画笔按在青丝上划进黑框,内部的些许紫点被覆盖,“时间线也藏在意识终局中,透过意识空间的黑框就能在意识终局能看到未来的景象。”
这个理论非常有意思,让林夕深陷其中,更让她感到惊奇的是小鱼儿在一个智力尚未完全成熟的年纪能构建出这么巧妙的理论体系。因为自己没有过去的记忆,所以无法用自己的童年进行比较。
也许这个理论大多都是小鱼儿自己想的,但易丁肯定多多少少参与了其中,并在几个关键的地方进行了误导。
林夕知道,小鱼儿这个患者自己并不熟悉,所以关于这件事的原因以及针对她的治疗方针并不打算深究。
林夕在享受了这个奇妙的世界观后满足地长舒了一口气。小鱼儿也最后补上几笔,完成了画作。
林夕看向了小雨,发现她的思绪早就飘走了,感知到了视线这才回过神来,微笑着与林夕对视。
于怡瑾撕下画展示给易丁看,易丁点了点头以表称赞,小鱼儿也回敬了一个甜美的笑容。
林夕也借此重新审视了一下这幅画,与上一幅一样,这幅画虽然简约了点,但仍透露着说不出的诡异。林夕不太擅长活动产物分析法,也得不出什么值得注意的信息了,只好合上了棕皮本。
“对了,林夕姐姐。”小鱼儿在房间中翻找了一会,将一幅画递了过去,“礼物,下周一用得上。”
时间回到这天早上,林夕刚出发不久,王阳汪在开沼乐遇见了一位老熟人:上一任开沼乐精神专科医院院长“林长峰”。
“特殊体质,时间,人物。”林长峰见到王阳汪突然这么说道,然后变更了一些内容再重复了一次:“意识障碍,时间,人格。”
王阳汪心头一紧,这个情况,是阿尔兹海默症啊。
王阳汪联系了其家属,安排好了病房,将信息简要提取发送给了易丁。
下午,在林夕他们享用着下午茶期间,林长峰似乎恢复正常了,王阳汪尝试与其交流。
“老王,朱品的特殊体质已经掌握了吗?”林长峰这句话如利刃一般刺入了王阳汪心中。
朱品早死了,死于意识障碍。
看这个情况,林长峰记忆退回了还算年轻的时候,被易丁废掉的能力重新恢复了。
他的意识障碍复发了。
这也算是给王阳汪救赎的机会吧,他暗暗发誓要治好林长峰的意识障碍并彻底推翻他的美好幻想。
四季戏院内,几人正悠闲地聊着天。
刘雪回细抿了两口茶,举止尽显优雅。王晴雨看向林夕的发夹,觉得有意思,刻意引出话题:“你这个‘黄色’发夹真好看。”在“黄色”二字上特地放缓了些语速。
林夕见她这样子不明所以,想让自己发现她是色盲吗?
“不是青色吗?”刘雪回语气略显惊讶,“浅紫色吧?和画上一样啊。”
于怡瑾也同样疑惑,此时林夕才发现了怪异,摘下了发夹,捧在手心中。
“你看到的是什么颜色?”王晴雨饶有兴致地问向林夕,林夕没有隐瞒的必要,回答道:“深蓝色。”
王晴雨的眼睛对准林夕泛出一阵微不可见的闪光,但很快又黯了下去。
林夕仍无法理解王晴雨的想法,刘雪回也看着林夕,疑惑道:“是吗?”
王晴雨听到刘雪回说的话,猛地一转头,看向刘雪回,用惊讶的语气问道:“你的‘识谎术’对她有用吗?”
林夕知道她又打算将话题引到另一个点上了,说话方式和易丁有点相似呢,大慨因为俩人相处够久了吧。
“有啊。”刘雪回理所应当地回答道。
“我不行呢。”王晴雨的语气有些沮丧。
林夕这才理解了,她眼睛泛光是在使用识谎术啊,不是模仿星星呢。
林夕不愿这么被动,她现在冒出了一个想了解的话题,于是开口:“易丁的识谎术对我有用喔。”虽然感觉有点刻意,也不确定易丁是否真的会识谎术,反正是将话题引向易丁,这些就别过多在意了。
“易丁啊,我讨厌太聪明的家伙。”刘雪回的反应正中林夕下怀。
王晴雨仿佛看穿了林夕的目的,说:“他不仅智商高,长得还帅,能力也出众。”但好像看偏了。
于怡瑾对这个话题倍感兴趣,说:“易丁......”虽然语气有些激动,但碍于表达能力较弱,什么也没说出来。
林夕能理解,毕竟她不久前还是个孤独症患者。
“易丁的名字叫起来很方便吧。”王晴雨又一次引领了话题。
林夕顺着王晴雨的话继续说:“于怡瑾是小鱼儿,小雨是小雨,那......”
视线缓缓移向刘雪回。
于怡瑾将茶杯放下,说:“平时我们也会叫她雪花姐。”
林夕没有忘记目标,为了重新引领话题而这么说:“给易丁取一个吧,既然不是为了叫着方便的,那就取一个贴切且让人印象深刻的。”
王晴雨稍作思考了一下,稍微抬了抬头,与林夕视线重合,俩人的想法在此时不谋而合。
“小鱼儿,你觉得用哪两个颜色来描绘‘高智商’的易丁比较好。”王晴雨引导着小鱼儿。
于怡瑾也如她所愿给出了回答:“黑和白吧?有时像黑的,有时像白的。”
林夕乘胜追击道:“再加上他催眠师这个身份,最好不要取太复杂的。”
刘雪回也顺着几人的思路说出了小雨和林夕早已想好的答案:“‘黑白催眠师’?”但明显带有疑问。
“好,就这个。”小雨和林夕同时装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回答道,但俩人不带犹豫且默契的样子还是让刘雪回察觉了,说:“你的俩写好剧本等我入戏呢。”然后看向小雨,问:“你发动能力了吧?”林夕掏出棕本皮,记录下这个“黑白催眠师”。
小雨显然还没玩够,指着林夕的棕皮本说:“也给这个本子取个名字吧。”
林夕也愿意继续陪小雨,于是说:“这不同于病例本,是我专门做意识分析用的。”
这次小鱼儿开口了:“叫‘意析本’吧......”还不等她解释原因,小雨和林夕同时惊呼:“好!就这个。”这个反应给小鱼儿和刘雪回吓了一跳。
王晴雨看得出林夕的心思,“析”对应林夕的夕,“意”可以对应易丁的易,之后遇到麻烦了,就可以谎称本子是他的了。
这一天很快进入了尾声,林夕又一次打开了木盒子,凝望着那把破烂的折扇。
隔天,继续在四季戏院悠闲着。
林夕拿出那把破烂的折扇,刘雪回接过端详了起来,不假思索地说:“这是我父亲的作品,你认识他吗?”
林夕现在并没有印象,但也无法断言对其素不相识,于是说:“不清楚,我没有过去的记忆,就连我自己的名字也是我自己取的。”
“他的名字是‘刘宗堂’,这把还能修,先放我这吧。”刘雪回这么说,林夕自然没有拒绝。
王晴雨拉住了林夕,说:“准备好了,去陪小鱼儿玩吧。”
林夕一头雾水,但还是跟着走了,再次见到了于怡瑾。房间四散着各种千奇百怪的画作,但都能看出于怡瑾独有的风格。
“我把易丁困在其中一幅画中了。”于怡瑾一脸开心的这么说。
林夕能理解,易丁挺聪明的,能把他困住的确是件值得骄傲的事情。
不过一会于怡瑾的语气变疑得疑惑中夹着愤怒:“易丁变小来我梦中,我就把他困画里了。”林夕思索了一番,才意识到这家伙应该是变成小易丁模样的小黑,他没什么礼貌,能理解小鱼儿为什么这么做。
既然是这样,林夕那本就寥寥无几的危机感更是荡然无存了。
林夕拿起几幅看着,大部分画作都模模糊糊的,色彩和线条的搭配都极为诡异,连一幅都理解不了,又何谈在一屋子画作中找一个易丁?
王晴雨看出了林夕的窘迫,将一只手搭在她肩膀上,与小鱼儿对视,眼中再次泛起微不可见的闪光。
林夕心中冒出了别样的情感,她知道这不是自己的,按现在情况推测,估计是小雨用意识障碍的能力让自己的感情与小鱼儿共鸣了。
林夕拿出“意析本”,没有翻开,只是摆在眼前,开始细细揣摩心中的情感。
一簇苦闷被傲慢包裹,周围若干的恐惧如细雨般袭来,名为安稳的风吹过此地,留下了无法成长的种子。
林夕再次审视房间里的画作,好像能看懂这些画作了,复杂的情感交错和细致的心理描写融汇在一幅幅画作中。
找到了,不知是易丁在隐蔽的角落中过于显眼还是因为显眼而隐蔽在角落中。
触碰的一瞬间,四周漆暗无比,林夕知道自己又进入意识空间了,这次是谁的呢?
小鱼儿手持一根画笔在空中点了点,四散的画作悬浮空中,其中一幅撕裂开来,小易丁从里走出。
“小雨不来吗?对了,她见不到我。”小黑冒出这么一句,此时林夕才发觉入梦的只有两个人。
小黑望向林夕,刚要开口却欲言又止,表情有些复杂,似乎在纠结什么。
没过一会,他说:“算了,醒吧。”下一瞬间,睁开眼,两个人躺在床上,王晴雨在一旁守望。
林夕起身再次拿起意析本,思路逐渐开朗,在分析开始前,林夕还是问一个无关紧要但十分在意的问题:“小......”本来想说小白的,但反应过来了,改口道:“(小)易丁现在在哪?”
王晴雨并没有迟疑半分,回答:“回淌水村了,除了公安,他也很受‘造灵研究所’的欢迎呢。”
车上,易说天熟练地掌握着方向盘,易丁躺在后排歇息着。副驾驶上坐着一位中年男性,公安给了他十五天的“假期”,闲来无事就跟着“天”走走,顺便见识一下那个研究所。
林夕开始分析:
问题一:意识障碍能力的来源是什么?
回答:潜意识,所有人都有潜意识,所有人都有罹患意识障碍的可能性,能掌握意识障碍能力的人应该不在少数,能力也各有千秋。
王晴雨有一旁饶有兴致开心地看着,林夕写到这,她开口说:“现在我们为了避免麻烦,口头上都将‘能力’称为‘症状’了,不是特殊体质拥有者的能力,而是意识障碍患者的症状。”林夕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问题二:如何解决意识障碍的症状?
回答:和正常患者一样,可以利用“症状”反推出心因,然后对因治疗,治好意识障碍,症状自然消失。
问题三:意识障碍的标志是什么?
回答:意识障碍是以定向力障碍为标志的精神症状型障碍,典型表现有谵妄、梦样状态,患者患症期间均意识能力降低。
问题四:如何确诊意识障碍?
回答:如有特殊症状可以直接确诊,这就不得不引出下一个问题。
问题五:是否有无症状显现的意识障碍患者?
回答:如一个罹患意识障碍的患者,却没有症状显现;也就是身为特殊体质拥有者,却没有特殊能力的情况存在吗?
林夕在意析本上点了两下,看向王晴雨,示意她回答。王晴雨说:“有,已确诊意识障碍的患者和症状模糊的患者我们统称为‘无症状显现者’,之前是称‘无能力体现者’。”
问题六:易丁的症状是什么?
回答:不知道。
林夕又看向王晴雨,王晴雨无奈的摇摇头,说:“他怎么看都不像意识障碍患者,一点看不出意识低下。”
重新回答:易丁啥也没有,啥都不是。
这个微妙的答案惹小雨笑了几声,林夕看上去挺满意的。
小鱼儿从刚才开始就在一旁安静地写着作业,现在遇到难题了,轻拉了一下小雨的衣服求助。刘雪回站在门口敲了下门,林夕望去,合上本子随她离开。
“你不受意识障碍状态的控制吗?”刘雪回问道。
林夕一时半会没理解清楚,选择用问题回答问题:“我应该没患意识障碍吧?”
刘雪回听她这个回答,解释道:“我试了很多次了,我的症状能力对你无效。”
林夕听到这,疑惑道:“你也是意识障碍患者?”
刘雪回点了点头,摇了摇扇子。
意识障碍患病率似乎挺高的。
解释了一番,林夕也明白问题出在哪了。刘雪回的症状名为“情节推演”,人生如戏,只要知道了下部戏的剧本,就能对其进行修改。
简单来说就是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就可以发动能力对其进行修改。
这个症状很有意思。
比如她假设箱子里没有苹果,假设成立的话就可以进行修改,若修改为
出现苹果,就会出现两种情况:
第一种:如果真的没有苹果,那么就会出现苹果;
第二种:如果本来就有苹果,能力发动失败,什么影响都没有,苹果仍在。
所以,只要能力发动,里面就必定会有苹果在。但无法保证出现的是苹果皮还是苹果核,就算只有一点苹果渣也算有苹果。这个症状最大的特点就是不确定性,很多时候都无法确定能力是否发动成功。
刘雪回似乎对这个能力挺满意,她这么说:“他们演戏的时候,我将发生演出事故的那个剧本进行修改,这样每场戏都可以完美收场了。”
林夕了解完这个症状后,刘雪回又说:“我在你身上试了很多次,没有一次成功。”
林夕找了个借口打发她:“我们才刚认识不久,很多事情没法确定吧?不要太心急了。”
刘雪回合上了扇子,说:“你和易丁很像呢,我好像一直被精神医生克制着。”
林夕大致猜到了真正的原因,一场戏的剧本是一开始就准备好的,而她自己则像是突然决定加入的人物,根本不在原先的剧本中,自然无法对其进行修改。
这个观点林夕并不打算告知刘雪回,倒挺想和易丁聊聊的,不过他可能一开始就知道了。
关于自己的过去,林夕虽然还是毫无头绪,不过眼下易丁指出了一条路,让她从未来看见过去,怎么看都是另意义的南辕北辙。
但林夕却觉得可行。
离天黑还有些时间,林夕觉得再和小雨她们聊会天更好。
再来看看邢落,开沼乐内。
王阳汪看上去年轻了很多,与林长峰交谈着。邢落用妆遮住了些许皱纹,戴上了口罩在门口望着。
邢落了解了林长峰的情况,要属现在林长峰记忆中未消散人物,他算一个。
邢落自然也认识朱品,从对抗邪教开始到朱品死亡,一系列离奇的事情让坚持唯物主义的邢落也在此期间产生动摇,接受了特殊体质拥有者存在的事实。
而现在,林长峰记忆回溯了,原来被易丁废掉的能力也能重新使用了。
他仍然希望利用特殊体质拥有者的能力造福世界,让人人都掌握“神”的力量。
但王阳汪记忆还在,以往那些经历还历历在目,他深知这个想法多么愚蠢,现在也后悔着当初为什么忽视掉到这个理论的弊端。
邢落脑子更乱了,他更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只能静观其变。他一只手背在后面,拿着已经输入好易丁电话号的手机,一边紧张地看着王教授和林院长气氛“轻松愉悦”的交谈。
王阳汪见时机成熟,问:“朱品还没来吗?”
林长峰指向空无一人的窗边,说:“在那,他脑子不够用,让他听着就好。”
邢落顺着视线过去,几番确认后,的确什么也看不见。但有一个地方的变化更为明显,王教练他年轻的脸庞逐渐衰老,最终恢复原形。
虽然就发生在眼前,但林长峰似乎没注意到,继续与王教授交谈着。林夕回到家,又看向那边的苹果,咬痕更多了,想着该买老鼠药还是粘鼠板呢?
“找个机会请宋秋年来家里做客吧。”林夕得出了这个结论。
隔天,林夕又该回到岗位上了。
再次踏入医院。